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东水域的暗流与水下的厮杀牵动着天下大势之际,益州北境,雄踞山险的阳平关内,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山雨欲来的闷雷。
关羽夺关的迅猛与果决,确实为刘备集团赢得了喘息之机,但也将他们彻底暴露在益州势力的怒火之下。关城虽险,毕竟狭小,刘备麾下仅存的不到两千残兵挤在其中,显得颇为局促。粮草主要依赖从守关降卒手中接收的、以及庞宏暗中输送的有限补给,支撑不了多久。
简陋的临时军议厅内,刘备眉头紧锁,原本宽和的面容因连日奔波与巨大压力而显得清癯,但那双眼睛里的坚韧却未曾熄灭。关羽、张飞、简雍、马良,以及新近投入麾下、神色阴鸷的司马懿皆在座。
“大哥,探马来报,益州大将张任,已率五千精锐自梓潼出发,不日便将抵达关下!”张飞声如洪钟,带着焦躁,“区区五千人,俺老张和二哥带兵冲杀一阵,必叫他有来无回!”
关羽微阖的丹凤眼睁开一丝缝隙,捋着长髯,沉声道:“三弟不可轻敌。张任乃蜀中名将,非冷苞可比。其麾下五千,必是益州精锐,装备精良,且携有攻城器械。我军新得关隘,人心未附,兵力寡弱,据险而守方为上策。”
刘备点头,看向简雍:“宪和,庞宏那边,还能筹措到多少粮草?”
简雍面露难色,低声道:“主公,庞氏虽富,然在刘璋眼皮底下,动作不敢过大。上次输送已是冒险,下次……恐怕要等些时日,且数量有限。”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众人心头。兵少,粮缺,强敌将至。
这时,一直沉默的司马懿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主公,张任此来,意在速战,夺回关隘,将我等着急歼灭。其势虽猛,然亦有弱点。”
“哦?仲达有何见解?”刘备目光转向他。对于这位主动来投、智计深沉却心思难测的谋士,他既倚重,又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司马懿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其一,张任求胜心切,恐不耐久围。其二,刘璋虽派张任前来,然其内心深处,最惧者非我等人,而是北方的吕布与汉中的张鲁。张任大军在外,成都必然空虚,刘璋岂能安枕?”
“你是说……”刘备若有所悟。
“我军需示弱于敌,固守疲敌。”司马懿缓缓道,“阳平关险峻,易守难攻。我军虽少,据关而守,张任五千人马,急切难下。待其久攻不克,锐气尽失,后方刘璋又因各方压力而心生疑虑之时,或可变生肘腋。”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向刘璋、向张任,也向益州那些观望之人,展示我军的存在与韧性。守得越久,那些对刘璋不满的人,心思便会越活络。法正、张松之辈,皆是投机之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若见我军能在张任猛攻下屹立不倒,他们才会认为,我们这颗棋子,有投资的价码。”
马良补充道:“仲达先生所言甚是。此外,可再派机敏之人,潜入成都,设法联络法正、张松,不必要求他们立刻做什么,只需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而且能撑下去。”
刘备听罢,沉吟良久。司马懿的策略,核心在于一个“拖”字,利用时间、地利和益州内部的矛盾来换取生机。这无疑是当前最现实的选择。主动出击,与张任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好!”刘备最终下定决心,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毅,“便依仲达之策!云长,由你总督关防,加固工事,分配守城物资,准备迎战张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