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杨被免职后,还在楚州待了三天,反正也没有通知自己去哪个单位报到,他刚好利用这点时间等孙菲去办离职手续。孙菲的单位确定比李杨还快些,不到一天时间,京城那边一所小学的调令就直接发过来了,并且学校离李家老宅——四合院还不远,步行只要上十分钟的事。
李杨和孙菲还抽空回了一趟北阳娘家。主要是跟孙菲爸妈解释一下这次为什么突然回京城,免得让孙菲爸妈知道自己免职后瞎猜想。再说自己这次回京城,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下来了,而且就算重新从京城出来,真还不一定能回北江了。
等到一切办好刚好用了三天时间。其实这三天中的最后两天,李杨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实在厌倦了那些或试探、或幸灾乐祸、或虚情假意的电话,干脆耳不听为净。孙菲倒是开着机,不过她的号码知道的人少,清净得多。
第四天一早,李杨和孙菲拖着行李箱就出现在了省城机场,本来李杨在省城还准备跟周浩书记打个电话的,手机都拿出来了,最后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出去。
不是不想打,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周浩跟方学儒不一样,要是现在还是方学儒在省里,李杨高低是要去省委大院坐一坐的。而周浩虽然比较支持待自己,可如今自己无职,加上现在还是敏感时期,要是自己出现在省委大院,说不定会给大院里面带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传言。官场之中,人走茶凉是常态,自己此刻的处境,还是自觉点好。
李杨将手机默默塞回口袋,牵着孙菲的手走向安检口。孙菲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夫妻之间,有些默契无需言语。
飞机升空后,李杨望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这几年兜兜转转,一跃成为北江最年轻的厅级干部,再到如今却因为不可描述的原因而黯然离场,起落之间,恍如隔世。
想什么呢?孙菲轻声问道。
没什么,李杨收回目光,就是在想,这次回到京城后,终于可以好好陪着两个孩子。
孙菲笑了笑:妈前两天已经打电话来时,说孩子们得知我们要回来的消息后,兴奋的不得了,天天问我们几时到家。
李杨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笑意。两个孩子跟自己基本上是离多聚少,最长一次就是母亲春节前带着他们来楚州。自己这些年忙于工作,的确对孩子们亏欠太多。如今换个角度想,或许正是弥补这一切的机会。
回去后,我就可以长时间陪着孩子们了。李杨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也刚换学校,需要适应,我反正现在还没有落实去处,刚好多陪着他们。
孙菲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即眉眼弯起:你这话说的自己估计都不信,说不定马上就会忙起来。
不会。李杨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前方座椅靠背上,声音低了几分,这次应该不一样。
孙菲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她太了解李杨了,也知道李杨刚才说的的确是心里话,可孙菲知道组织上不会让李杨就这么闲着的,毕竟这次只是妥协下的结果,又不是李杨存在什么问题。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李杨和孙菲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远远地就看见母亲杨婉丽站在人群外围,身边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家伙,后面推着一辆婴儿车的中年妇女,正是家中所雇的阿姨——刘姨。女儿眼尖,尖叫着爸爸妈妈就挣脱了奶奶的手冲过来,而儿子稍稳重些,却也绷不住笑意,拉着奶奶的手直乐呵。
李杨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又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女儿搂着他的脖子,小嘴叭叭地说着自己的趣事,儿子则仰着脸问:爸爸,你以后都不走了吗?
李杨顿了顿,低头对儿子笑道:不走了,爸爸这次回来陪你们。
杨婉丽接过孙菲手里的行李,轻声道:车在外头,回家再说。
一家人上了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子是李成林安排的。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京城的轮廓在窗外铺展开来。李杨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这次也是离开京城后回来最快的一次了。
回到李家老宅,李老爷子正在院里溜达,听见动静,转头看着李杨等人,笑了,开口道:“怎么样,现在思想想通了没有?”
李杨放下抱着的两个小家伙,两个小家伙一下地就奶声奶气的大喊“太爷爷。”然后一左一右地跑到李老爷子身边,一个拽着衣角,一个拉着拐杖,叽叽喳喳地抢着说话。李老爷子被两个重孙缠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应着:好好好,太爷爷都知道了,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