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诉后的第三天,阳光把商业街的柏油路晒得发亮,厉沉舟走在人潮里,浑身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法院的判决让苏氏集团折了腰,八千万的赔偿款压得苏晚抬不起头,而他厉沉舟不仅轻判缓刑,还借着林渊的助力,让厉氏集团彻底摆脱了之前的颓势,如今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他穿着刚定制的黑色西装,袖口绣着低调的暗纹,皮鞋擦得锃亮,走在路上恨不得把胸膛挺到天上去,路过的商铺老板笑着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微微抬下巴,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仿佛整个城市的繁华都围着他转。
可没人知道,这副光鲜亮丽的背后,是他昨夜跟林渊庆功喝到后半夜,瘫在酒桌上睡到天蒙蒙亮,今早起来腿就麻了半边。起初只是小腿微微发酸,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喝酒久坐的缘故,想着走两步就缓过来了,可从庆功的会所走到厉氏集团这半条街的距离,那股麻意竟顺着小腿往上爬,渐渐缠上了大腿,到最后,整条右腿都像是灌了铅,还带着一阵阵酥麻的刺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
离厉氏集团的大门还有二十多米,厉沉舟的右腿彻底不听使唤了,麻意钻心,连带着膝盖都打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路边的花坛边。他慌忙扶住旁边的路灯杆,脸色瞬间涨红,余光瞥见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装作整理西装的样子,心里暗骂这该死的腿,偏在这时候掉链子。
缓了几秒,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只是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他的左腿用力撑着身体,右腿拖在后面,走一步顿一下,活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还偏偏要维持着老板的架势,脊背挺得笔直,头抬得老高。走了没两步,右腿的麻意更甚,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扎,他再也忍不住,抬起右手,狠狠拍在自己的右大腿上,一边拍一边压低声音吼:“死腿!走啊!跟你说话呢,走!”
他的手掌拍在西装裤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在热闹的大街上格外清晰。那声音不算小,路过的行人都看了过来,有人忍不住捂嘴偷笑,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厉沉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停下,只能一边继续拍着大腿,一边硬着头皮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念叨:“死东西,赶紧好,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那模样,活脱脱像在跟自己的腿置气,滑稽的动作配上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反差大得让人忍俊不禁。一路走到厉氏集团的大门口,保安亭里的两个保安早就看到了他的样子,头埋在桌子底下,肩膀抖得厉害,却不敢笑出声,只能憋着,憋得脸通红。
厉沉舟走到大门前,狠狠瞪了保安亭一眼,那两个保安立刻挺直腰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收了拍大腿的手,试图用正常的姿势走进大楼,可右腿依旧不听使唤,刚抬脚,就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撞在旋转门上。他慌忙抓住旋转门的扶手,脸色更红了,索性也不管不顾了,再次抬起手,一下下拍着自己的大腿,嘴里依旧喊着:“走啊!死腿!赶紧走!”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再压低,大厅里的前台最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厉沉舟这副模样,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子上,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赶紧捂住嘴,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笑的痛苦,只能低下头,装作整理资料,可那压抑的闷笑声,还是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厉沉舟拖着腿,一步一步挪进大厅,大理石的地面映出他滑稽的身影,他每拍一下大腿,大厅里的空气就安静一分,随即又被压抑的笑声填满。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着电梯的功夫,右腿的麻意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重,他索性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电梯口的墙壁,一只手使劲拍着大腿,力道越来越大,“啪啪”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嘴里的话也越来越急:“死腿,你跟我犟是吧?我让你走!走啊!”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几个公司的中层,手里拿着文件,正要去开会,看到电梯口的厉沉舟,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一个个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可那肩膀的抖动,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心情。厉沉舟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抬脚走进电梯,右腿依旧拖在后面,他站在电梯角落,依旧没停下手,一边拍大腿一边骂:“早不麻晚不麻,偏在这时候麻,真是个废物!”
电梯里的几个中层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到这位刚打赢官司、正意气风发的老板,可憋笑憋得实在难受,有人的脸都憋紫了,只能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转移注意力。电梯一层层往上走,每到一层,就有员工进来,看到厉沉舟的模样,都是一脸错愕,随即迅速加入憋笑的队伍,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多,压抑的笑声也越来越浓,到最后,连电梯的报站声都被掩盖了。
终于到了顶层,厉沉舟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他拖着腿走出电梯,走廊里的员工们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看到厉沉舟一边拍大腿一边骂街的模样,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噗嗤”的笑声,随即,整个走廊都炸开了锅,员工们再也憋不住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扶着旁边的同事,还有的笑得直揉肚子,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的天,老板这是怎么了?跟自己的腿干上了?”
“笑死我了,那动作,跟拍西瓜似的,哈哈哈!”
“老板也太可爱了吧,一边拍一边骂,死腿走啊,哈哈哈!”
“估计是昨儿庆功喝多了,腿麻了吧,这模样,笑不活了!”
员工们的议论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飘进厉沉舟的耳朵里,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赢了官司的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羞恼,可腿上的麻意实在钻心,他根本停不下来,只能一边继续拍着大腿,一边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办公室挪,嘴里的吼声也更大了:“笑什么笑!都给我闭嘴!好好上班!再笑扣工资!”
这话一出,员工们笑得更厉害了,有人一边笑一边喊:“老板,您别气,腿麻了正常,多拍两下就好了!”
“就是老板,您这力度不够,再使劲点,麻意就散了!”
“老板,要不我给您找个按摩师来?专业的,保证一下就好!”
调侃的话此起彼伏,厉沉舟气得浑身发抖,拍大腿的力道更重了,手都拍红了,可右腿依旧不听使唤。他终于挪到了办公室门口,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随即“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外面的笑声和议论声都关在了门外。
进了办公室,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羞恼和狼狈。他终于停下了拍大腿的手,揉着发麻的右腿,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死腿,毁我形象,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揉了足足半个小时,腿上的麻意才渐渐散去,恢复了正常。厉沉舟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手掌和依旧有些涨红的脸,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他堂堂厉氏集团的老板,竟然在自己的公司里,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做出那样滑稽的举动,还被所有人嘲笑,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转念一想,这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喝多了腿麻导致的,跟员工们也没多大关系,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事扣所有人的工资,那样未免太小气了,传出去也不好听。他揉着太阳穴,心里郁闷得很,赢了官司的喜悦,早就被这档子事冲得烟消云散了。
而办公室外,员工们的笑声依旧没有停,只是比刚才收敛了一些。大家围在一起,津津乐道地讨论着刚才的画面,有人还把偷偷拍的视频拿出来分享,虽然只有短短几秒,却足以让所有人笑到肚子疼。前台的小姑娘笑着说:“原来老板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以前总觉得他冷冰冰的,吓人得很,今天一看,还挺可爱的。”
旁边的老员工也笑着点头:“是啊,平时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今天这一出,倒让他亲切多了。”
就连之前在电梯里的几个中层,也聚在会议室里,一边笑一边讨论:“老板这模样,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提了,以后可不能在他面前提腿麻这俩字,不然准没好果子吃。”
整个厉氏集团的顶层,都被欢快的气氛笼罩着,这是自从厉氏集团陷入危机以来,员工们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以往因为厉沉舟的偏执和严厉,公司里的气氛总是很压抑,员工们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惹来责骂,而今天,厉沉舟这滑稽的一幕,反倒打破了这份压抑,让公司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办公室里的厉沉舟,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笑声,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可转念一想,这次赢了这么大的官司,庆功喝酒也是应该的,只能怪自己的腿不争气。
他正郁闷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秘书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着头说:“老板,您的茶,刚泡的。”
厉沉舟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放那吧。”
秘书放下茶,转身要走,却忍不住说了一句:“老板,其实腿麻了揉揉就好,不用拍那么狠的,您的手都红了。”
说完,她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生怕厉沉舟生气。厉沉舟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掌,又想起刚才自己拍大腿的模样,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心里又气又无奈,却偏偏发不出火来。
这场闹剧,成了厉氏集团所有人心中的一个笑料,也成了厉沉舟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丢人经历。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腿麻、拍大腿这些字眼,他就会立刻沉下脸,可员工们都知道,这位老板的心里,其实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抹不开面子罢了。
而厉沉舟自己,也因为这件事,收敛了不少身上的戾气,对待员工不再像以前那样严苛,公司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和谐。没人会想到,一场因为腿麻引发的滑稽闹剧,竟然成了厉氏集团改变的开端,而那位曾经偏执疯狂的厉老板,也在这场闹剧中,多了几分烟火气。
只是厉沉舟自己,再也不会在庆功时喝得酩酊大醉了,更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腿麻的窘境,毕竟,那种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拍着大腿骂街的丢人场面,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连霓虹都显得黯淡无光。苏晚的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透进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卧室的轮廓。她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身子裹在薄薄的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从被子里漏出来,听得人心头发酸。
自从法院那场荒诞的判决下来,苏晚的世界就彻底塌了。苏氏集团从曾经的行业龙头,一夜之间沦为需要赔偿巨额资金、公开道歉的失败者,合作方纷纷避之不及,银行催款函一封接一封寄到公司,核心员工接连离职,曾经热闹非凡的办公大楼,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她拼尽全力撑起的一切,在林渊和厉沉舟那场可笑的“义气”戏码面前,不堪一击。
脖子上曾经被铁链勒过的痕迹还留有淡淡的印子,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像是时刻在提醒她那天晚上的恐惧和绝望。她以为法律会给她公道,以为努力就能守住自己的心血,可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这些日子,她撑着处理公司的烂摊子,应付各种催款和质疑,白天装作冷静坚强,夜里却再也绷不住,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连日的焦虑和疲惫,让她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几乎没进过食,胃里空空荡荡,一阵阵抽痛,混着心里的委屈,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枕套,也打湿了她的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苏氏集团还有没有翻身的可能,更不知道未来该往哪里走。
就在她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晚吓了一跳,猛地止住哭声,抬头往门口看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黑暗中,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略显臃肿的绿色棉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那身形、那步态,她就算化成灰都认得——是厉沉舟。
他怎么会进来?他怎么敢再来这里?
恐惧和慌乱瞬间席卷了苏晚,她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紧紧攥着被子,浑身都在发抖。上一次他悄无声息潜入公寓,用铁链勒住她脖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窒息的濒死感,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以为法院判决后,他就算嚣张,也不至于再明目张胆地闯进来,可她还是低估了厉沉舟的肆无忌惮。
厉沉舟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被子里的苏晚,看着她满脸泪痕、瑟瑟发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刚从公司过来,员工们背地里笑他腿麻的事还让他心里窝着火,一想到苏晚如今落魄不堪的样子,他就觉得解气,索性直接来了她的公寓,想看她最狼狈的模样。
公寓的门他早就有办法打开,上一次潜入留下的经验,让他这次来得更加轻松。他看着苏晚哭红的眼睛,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副脆弱不堪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报复的快感。
苏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恐惧压过了委屈,连哭都不敢大声。她太饿了,也太疲惫了,大脑一片空白,在极度的慌乱和虚弱中,竟然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又软糯,带着哭腔:“沉舟……我饿了……”
这话一出口,苏晚自己都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是连日来的孤独和绝望,让她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防备;或许是饿到极致,本能地说出了心底的诉求;又或许,是曾经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在这一刻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厉沉舟脸上的嘲讽笑意僵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愣了几秒后,瞬间被怒火和不耐烦取代。他怎么也想不到,苏晚见到他,不求饶、不害怕、不质问,竟然说她饿了。
下一秒,厉沉舟的怒火彻底爆发,语气粗暴又刻薄,没有丝毫留情:“饿了?饿了你自己不会做饭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苏晚的心上。
苏晚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厉沉舟凶狠的神情,心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彻底破碎,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这才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的人从来都不是可以依靠的人,他是恨不得她死、恨不得毁掉她一切的仇人。
“我……我没有力气……”苏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助。她浑身发软,胃里疼得厉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起身做饭了。
“没力气?”厉沉舟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绿色的棉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抑,“你算计我的时候,拖垮林氏的时候,跟我作对的时候,怎么有力气?现在跟我说没力气?苏晚,你就是活该!”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自找的!”厉沉舟盯着她,眼神凶狠,“苏氏集团垮了,你身败名裂,没人会可怜你!我没亲手把你逼上绝路,已经算对你客气了,你还敢跟我说你饿了?”
“我告诉你,没人会惯着你!你饿,你痛,你委屈,那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像冰雹一样砸在苏晚身上。苏晚蜷缩在床上,哭得浑身颤抖,肩膀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鸟,脆弱又无助。她不敢反驳,不敢对视,只能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浓。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厉沉舟还要这样落井下石。他赢了官司,夺回了公司,和林渊联手风光无限,而她,却只能躲在冰冷的床上,饿着肚子,流着眼泪,还要承受他的羞辱和谩骂。
厉沉舟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更盛。他讨厌苏晚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好像他真的在欺负她一样。可一想到她曾经对厉氏做的一切,想到她差点让他一无所有,他就丝毫心软不起来。
“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厉沉舟冷哼一声,“我今天来,不是看你哭的,是想告诉你,苏氏集团很快就会彻底完蛋,你最好识相点,别再做任何反抗,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更难受。”
“林渊已经和我达成了一致,我们会彻底收购苏氏的核心资产,你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最终都会是我的。”厉沉舟的语气里满是得意,“你想饿肚子,我可以成全你,等苏氏没了,你想吃饭,都没地方去。”
苏晚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咸腥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厉沉舟,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倔强:“厉沉舟,你别太过分……苏氏是我的心血,你别想抢走……”
“你的心血?”厉沉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卧室里回荡,刺耳又嚣张,“现在的苏氏,就是一个空架子,一堆烂摊子,你拿什么跟我斗?苏晚,你认清现实吧,你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就是过分,你又能怎么样?”厉沉舟俯下身,凑近苏晚,眼神阴鸷,“你告我?法院已经判了,你没用。你反抗?你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你求我?或许我心情好,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苏晚别过头,不再看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厉沉舟说的是事实,现在的她,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公司濒临破产,她孤身一人,面对厉沉舟和林渊的联手打压,她就像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
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一阵阵绞痛袭来,让她忍不住蜷缩得更紧。她又饿又累又伤心,身体和心理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哭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只剩下小声的啜泣。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彻底认命的模样,心里的报复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就是要让苏晚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尝尝一无所有、任人羞辱的痛苦。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苏晚哭得浑身发抖,绿色棉袄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很长,像一张笼罩一切的大网。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自己好自为之吧。”厉沉舟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没有丝毫留恋,脚步轻快,仿佛刚才只是来看了一场笑话。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床上的苏晚,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然后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卧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苏晚压抑的哭声。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委屈、绝望、愤怒、饥饿,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上来,让她痛不欲生。厉沉舟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心里,每一句都在提醒她,她现在有多狼狈,有多不堪。
她饿,饿得胃里抽痛,饿得浑身发软,可她连起身找一口吃的力气都没有。公寓里空荡荡的,冰箱里早就空了,她这些日子根本没有心思打理生活,只剩下满屋子的冷清和绝望。
她躺在床上,眼泪流干了,就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厉沉舟穿着绿色棉袄的样子,他刻薄的话语,他嚣张的神情,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一手创办的苏氏集团就这样毁于一旦,不甘心厉沉舟和林渊用那样肮脏的手段赢了一切,不甘心自己落到如此境地,任人羞辱。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她,连填饱肚子都成了问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反抗,谈什么翻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苏晚,还在冰冷的床上,忍受着饥饿和心碎的折磨。她想起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站在苏氏集团的顶楼,俯瞰整座城市,自信满满,以为可以掌控一切;想起自己在厉沉舟拘留的七天里,拼尽全力把苏氏做大,把厉氏收为附属,那时的她,雷厉风行,无所畏惧。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苏晚紧紧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能睡过去,不要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绞痛一阵阵袭来,让她浑身冒冷汗,可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沉舟我饿了”,只觉得无比可笑又可悲。她竟然会对自己的仇人说出那样的话,竟然会奢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厉沉舟说得对,她活该。
是她太天真,太轻信,太执着于输赢,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哭累了,饿得失了知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她回到了苏氏集团最辉煌的时候,员工们干劲十足,合作方络绎不绝,她站在人群中央,意气风发,没有饥饿,没有眼泪,没有羞辱,更没有厉沉舟和林渊的算计。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让她不想醒来。
而另一边,厉沉舟离开苏晚的公寓后,心情格外舒畅。想到苏晚落魄哭泣的样子,想到她那句无助的“我饿了”,想到自己狠狠羞辱了她一顿,他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连之前被员工嘲笑的尴尬都淡了不少。
他穿着那件绿色棉袄,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脚步轻快,嘴里甚至哼起了小曲。他觉得,这才是他应有的生活,看着仇人落魄,自己风光无限,林渊对他讲义气,公司重回巅峰,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他回到厉氏集团的办公室,丝毫没有睡意,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嘴角一直挂着得意的笑容。他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彻底收购苏氏集团的资产,如何把厉氏集团做得更大更强,如何让苏晚永远翻不了身。
在他眼里,苏晚已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起来,只能任由他拿捏。
他不知道,真正的绝境,往往藏着最惊人的反击;他不知道,看似脆弱不堪的苏晚,骨子里藏着永不屈服的韧性;他更不知道,他今天的嚣张和羞辱,终有一天,会加倍奉还到自己身上。
深夜的城市,一边是绝望的哭泣,一边是得意的张狂。
苏晚在昏沉的睡梦中,眉头依旧紧紧皱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胃里的绞痛,让她偶尔会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她不知道,这场漫长的黑夜,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黎明的到来;不知道那些毁掉她一切的人,最终会得到怎样的结局。
她只知道,就算再饿,再痛,再绝望,她也不能就这样认输。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还能站起来,她就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一定要让厉沉舟和林渊,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依旧深沉,可遥远的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微光。那微光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屈的力量,像是在预示着,再漫长的黑夜,也终会过去,再绝望的困境,也终有转机。
而躺在床上的苏晚,在昏沉的睡梦中,手指微微动了动,紧紧攥成了拳头。
那是不甘,是倔强,是藏在绝境里,从未熄灭的希望。
天色将亮未亮,窗外只浮着一层灰蓝色的光。苏晚那张床上,被子乱作一团,枕巾上还留着半片湿痕——那是她前半夜哭出来的泪痕。她刚刚迷迷糊糊醒了不到一分钟,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在哪儿、刚经历了什么都没理清楚。
浑身软得没有一根骨头能撑住身子。
饿过头的胃早就不疼了,只剩下一阵阵发虚、发飘,连带着心跳都轻得快要摸不着。前几天又是公司危机、又是法庭败诉、又是被厉沉舟上门羞辱,一连串的打击早把她的精气神抽得干干净净。她刚勉强撑起一点上半身,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咚——”
一声不算轻的闷响,她整个人直挺挺从床上轰然倒了回去,脑袋落在枕头上,连带着床板都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声,把站在床边没走的厉沉舟吓了一跳。
他还穿着那件有点臃肿的旧绿色棉袄,本来是想再撂两句狠话,看着她彻底服软再走。结果眼前一幕来得太突然,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喂——”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苏晚?”
还是没动静。
厉沉舟心里莫名一紧,伸手想去探她有没有气,又觉得有点掉价,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只是不耐烦地推了推她的肩膀:“你装什么装?别给我来这套,我不吃你这一套。”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半点血色,睫毛湿哒哒地贴在眼下,整个人看着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厉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越看心里越不踏实,语气不自觉放沉:“你这是得了什么病啊?一夜之间就这样了?”
他嘴上嫌弃,眼神却控制不住在她脸上来回扫。
饿的、累的、哭的、精神崩断了,几样凑在一起,直接把人给抽干了。
厉沉舟还在琢磨要不要再叫两声,下一秒,一阵极其突兀的声音,猛地在卧室里炸了开来。
呼——噜——
呼——噜——
又沉又粗,一声接着一声,音量大得惊人,简直跟打雷一样,在不大的卧室里来回撞。
厉沉舟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床上的苏晚。
刚刚还虚弱得一倒就晕、一醒就哭的人,这才倒下几秒钟,居然直接睡死了,而且——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那呼噜声跟她这张苍白秀气的脸完全不搭,跟这满屋子悲伤压抑的气氛更不搭。
前一秒还像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后一秒直接睡得天昏地暗,呼噜声稳得像在自己家炕上躺了十年。
厉沉舟:“……”
他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整张脸,手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唉——”
一声又长又无奈、又有点崩溃、又有点哭笑不得的叹气,从他指缝里闷闷地飘出来。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前一刻他还在心里暗爽,看着她被自己打压得一无所有、躺在床上哭、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赢麻了。他想象过苏晚求他、骂他、跟他拼命、甚至崩溃发疯,就是没料到——
她能直接原地睡死,还呼噜打得震天响。
厉沉舟放下手,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苏晚睡得毫无形象,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噜声一点不见小,反而因为姿势压得更沉更响,跟擂鼓似的,一下一下敲在厉沉舟的神经上。
他本来是来耀武扬威的。
是来看她落魄、看她痛苦、看她绝望的。
结果现在,他站在床边,像个多余的摆设,对面仇人睡得比猪还香,呼噜声比他说话声还大。
厉沉舟张了张嘴,想骂,又不知道骂什么。
骂她没心没肺?她刚公司快倒了、被人羞辱、饿了一天一夜。
骂她装睡?这呼噜声装得出来才有鬼。
骂她不尊重人?她都晕过去了,哪还顾得上尊不尊重。
他这辈子嚣张惯了、狠惯了,跟人斗、跟人抢、跟人拼命都不怕,唯独对付不了这种——
前一秒惨兮兮,后一秒直接断电式昏睡,还附带巨响呼噜的。
“你……”厉沉舟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更响亮的:
呼————噜————
厉沉舟再次捂住脸,又是一声深深的叹气。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上门羞辱人,结果人直接睡死打呼噜,留他一个人站在床边,气也不是,走也不是,骂也不是,看也不是。
天一点点亮了,微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苏晚凌乱的头发上,也落在厉沉舟那件绿色棉袄上。卧室里安不安静,全看那阵呼噜声怎么起伏。
厉沉舟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
听着她震天响的呼噜,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相,苍白的脸,干裂的唇,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他心里那股报复的爽感,莫名其妙淡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他明明恨她。
明明是她先吞了厉氏,是她先搞垮林氏,是她一路跟他斗到死。
可现在看着她饿晕、累晕、哭晕,一倒下就睡得人事不省,连害怕、记仇、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那股狠劲,居然有点无处下手。
换作以前,他能毫不犹豫地继续逼她。
可现在,听着这呼噜声,他只觉得一阵头大。
“真是服了你……”厉沉舟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多少凶气,更多是无奈,“苏晚啊苏晚,你心是真够大的。”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睡得这么香。
他又站了片刻,床上的呼噜声依旧稳定输出,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厉沉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天都快亮透了,他再待下去,等会儿被人看见,还以为他对她干什么了。
他本来是来赢的。
结果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闯入者,吵着人家睡觉了。
厉沉舟最后看了她一眼。
苏晚侧躺着,眉头依旧轻轻皱着,就算睡着了也没完全松开,一看就是心里压着大事。可偏偏,身体诚实到不行,直接强制关机,呼噜打得雷打不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尽量不发出声音,朝着门口走去。绿色棉袄的衣角扫过床边,他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
走到门口,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被他无声地拉开一条缝,又无声地合上。
卧室里彻底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和她那阵连绵不绝、响得像打雷一样的呼噜声。
而门外的厉沉舟,靠在走廊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气。
他这辈子,赢过生意,赢过官司,赢过对手,却第一次在一个睡得打呼噜、饿晕过去的女人面前,莫名其妙地——输了气场。
屋里的呼噜声,隔着一道门,还能隐隐约约传出来。
厉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差点要去探她呼吸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