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气,钻得苏晚鼻腔发疼。左脸的纱布裹得厚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那是厉沉舟咬下一块皮肉后,又撒了两包盐的后遗症。她躺在床上,眼神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掐出红痕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尝试报警了。
第一次,她趁厉沉舟出去买饭,偷偷摸出藏在枕套里的手机,手指刚按到“110”,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厉沉舟手里的保温桶摔在地上,粥汤洒了一地,他眼睛通红地冲过来,一把夺过手机摔碎,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盐,撕开包装袋就往她脸上的伤口上撒。
“嘶——!”盐粒接触到血肉模糊的伤口,像是无数根针在扎,苏晚疼得浑身痉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喊着求饶,可厉沉舟只是冷笑,眼神里满是疯狂:“想报警抓我?苏晚,你忘了谁能决定你的生死?”
第二次,她拜托护士帮忙打电话,护士刚走出病房,就被守在门口的厉沉舟拦了下来。他不知道跟护士说了什么,护士回来后只是为难地摇了摇头,再也不敢提报警的事。那天晚上,厉沉舟又带来了一包盐,当着她的面,一点点撒在她的伤口上,看着她疼得蜷缩成一团,他才满意地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再敢耍花样,我让你疼得生不如死。”
这一次,苏晚学乖了。她知道厉沉舟每天下午三点会去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烟,这个习惯他多年未改。她强忍着想吐的冲动,等到三点整,听到病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立刻掀开被子,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偷偷藏起来的另一部旧手机——那是她之前放在花店抽屉里备用的,被厉沉舟带到医院后,她趁他不注意藏了起来。
手指因为紧张和疼痛不断发抖,她花了好一会儿才解锁手机,拨通了110。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瞬间哽咽,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警察同志,救我!我在市第一医院住院部7楼302病房,有人想杀我!他咬掉了我的一块脸,还往我的伤口上撒盐!”
“女士,你别激动,慢慢说,对方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电话那头的警察安抚道。
“他叫厉沉舟,是我的……前男友。他疯了,他有精神病!他把我咬伤了,还一直虐待我,不让我报警!”苏晚急切地说道,生怕厉沉舟突然回来。
“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你注意安全,尽量不要跟他发生冲突。”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藏回枕套里,紧紧闭上眼睛,身体还在不断发抖。她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厉沉舟回来后会不会发现异常。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必须逃离厉沉舟的魔爪,否则迟早会被他折磨死。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了。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厉沉舟回来了,结果进来的是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
“你好,请问是苏晚女士吗?”其中一名警察问道。
苏晚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就是厉沉舟,他把我弄成这样的,他还往我的伤口上撒盐,不让我报警!”
警察看了看苏晚脸上厚重的纱布,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苏女士,我们已经了解了情况,现在需要找厉沉舟了解一下情况。他现在在哪里?”
“他……他去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烟了。”苏晚说道。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名警察对苏晚说:“苏女士,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把他带过来。”
说完,两名警察转身走出了病房,朝着吸烟区的方向走去。
苏晚靠在床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希望警察能尽快把厉沉舟带走,希望自己能彻底摆脱他的控制。可她又有些担心,担心厉沉舟会反抗,担心他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争吵声,还有厉沉舟愤怒的叫喊声。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拳头。
很快,病房门被推开了,两名警察押着厉沉舟走了进来。厉沉舟的双手被手铐铐着,脸上还带着一丝烟灰,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看到苏晚,他嘶吼道:“苏晚!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报警抓我!”
“厉沉舟,你冷静点!”一名警察呵斥道,将他按在病房里的椅子上坐下。
“冷静?我怎么冷静?”厉沉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警察死死按住,“是她先咬我的!是她欠我的!我只是报复她而已!”
“报复?你这是故意伤害!”警察严肃地说道,“厉沉舟,我们接到苏晚女士的报警,说你咬伤了她,还往她的伤口上撒盐,有这回事吗?”
“是又怎么样?”厉沉舟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疯狂,“她咬了我手背上一口,我咬她一口怎么了?往她伤口上撒盐,是让她记住教训!谁让她当年背叛我,害我!”
警察看着厉沉舟疯狂的样子,又看了看苏晚,问道:“苏女士,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之前咬过他?”
苏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我承认,我之前是咬过他,但那是因为我情绪激动,他当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我一时没控制住。可他也不能这样报复我啊!他咬掉了我的一块脸,还往我的伤口上撒盐,这已经构成故意伤害了!”
“我没有故意伤害她!我是被她逼疯的!”厉沉舟嘶吼道,“她当年联合别人抢走我的公司,害我家破人亡,我本来就有精神病,被她刺激后才会这样的!”
警察皱了皱眉,觉得厉沉舟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的眼神疯狂,说话语无伦次,情绪也极其不稳定,不像是正常的状态。
“厉沉舟,你说你有精神病?有相关的诊断证明吗?”警察问道。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当然有!我以前在市精神病院治疗过,有诊断证明!你们可以去查!”
警察对视一眼,觉得这件事需要进一步调查。其中一名警察对另一名警察说:“你先把厉沉舟带回派出所,我在这里给苏晚女士做笔录,然后联系市精神病院,核实一下厉沉舟的情况。”
“好的。”
那名警察押着厉沉舟起身,厉沉舟一边挣扎一边嘶吼:“你们不能抓我!我有精神病!我不用负刑事责任!苏晚,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厉沉舟被警察押出病房,苏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解脱的泪水。她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她终于可以摆脱厉沉舟的控制,开始新的生活了。
警察留在病房里,给苏晚做了详细的笔录。苏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当年厉沉舟背叛她、抢她公司,后来她遇到厉沉舟,情绪激动咬了他,再到厉沉舟疯狂报复她,咬伤她的脸,往她伤口上撒盐,阻止她报警的事情。
做完笔录后,警察对苏晚说:“苏女士,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这件事,依法处理厉沉舟。你现在好好养伤,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苏晚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警察同志,辛苦你们了。”
警察离开后,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平静。苏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想,等伤好了,她就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她再也不想见到厉沉舟,再也不想提起这段痛苦的回忆。
然而,她的憧憬很快就被打破了。
第二天上午,苏晚正在病房里休息,一名警察突然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凝重。
“苏女士,有件事我们需要跟你说一下。”警察说道。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警察同志,怎么了?厉沉舟他……”
“苏女士,我们核实了厉沉舟的情况,”警察缓缓说道,“他确实有精神病史,市精神病院给我们提供了相关的诊断证明。厉沉舟在十年前就被诊断出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地治疗,但病情并不稳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所以,我们不能对厉沉舟进行刑事处罚,已经把他释放了,交给了他的家人,让他们带他去精神病院接受强制治疗。”
“什么?”苏晚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瞬间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把他放了?就因为他有精神病?他把我咬成这样,往我的伤口上撒盐,这么残忍的事情,就因为他有精神病,就可以不用负任何责任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愤怒和绝望,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报警成功,结果却是这样的结局。厉沉舟伤害了她这么深,竟然因为有精神病,就可以逍遥法外?
“苏女士,我们也很理解你的心情,”警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这是法律的规定,我们也只能依法办事。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责令他的家人必须将他送往精神病院接受强制治疗,并且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不让他再接触你。如果他以后再对你造成伤害,我们会依法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有用吗?”苏晚苦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是个疯子!他的家人根本管不住他!他一定会再来找我的!到时候我该怎么办?谁来保护我?”
警察沉默了,他知道苏晚说的是事实。精神病人的行为具有不可预测性,即使是家人,也很难完全控制住他。
“苏女士,你也不用太担心,”警察安慰道,“我们会密切关注厉沉舟的情况,也会加强对你的保护。你如果发现他有任何异常,或者他再对你进行骚扰,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警察离开后,苏晚瘫坐在床上,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冰窖。她的脸上还在疼,心里的疼却比脸上更甚。她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没想到只是从一个噩梦,跌入了另一个更深的噩梦。
厉沉舟有精神病……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不断盘旋,一些被她遗忘的记忆碎片,渐渐清晰起来。
她想起,十年前,她和厉沉舟刚在一起的时候,厉沉舟的情绪就很不稳定。有时候,他会突然变得很偏执,怀疑她和别的男人有染,对她进行无休止的盘问;有时候,他会突然陷入沉默,一整天都不说话,眼神空洞;还有一次,因为她和一个男性朋友多说了几句话,厉沉舟就发了疯似的砸东西,还差点动手打她。
那时候,她以为厉沉舟只是脾气不好,占有欲强,并没有多想。直到有一次,她无意中看到厉沉舟在吃一种药,她问他是什么药,厉沉舟只是含糊地说是维生素。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维生素,而是治疗精神病的药物。
她还想起,厉沉舟的母亲曾经私下找过她,哭着求她好好照顾厉沉舟,说厉沉舟从小就不容易,让她多让着他。那时候她还觉得奇怪,厉沉舟家境优越,怎么会“不容易”?现在她才明白,厉沉舟的母亲指的是他的病情。
还有当年厉沉舟抢她公司的事情,他当时的行为就很反常。他明明那么爱她,那么在乎她,却突然变得冷酷无情,毫不犹豫地抢走了她的公司,把她逼得走投无路。现在想来,或许那时候他的病情就发作了,受到了妄想的支配,以为她真的背叛了他,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苏晚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她恨自己当年太傻,没有早点发现厉沉舟的病情;恨自己当年没有及时离开他,导致自己陷入了今天的境地;更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让她遇到这样一个疯子,让她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她知道,厉沉舟被释放后,肯定不会放过她。他是个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一根筋走到底。他觉得她背叛了他,伤害了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她,直到他满意为止。
她该怎么办?
离开这座城市?可厉沉舟知道她的花店,知道她的住处,就算她离开了,他也可能会找过来。
躲起来?可她脸上的伤需要治疗,她根本无法长时间躲藏。
寻求保护?警察已经说了,他们会密切关注,但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苏晚觉得自己陷入了绝境,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摆脱厉沉舟的阴影。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刘华芹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苏晚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刘华芹走到床边,放下保温桶,关切地问道,“警察同志来过了吗?厉沉舟怎么样了?”
苏晚看着刘华芹,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华芹,警察……警察把厉沉舟放了。”
“放了?为什么放了?”刘华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你伤成这样,怎么能放了他?”
“因为……因为他有精神病。”苏晚的声音沙哑,“警察核实了,他十年前就被诊断出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根据法律规定,他不用负刑事责任。”
刘华芹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表情:“有精神病就能随便伤人吗?这什么道理!晚晚,你别担心,我们再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用的,华芹。”苏晚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厉沉舟是个疯子,他的家人根本管不住他,他一定会再来找我的。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