成都,州牧府。
时值盛夏,蜀中盆地特有的闷热笼罩着这座繁华城池。然而,州牧府议事厅内的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凝重压抑,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寒意。
益州牧刘璋端坐主位,面色沉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的边缘。他身形算不得魁梧,眉宇间惯常带着的几分优柔,此刻已被一种被冒犯的惊怒所取代。下方,别驾张松、参军法正、以及大将张任、吴懿、老将严颜、从事黄权、王累等益州核心文武分列两侧。
“诸公,”刘璋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但并不见慌乱,“阳平关……丢了。”
短短五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与压抑的惊呼声。阳平关!那可是益州北面,连接汉中与巴蜀的咽喉要道!其重要性,仅次于东面的江州(巴郡郡治,后世的重庆)。
“怎会如此?!”老将严颜须发皆张,霍然起身,“冷苞虽非名将,亦有千余兵马守关,那刘备不过两千残兵,流窜至此,如何能一夜破关?”
从事黄权脸色铁青,上前一步,语气急促:“主公!此事定有蹊跷!刘备自荆南败逃,兵不满千,将只关张,如何能强攻下雄关?必是用了诈术!或是关内早有内应!”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松和法正。张松面色如常,矮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事不关己。法正则微微垂着眼睑,盯着自己的笏板,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璋的眉头拧得更紧,黄权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忧虑。他担心的不是刘备那两千残兵本身,而是这背后可能代表的——内部的不稳,以及外部势力可能的插手。
“据逃回的溃兵所言,”刘璋沉声道,“刘备遣人伪装商队,贿赂关吏入关,夜间由其大将关羽率死士发难,里应外合,方才夺关。冷苞……力战殉国。”
“关羽……”张任喃喃道,这位益州目前最富盛名的大将,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万人敌之名,确非虚传。然,纵有关张之勇,无根之木,岂能长久?彼等夺关,意在据险,以求喘息。主公,此疥癣之疾,然若不速除,恐成心腹之患!”
张任的话点明了关键。刘备夺关,不是为了立刻就能席卷益州,而是需要一个据点。但若让他站稳脚跟,以其名望和关张之勇,再勾结内部不稳因素,后果不堪设想。
刘璋看向张任,语气带着倚重:“公义(张任字)有何高见?”
张任抱拳,声音铿锵:“主公!刘备,枭雄也,虽困顿,其志不小。今窃据雄关,犹如恶虎据穴,断不可容其喘息!末将愿领一军,星夜驰援,汇合巴西、巴郡兵马,夺回阳平关,将刘备逐出益州!”
他的提议得到了吴懿、严颜等将领的赞同。
这时,张松出列了。他身材短小,容貌不算端正,但声音却清亮有力:“主公,张将军所言甚是。刘备此獠,反复无常,昔日吕布收留,他却暗通天子(指刘备第二次秘密觐见汉献帝);刘景升(刘表)予其安身之地,他却夺零陵以自肥。此等无信无义之徒,如今窜入我益州,行此强盗之举,若不加严惩,我益州威严何在?周边那些觊觎之辈,如张鲁,又如……北方那位,又将如何看我益州?”
他巧妙地将吕布提了出来,既是提醒刘璋外部威胁,也是为了撇清自己与刘备可能的关系——他主张的是“严惩”。
法正也适时开口,补充道:“主公,刘备虽只有两千人,然有关羽、张飞万人敌之勇,更兼……或有诡诈之士辅佐(暗指司马懿),不可纯以兵力论。张将军出马,自是稳妥。然还需谨防东线。吕布虽与孙策激战正酣,但其势大,不可不防。应加强鱼复、江州防务,以防万一。”
刘璋听着麾下文武的议论,心中渐渐有了决断。他性格是暗弱,缺乏开疆拓土的魄力,但绝非愚蠢,更不“爱哭”。在自己的核心利益受到如此直接而粗暴的侵犯时,恐惧会转化为愤怒,优柔会变为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与一丝对北方庞然大物的隐忧,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