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水下的宁静被打破。
昏暗的江水中,双方的水鬼遭遇了。没有呐喊,只有水流异常的涌动,以及偶尔从水下冒出的、混杂着血色的气泡。双方使用着匕首、分水刺、甚至是特制的渔网进行缠斗。不时有受伤或溺亡的士兵浮上水面,旋即被各自阵营的快艇捞起或补刀。
江面之上,负责护卫的走舸也紧张地对峙着,弓弩上弦,警惕地注视着对方可能发动的袭击,随时准备用箭矢支援水下的同伴。
这场水下的暗战,惨烈而胶着。吕布军凭借更好的装备和甘宁严格的训练,在拆除效率上稍占上风,但江东水鬼凭借对本地水情的熟悉和悍不畏死的阻击,也极大地迟滞了对方的进度。
“破浪”号上,甘宁仔细观察着水面的动静,看着那些不断被捞起的己方伤员,眉头微蹙,但并未下令停止。他深知,这场水下争夺,关乎后续战略的主动权,绝不能退让。
“告诉水鬼队的兄弟,不必与敌军水鬼过多纠缠,以破坏障碍为首要目标!护卫走舸向前压,用弩箭驱散那些江东水老鼠!”甘宁冷静地调整着战术。
诸葛亮轻摇羽扇,望着那片杀机四伏的水域,缓声道:“周瑜、庞统见我军识破其计,仍不惜派出水鬼阻挠,说明他们对此处布置极为看重,亦证明我等判断无误。此刻,他们怕是比我们更急。”
荀攸点头:“然也。水下障碍若被清除殆尽,其诱敌之策便失却依托。如今之计,便是看谁更有耐心。我军稳坐钓鱼台,彼军却需时时担忧江北曹将军之兵锋,时日拖延,于彼大为不利。”
甘宁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看看,是周瑜先沉不住气,还是老子的水鬼先把他那点家当拆干净!”
接下来的两日,夏口外的江面形成了诡异的对峙局面。吕布水师主力岿然不动,只用远程火力持续施压;水下,双方的争夺却日趋白热化,铁索一条条被剪断,木桩一根根被破坏,但江东水鬼的骚扰也从未停止,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周瑜站在水寨箭楼上,望着远处始终不肯越雷池一步的吕布舰队,再听着水下不断传来的不利消息,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庞统侍立一旁,那张丑陋的脸上也失去了几日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策被完全看穿、并且正在被对方以绝对的实力和耐心一点点瓦解的凝重。
“公瑾,”庞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甘宁……竟能忍得住?还有那诸葛亮,莫非连我第二层用意也……”
周瑜缓缓摇头,打断了庞统的话,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却深藏着无奈:“非是甘宁能忍,而是其势已成,无需行险。诸葛亮……或许未能尽窥你计策全貌,但其谨慎,已足以破局。士元,此计……怕是难竟全功了。”
他望着江面上那些如同工蚁般辛勤作业的吕布军走舸和水鬼,知道那片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正在被对方以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拆除。而己方,除了徒劳地消耗精锐水鬼进行阻挠,似乎拿不出更有效的反制手段。
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笼罩在周瑜心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绝对的实力和缜密的应对面前,奇谋诡计,有时竟是这般苍白无力。
江夏的战局,似乎正朝着有利于吕布军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倾斜。而打破这僵局的变数,或许已不在江夏本身,而在那烽火连天的其他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