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带着水汽,拂过“破浪”号楼船高耸的舰首,吹动了甘宁额前几缕未被束紧的发丝。他依旧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腰间的铜铃随着船身轻晃,却不再有昔年锦帆贼时的张扬不羁,反而透出一股沉静的力量。
他双手按在冰凉的船舷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处沉寂的夏口水寨,以及那片被诸葛亮标记为“险地”的开阔水域。数万水师将士的性命、大将军吕布的信任、以及平定江东的首功之望,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这分量,让他骨子里的躁动与冲动,不得不被一层名为“责任”的铠甲所包裹。
诸葛亮与荀攸立于他身侧,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位水师统帅的最终决断。他们清楚,再精妙的谋略,也需要前线将领的理解与执行,尤其是甘宁这等勇烈与日俱增的方面之将。
良久,甘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脸上已不见了之前的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孔明先生,公达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水浪拍击船身般的厚重感,“二位之见,宁已明了。周瑜、庞统此计,确是针对我甘兴霸性情所设。若放在数年前,老子……我或许真就一头撞进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坚实的船舷:“可现在不同了。麾下儿郎信我,大将军委我以重任,这长江水师,是未来横扫东南的倚仗,不是我甘宁一人博取功名的赌注。”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羽扇轻摇:“兴霸将军能作此想,亮心甚慰。为将者,知进退,明得失,方为统帅之才。”
荀攸也颔首道:“将军能纳忠言,持重而行,此乃我军之福。”
甘宁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眼神变得深邃:“周瑜想让我觉得他不行了,庞统想让我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嘿嘿,这盘棋,下的不只是兵力,更是心思。”
他顿了顿,手指在船舷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如同在推演战局。
“二位先生之策,老成持重,乃万全之策。然……”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动,“若全然固守,坐视周瑜在我眼皮底下玩弄花样,虽无败绩,却也失了锐气,长了敌军威风。我水师儿郎,求战之心甚切,久守不攻,亦非良策。”
诸葛亮与荀攸对视一眼,知道甘宁并非完全否定他们的建议,而是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正是为将者成熟的标志——不盲从,有主见,且能权衡利弊。
“将军之意是?”荀攸问道。
“孔明先生‘将计就计,外松内紧’之策极好。”甘宁沉声道,“蔡瑁那边,可以让他继续对水寨侧翼施压,做出我军急于寻战的姿态。苏飞的走舸,也可加大骚扰力度。”
他指向那片开阔水域:“至于这里……‘水鬼’探路,清理障碍,势在必行!不仅要探,还要大张旗鼓地探!让周瑜和庞统看看,他们的那些小把戏,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那主力……”诸葛亮微微蹙眉。
“主力不动。”甘宁斩钉截铁,“但并非什么都不做。我军楼船弩炮射程优于敌军,为何不用?传令下去,各舰‘破城礌’与重型床弩,自今日起,轮番对夏口水寨前沿、以及那片水域靠近水寨一侧,进行不间断的骚扰性轰击!不追求毁伤,但要让他们不得安宁!尤其是夜间,更要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