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沟通？李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一笔四十二亿的贷款，总行发现违规，处理方式是调离行长、口头提醒继任者，却没有启动任何追责程序？

苏加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他的后背却隐隐有些发潮。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中纪委的主任如此敏锐，三言两语便戳破了总行那套内部消化的套路。人家既然连这都清楚，那么崔家豪被调任总行下属某资产管理公司担任总经理的这一反常的人事安排肯定也清楚。

作为业内人的苏加明也明白，当时总行那边肯定有人在保崔家豪，至于有没有什么利益输送，他就不瞎猜测了。其实有些事都是明摆着的，根本经不住深究。

苏行长，李杨将手中的复印件轻轻搁在桌上，我们今天来，不是要翻建行的旧账，而是要搞清楚这笔贷款背后到底牵扯到什么。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会如实记录，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配合调查和被动应付，性质是不一样的。

苏加明连忙点头：李主任说的是，我一定全力配合。

正说着，张敏的两名下属抱着一摞复印件匆匆进来，将资料放在会议桌上，其中一人低声向张敏汇报了几句。张敏听完，神色更加凝重，转向李杨说道：李主任，档案室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这笔贷款的原始档案缺了不少关键材料，特别是担保物的评估报告和贷后检查记录，好几处都是空白或者后补的。

李杨站起身，走到那摞新复印的资料前，随手翻了翻。果然，不少页面的纸张颜色明显新旧不一，有些装订痕迹也显得十分仓促。他抽出一份《抵押物评估报告》，发现落款日期是2009年6月，而贷款早在5月就已全部发放完毕。

苏行长，李杨将这份报告递到苏加明面前，这份评估报告，你怎么看？

苏加明接过报告，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纸边。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先放款后评估，这是典型的违规操作，放在任何一家银行都是严重的事故。但他更清楚，自己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日后的把柄。

这个……他沉吟片刻，决定采取最稳妥的措辞，从程序上看，确实存在瑕疵。但李主任，09年那时候信贷环境比较宽松，有些操作可能确实不够规范，这也是行业普遍现象。

行业普遍现象？李杨的嘴角微微下沉，目光如刀锋般在苏加明脸上划过，苏行长，四十二亿不是四十二万。用行业普遍现象来解释先放款后评估、担保悬空、档案后补这一系列问题，我看这里面问题严重的很。

苏加明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手中的评估报告仿佛突然变得烫手。他下意识地将其放回桌面，干笑两声：李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苏行长，我也知道这不是发生在你手里的事情。今天还是感谢苏行长的配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这时，李杨站了起来，语气缓和的说道，不过，希望苏行长后面记起来一些什么情况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话刚说完，一旁的小周迅速递给苏加明一张名片，苏加明站起来双手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名片收进西装内袋，脸上的笑容带着恭敬：一定一定，李主任放心，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

李杨微微颔首，转头招呼了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吴海涛，然后两人便转身向门口走去。张敏和两名下属迅速整理好桌上的资料，跟了上去。苏加明连忙抢先一步打开房门，跟着将李杨一行人送到了电梯里面，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渗出的细汗，看来有些事，不是那么好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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