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明鉴！”庞统看到周瑜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明白，“此非为效仿古人火攻连环！诸葛亮多智，寻常火攻之计，绝难瞒他。我此举，正是要让他看出‘火攻’的迹象！”

“让他看出？”鲁肃更加疑惑。

“没错！”庞统重重一拍地图，“诸葛亮看出我军‘可能’布置火攻，以其谨慎性格，必会更加警惕，反复探查。当他发现我军遗弃的‘破绽’，又‘识破’了我军粗浅的‘火攻’陷阱，心中会作何想？”

周瑜缓缓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会认为，这是我故意露出的破绽，意在诱敌深入，行火攻之实。而那片水域的水下障碍，便是为了迟滞其舰队，为火攻创造时机。”

“然也！”庞统抚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既识破我军前次诱敌，此次见到更多‘破绽’，只会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认为我军已是黔驴技穷，只能重复旧策。其警惕之心，便会尽数放在‘防火’之上！”

鲁肃终于跟上了思路，迟疑道：“那……我军真正的杀招是？”

庞统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当甘宁舰队，因警惕‘火攻’而将注意力放在防火、清理水面障碍，并自信看穿我军所有谋划，大胆突进至那片水域，队形因规避水下障碍而稍显混乱之际……我军所有艨艟斗舰，倾巢而出！不靠火攻，全靠接舷跳帮，血战搏命！”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以江东儿郎的血勇，对彼军陷入混乱、心神被‘识破计谋’之定式所固的舰队，发动决死突击！目标，不再是击溃，而是……斩将夺旗！若能阵斩甘宁，或擒杀诸葛亮、荀攸中一人，则江夏危局，顷刻可解！即便不能，也要让其水师主力，在此地血流成河，元气大伤！”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鲁肃被这狠辣决绝的计策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完全是将自身置于死地，利用敌方的“多智”反过来设下的心理陷阱，赌上的是整个江东水军的命运！

周瑜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角。庞统此计，风险极大。一旦被诸葛亮看穿第二层，或者甘宁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江东水军最后的精华，可能尽丧于此。

但……眼下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困守是死，出寨浪战亦是死。唯有行此奇险之策，或可搏出一线生机！

良久，周瑜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越与坚定，“依士元之策行事！各部依令准备，撤退、遗弃、布设、涂抹，务必要做得逼真，做得自然！此战，关乎我江东存亡！”

“诺！”帐外亲兵高声应命。

庞统看着周瑜决断的背影，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是欣赏，是疯狂，亦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毒计已出，接下来，便是看那卧龙，能否看穿这凤雏呕心沥血布下的，这虚实相生、直指人心的致命陷阱了。

江夏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比之前更加凶险、更加考验智慧与意志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