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自打被吓晕又醒过来、被厉沉舟哄着吃了一顿热乎饭菜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一道奇怪的开关,身上悄悄起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变化。起初只是觉得东西不干净、碰过的地方要反复擦,到后来越来越严重,演变成了一种控制不住的病态洁癖——一点灰尘、一点水渍、一点别人不经意间沾到她身上的东西,都能让她瞬间紧绷,浑身不自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上爬。
厉沉舟还像刚才那样坐在床边,没打算立刻走。屋里安安静静的,他看着苏晚脸色慢慢恢复红润,心里那点愧疚也淡了些,便又忍不住想跟她说几句话,要么逗逗她,要么随口扯点有的没的。他说话时没太注意分寸,声音不大,可气息里带着一点点细微的飞沫,自己完全没察觉,只是正常地开口:“你刚才那几句菜名,我算是记住了,以后再敢跟我装糊涂,我就……”
话还没说完,苏晚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的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皮肤白皙干净,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滴几乎看不见的小水珠、一点微乎其微的飞沫沾在了上面。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在她洁癖发作的感官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滚烫的蜡油滴在皮肤上,又痒又刺,让她瞬间浑身发紧,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一秒,苏晚猛地抬起手,直直指向厉沉舟的鼻子,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眼神又急又认真,带着一种病态里的执拗。
“厉沉舟!”她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别扭,“你喷着我了!”
厉沉舟当场就愣在原地,嘴巴还半张着,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苏晚,又低头看了看她指的自己的鼻子,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喷着你了?”他重复了一遍,满脸困惑,“我喷什么了?我没拿水,没拿东西,怎么就喷着你了?”
他刚才就是正常说话,连口水都没溅出来,怎么在苏晚这儿,就成“喷着她了”。厉沉舟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这种话,整个人都懵了,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什么了”。
苏晚却不管他懵不懵,依旧死死指着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手背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碰了一下又立刻缩回来,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都微微发白。她越想越不舒服,那种洁癖带来的焦躁感越来越强,语气也更坚定了。
“你就是喷着我了!就在我手背上,你说话喷到我了!”苏晚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给我duóxīn!”
这话一出来,厉沉舟彻底傻了。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茫然直接升级成了彻底懵逼。他来回看着苏晚的表情,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逗他,是认认真真在说这句话。可他左想右想,上想下想,都想不明白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duóxīn?”厉沉舟跟着念了一遍,发音都拐了弯,满脸写着困惑,“什么是duóxīn?苏晚,你是不是又饿傻了?还是刚才吓糊涂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词?”
他在脑子里疯狂翻找,不管是方言、土话、还是网络词,他都想不起来“duóxīn”是啥。是打他?是骂他?是让他擦干净?还是又要扯到菜上去?厉沉舟越想越乱,脑袋都快打结了,盯着苏晚,一脸求知若渴又无比茫然的样子,彻底被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字整不会了。
“你给我说明白,”厉沉舟语气都带了点急,又不敢大声,怕再被她说“喷着她”,“什么叫duóxīn?我长这么大没听过这词,你别欺负我听不懂。”
苏晚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心里的不舒服又多了一层,觉得他明明做错了事,还在装傻。她抿了抿嘴,手依旧指着他的鼻子,态度特别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解释:
“duóxīn就是道歉啊。”
五个字一说出口,厉沉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的困惑和懵逼瞬间炸开,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又哭笑不得。他琢磨了半天的神秘词汇,什么高深莫测的暗号、什么奇怪的要求、什么他听不懂的方言,结果答案居然这么简单——道歉。
他只是说话时不经意间溅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飞沫,落在她手背上,她就非要让他道歉,还自己编了个奇怪的发音叫“duóxīn”。
厉沉舟盯着苏晚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不是闹着玩,是真的因为这一点点小事,较真到非要他道歉不可。他这才看出来,苏晚不是故意逗他,是整个人变得格外敏感,一点小事都容不下,像是得了一种容不得半点不干净、容不得半点冒犯的怪毛病。
他心里软了一下,刚才那点懵和无奈,瞬间变成了对她的迁就。
不管是吓出来的毛病,还是累出来的、饿出来的,厉沉舟看着她紧绷又认真的小脸,实在是凶不起来,也犟不起来。之前他能骂她、能吓她、能跟她斗得你死我活,可现在,她只是因为一点水渍、一句飞沫,就较真成这样,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拒绝。
“行,行,行。”厉沉舟举起双手,轻轻摆了摆,生怕动作大了再“喷着”她,语气放得又轻又软,满是无奈的迁就,“我道歉,我给你duóxīn,行了吧?”
他特意学着她的发音,把“道歉”说成了“duóxīn”,样子又认真又好笑,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怕苏晚又觉得他不尊重她。
“对不起。”厉沉舟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语气特别诚恳,没有半点敷衍,“我刚才说话没注意,喷到你手背上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也别别扭。”
苏晚听完他的道歉,那股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了一点,指着他鼻子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她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虽然那一点水渍早就看不见了,可在她眼里依旧不舒服,她立刻从床头抽了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擦拭着手背,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彻底干净了,才把纸巾扔掉,长长舒了一口气。
厉沉舟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她一系列动作,没打扰,没打断,也没觉得她麻烦。他看得出来,苏晚这不是矫情,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是一种病一样的执拗,一点不干净都能让她浑身难受。他心里暗暗想着,不管是吓出来的,还是压力太大逼出来的,他都顺着她,不跟她计较,不惹她难受。
苏晚擦干净手,脸色才慢慢恢复平静,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发白。她抬眼看了看厉沉舟,见他没有不耐烦,没有生气,还真的认认真真跟她道了歉,甚至还学着她说那奇怪的“duóxīn”,心里那点别扭也慢慢散了,反而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变得很奇怪,一点小事就较真,一点不干净就受不了,换作别人,早就嫌她麻烦、嫌她事多了。可厉沉舟没有,他虽然一开始懵了,可最后还是顺着她,迁就她,连道歉都做得认认真真。
苏晚抿了抿嘴,小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跟你找茬的……我就是……碰不得一点东西,不舒服。”
“我知道。”厉沉舟立刻接话,语气特别温和,一点都没有之前的刻薄和嚣张,“我不怪你,是我没注意,以后我说话离你远一点,小声一点,不喷着你,不让你难受。”
他说着,还真的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拉开了一点距离,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苏晚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暖暖的,之前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在这一刻都被他这一点点笨拙的迁就融化了。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曾经要用铁链勒死她、上门羞辱她、用万圣节道具吓晕她的厉沉舟,会有一天,因为她一句莫名其妙的“你喷着我了”,因为一个她随口说的奇怪词汇“duóxīn”,就认认真真、毫无脾气地给她道歉,还处处迁就她的怪毛病。
厉沉舟看着她脸色缓和下来,才松了口气,又不敢随便开口,怕再犯忌讳,只能轻声问:“现在好点没?还难受不?要是哪里觉得不干净,我帮你擦,我弄干净,你别自己跟自己较劲。”
苏晚摇了摇头,小声说:“好了,不难受了,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厉沉舟嘴硬地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补充,“以后再有这种事,你直接说,别憋着,也别害怕,我都顺着你,你说duóxīn,我就给你duóxīn,你说擦干净,我就给你擦干净。”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迁就一个人,还是自己曾经的死对头,说出去都没人信。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反而看着苏晚安安稳稳、不紧绷、不害怕的样子,心里特别踏实。
苏晚也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之前的病态紧绷一扫而空,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她看着眼前的厉沉舟,穿着那件有点显眼的绿色棉袄,一脸认真又笨拙地迁就着她的怪毛病,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duóxīn”乖乖道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和刻薄。
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争斗、恐惧、绝望,好像都慢慢远了。
现在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会给她买土豆炖肉、会陪她瞎闹认字、会被她指着鼻子要求道歉、还会认认真真照做的厉沉舟。
厉沉舟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苏晚这洁癖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他都陪着她。她说脏,他就擦;她说喷着了,他就道歉;她说duóxīn,他就绝不反驳。
只要她安安稳稳、不难受、不害怕、不委屈,比什么都重要。
屋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平和。苏晚不再紧绷,厉沉舟不再暴躁,那些曾经的针锋相对,全都变成了此刻温柔的迁就。
一句莫名其妙的“duóxīn”,一个懵圈又听话的厉沉舟,一个因为洁癖而较真的苏晚,构成了此刻最安稳、最温暖的画面。厉沉舟再也不会觉得苏晚麻烦,反而觉得她这小小的、病态的执拗,格外可爱,让他心甘情愿,一次次低头,一次次道歉,一次次把她放在心尖上迁就。
而苏晚也终于明白,原来在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包容她所有怪毛病、顺着她所有无理要求的,竟然是那个曾经最想让她消失的人。
从此以后,只要苏晚说一句“你喷着我了”,厉沉舟就会立刻停下话,认认真真看着她,语气柔软又顺从:
“我错了,给你duóxīn。”
一切的锋芒,都在这一句简单的道歉里,化成了无尽的温柔。
厉沉舟忽然就病倒了,前一刻还在床边迁就着苏晚的洁癖,说话都刻意放轻放慢,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一点飞沫溅到她身上又要闹着“duóx”道歉,下一刻就脸色发白,身子一歪靠在了墙上,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苏晚吓得瞬间慌了神,之前那点挑剔和执拗全都抛到了脑后,她顾不上自己的洁癖,伸手想去扶他,又怕自己力气不够,只能紧张地围着他打转,声音都带着哭腔:“厉沉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厉沉舟张了张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虚弱地喘着气,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脸变得惨白,嘴唇也泛着青紫色,看上去病得极重,像是随时都会撑不住。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又怕得要命,她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之前就算被他恐吓、被他羞辱、被诡异的场面吓到,都没有此刻这般无助。
她不敢耽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找人救他,慌乱之中想起附近有个会看事的姑娘,据说能断吉凶、看寿命,走投无路之下,苏晚扶着昏昏沉沉的厉沉舟让他靠在床上歇着,自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找到了那个姑娘的住处,进门就急得眼泪直流,拉着姑娘的手恳求:“你快帮我看看,厉沉舟他病得很重,他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事啊……”
那姑娘神色平静,让苏晚稍安勿躁,点了香,看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他的寿命到了,这关,过不去了。”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晚头顶,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寿命到了,过不去了……这几个字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几乎站不住脚。她不敢相信,前一刻还好好的、会迁就她、会给她道歉、会给她买饭菜的厉沉舟,怎么突然就寿命到了,就要离她而去了。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一路上哭个不停,心里又怕又悔,她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说说话,还没来得及感谢他这段时间的迁就,还没来得及让他多陪自己一会儿,怎么就要天人永隔了。她推开门,准备好好守着厉沉舟,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床上的厉沉舟,竟然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和急促,呼吸平稳,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之前病重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苏晚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寿命到了的人,怎么突然就好了?
厉沉舟抬眼看到她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刚才昏沉中隐约听到她出门找人算自己的情况,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他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苏晚面前,眼神凶狠,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等苏晚反应过来,厉沉舟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不算轻,却也没真的想伤她,只是满是怒气地质问,语气暴躁又刻薄,带着被背叛的怒火:“你他妈盼着我死呢,是吗?我刚一不舒服,你就出去找人算我寿命,还敢信那种话,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苏晚被他掐得脖子发紧,却没有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又委屈又后怕,她不是盼着他死,她是怕他死,是走投无路才去求别人帮忙,可没想到他不仅好了,还反过来误会她,以为她盼着他离世。
“我没有……”苏晚声音沙哑,艰难地开口,满是委屈,“我是怕你出事,我怕你离开我,我才去找人看的,我没有盼着你死……”
厉沉舟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委屈,眼神里的怒火渐渐淡了下去,掐着她脖子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最后缓缓放下。他看着苏晚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慌乱无助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愧疚取代,他知道自己误会了她,她不是盼着他死,是担心他,是害怕失去他,才会慌不择路去找人算吉凶。
刚才他病重的时候,心里最惦记的也是她,怕自己走了之后,没人迁就她的洁癖,没人给她买热乎的饭菜,没人在她害怕的时候陪着她,怕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受委屈,受欺负。可醒来看到她哭着回来,又听到那寿命到了的话,一时气急攻心,才失了分寸掐了她的脖子,误会了她的心意。
“我……”厉沉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脸上满是懊恼和愧疚,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明明是她担心自己,自己却反过来凶她、掐她,误会她的一片真心。
苏晚揉着自己被掐得发疼的脖子,委屈地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以为厉沉舟病好了,两人能安安稳稳地在一起,没想到却换来这样的误会和指责,心里又酸又涩,难受得厉害。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疼得不行,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又怕自己的动作吓到她,只能笨拙地站在原地,语气放得无比轻柔,带着满满的歉意:“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不该掐你,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是……我只是听到你去算我寿命,一时急疯了,我怕你真的想让我走,我怕我真的没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软弱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坦诚过,心里的害怕和在意,全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他不怕生病,不怕难受,就怕苏晚不在乎他,就怕苏晚盼着他死,就怕再也不能陪在她身边,迁就她的小脾气,听她闹着要“duóx”,给她买她爱吃的土豆炖肉。
苏晚听到他的话,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愧疚和后怕,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也是太在意自己,才会失了分寸。她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带着哭腔:“我没有盼着你死,我只想你好好的,一直陪着我,再也不要生病了。”
厉沉舟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也生怕惊扰了她。他紧紧抱着苏晚,感受着她的温度,心里满是庆幸,庆幸自己病好了,庆幸没有真的离开她,庆幸还能抱着她,还能陪着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厉沉舟轻声安慰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不好,是我混蛋,不该误会你,不该凶你。以后我再也不生病了,再也不让你担心,再也不放开你,一直陪着你,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闹洁癖,我就给你道歉,你饿了,我就给你买吃的,你害怕,我就守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之前的恐惧、委屈、慌乱,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她紧紧抱着厉沉舟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却觉得无比踏实。
她知道,这个男人,曾经凶狠、刻薄、嚣张,却在不知不觉中,把所有的温柔和迁就都给了她,会为了她的洁癖乖乖道歉,会为了她的饥饿跑遍大街小巷买饭菜,会在误会她之后满心愧疚,会在害怕失去她的时候暴露所有的软弱。
那个算寿命的姑娘说他寿命到了,可他却奇迹般地好了,或许是上天眷顾,或许是他心里放不下她,舍不得离开她,才硬生生闯过了这一关。
厉沉舟抱着苏晚,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再也不让她担心害怕,再也不让她掉眼泪,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包容她所有的怪毛病,迁就她所有的小脾气,一辈子守着她,陪着她,再也不分开。
他松开手,轻轻擦去苏晚脸上的眼泪,眼神温柔又认真,带着满满的宠溺:“以后不许再随便找人算我寿命了,我命硬得很,没你的允许,绝对不会死,会一直陪着你,陪你很久很久。”
苏晚点了点头,破涕为笑,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样子,心里满是庆幸和欢喜。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真的彻底好了,没有丝毫不适,才彻底放下心来。
房间里的气氛温柔又平和,没有了之前的暴躁和误会,只剩下彼此的在意和珍惜。厉沉舟牵着苏晚的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陪着她,说话放轻放慢,再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再让她觉得不舒服,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她,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安稳时光。
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满是温暖,她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厉沉舟都会陪在她身边,不会离开她,不会抛弃她。而她,也会一直陪着厉沉舟,照顾他,关心他,再也不让他生病,再也不让两人之间出现误会。
那个关于寿命的断言,成了一场虚惊,却也让两人更加看清了彼此的心意,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陪伴。厉沉舟再也不会对苏晚发脾气,再也不会误会她,只会用一辈子的温柔和迁就,弥补之前所有的过错,陪着她,守着她,直到永远。
厉沉舟这段时间总琢磨着逗苏晚玩,看她手被蜜蜂蛰得肿成气球,又委屈又慌的样子,他心里又坏又痒。这天天气晴得透亮,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他一早就凑到苏晚身边,装得特别正经。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晚正坐在床边擦手,这几天洁癖稍微好了点,可还是爱干净,一听厉沉舟要带她出门,有点警惕:“去哪儿啊?”
“掏鸟窝。”厉沉舟说得一脸坦荡,眼睛都不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上有个小窝,我看着像有小鸟,掏下来给你玩。”
苏晚本来就没什么心眼,被他一忽悠就信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掏过鸟窝,心里有点好奇,又有点怕,可看厉沉舟说得轻松,也就跟着他一起往后山走。一路上厉沉舟还特意叮嘱:“等会儿你伸手就行,我在旁边给你看着,很安全。”
苏晚乖乖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往一个大坑里跳。
两人走到老槐树下,厉沉舟抬手指了指树杈中间一个黑乎乎的圆东西:“看见了吗?就那儿。”
苏晚仰着头看了半天,只看见一团密密麻麻飞着的小虫子,嗡嗡地响,她有点犹豫:“那……那不是鸟窝吧?怎么这么多小飞虫?”
“什么小飞虫,那是小鸟抖下来的绒毛,风吹的。”厉沉舟面不改色地忽悠,“你手伸过去,轻轻一掏就出来,别怕,我扶着你。”
他怕苏晚不肯,还特意从后面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树跟前带。苏晚被他哄得没了戒心,心里只想着掏个软软的小鸟窝,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指尖一点点往那个“鸟窝”凑过去。
就在她指尖刚碰到那团东西的一瞬间——
“嗡——!!!”
密密麻麻的蜜蜂瞬间炸了窝,黑压压一片朝她手背上扑。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尖锐的刺痛已经从手背传来,密密麻麻,又疼又麻,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里。
“啊——!”
她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往回抽手,可已经晚了。
好几只蜜蜂结结实实蛰在她手背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厉沉舟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又不敢真笑太明显,只能强憋着,假装慌张:“哎哎哎!怎么是蜜蜂窝!我看错了!我真以为是鸟窝!”
他嘴上说得愧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苏晚哪还有心思怪他,整只右手疼得钻心,她低头一看,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刚刚还正常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先是一点点鼓,然后越来越高,皮肤撑得发亮,原本纤细的手指,一节一节肿得圆滚滚,整个手掌像被人狠狠打肿了一样,又胀又疼。
肿得像刚蒸好的白面包。
像刚出锅的暄软馒头。
比那还要夸张——整只手圆鼓鼓、紧绷绷,皮肤亮得透光,活像一只被人用力吹满了气的气球,轻轻一碰都疼得发抖。
苏晚举着自己肿成气球的手,站在原地呆呆看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小声抽噎。
“疼……好疼啊……”
厉沉舟一看她哭成这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瞬间没了,一下子慌了神。他本来就是想逗逗她,看她吃个小亏、气鼓鼓的样子,没想到蜜蜂这么凶,直接把她手蛰成这样。
“别哭别哭,我错了我错了。”
他赶紧上前,想去碰她的手,又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捧着她那只肿得像气球一样的手,急得满头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眼神不好,我看错了,我以为是鸟窝……”
苏晚疼得浑身发抖,手背又胀又痛,皮肤绷得快要裂开一样,肿得连手指都弯不了,整只手沉甸甸、圆滚滚,完全不像自己的手。她一边哭一边瞪他,眼泪糊了一脸:“你骗人……你明明知道是蜜蜂窝……你故意的……”
“我真没有!”厉沉舟急得快发誓了,“我要是故意骗你,我……我下次也被蜜蜂蛰一手!”
这话一说,他自己都后悔,可眼下顾不上了,只看着苏晚肿得像气球一样的手,心疼又愧疚。
苏晚疼得站不住,厉沉舟赶紧把她扶到树下的石头上坐着。她举着那只肿得发亮的手,越看越委屈,越看越怕。
原本细细的手指,现在每一根都圆滚滚、胖嘟嘟,连指节都看不见了,手掌高高鼓起,整个手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还多,白亮亮、紧绷绷,真的就像一只吹足了气的气球,轻轻一按都能弹起来,却又疼得钻心。
“会不会烂掉啊……”苏晚哭得声音发抖,“手会不会废了……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写字、不能吃饭、不能擦手了……”
她本来就有洁癖,现在手肿成这样,又疼又难看,她越想越害怕,哭得更凶了。
厉沉舟心都乱了,蹲在她面前,捧着她那只肿成气球的手,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吹着气,想给她止疼。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废。”他急得声音都变了,“我马上带你回去抹药,抹了药就消肿,几天就好,真的,我不骗你。”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慌。
以前跟人斗、跟人抢、法庭上输赢都没怕过,可现在苏晚一哭,手被蛰成这样,他是真怕了,怕她疼,怕她怕,怕她再也不理他。
苏晚抽抽搭搭地,举着那只像面包、像馒头、像吹满气的气球一样的手,一步一挪地跟着厉沉舟往回走。一路上她都不敢放下手,只能高高举着,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皮肤疼。
回到屋里,厉沉舟翻箱倒柜找消肿的药膏,手都在抖。他拧开盖子,用棉签轻轻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往苏晚手背上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她。
苏晚手背肿得发亮,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药膏一敷上去,凉丝丝的,稍微缓解了一点刺痛,可还是胀得难受。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完全变形的手,圆滚滚、胖嘟嘟,活像一只充得快要爆炸的气球,眼泪又掉了下来。
“都怪你……”她小声埋怨,“你故意骗我去掏蜜蜂窝,你就是想看我被蛰……”
“我错了,我真错了。”厉沉舟低着头,老老实实认错,语气又软又悔,“我就是想逗你玩,我没想到蛰这么严重,早知道这样,我打死都不会带你去。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别生气。”
他一边给她轻轻抹药,一边不停吹着气,像哄小孩子一样。
“你看,抹上药很快就消了,明天早上就不肿了,手指就能弯了,就能吃饭、擦手、干什么都行,好不好?”
苏晚不说话,只是哭,举着那只肿得像气球一样的手,越看越委屈。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罪,手从来没有肿得这么吓人过。原本漂亮的手,现在圆鼓鼓、紧绷绷,连形状都没了,又疼又丑,她心里又怕又难受。
厉沉舟陪着她,一步都不敢离开。
他不敢再随便说话,怕一开口又惹她哭,只能安安静静给她抹药、吹气、揉着没有被蛰到的手腕,把所有的耐心都拿出来。
以前他嚣张、霸道、凶巴巴,会掐她脖子、会骂她、会吓唬她,可现在,看着她被自己骗得手蛰成气球,他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愧疚和心疼。
苏晚哭累了,就坐在床边,高高举着那只肿得发亮的手,眼神呆呆的。
手背上的皮肤依旧紧绷,整只手圆滚滚的,像一个吹满了气的白气球,轻轻一碰就疼。她试着轻轻弯了弯手指,只牵扯得皮肤一阵刺痛,立刻疼得皱起眉。
厉沉舟看得心揪成一团。
“别乱动别乱动,放着,我给你托着。”
他赶紧伸手,轻轻托住苏晚那只肿成气球的手,像托着一件易碎的宝贝,小心翼翼,一动都不敢动。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他声音很低,很认真,“再也不逗你玩危险的,再也不让你受伤,你手什么时候好,我什么时候放心。你要是一直生气,我就一直给你道歉,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苏晚看着他一脸紧张懊悔的样子,心里那点气慢慢消了一点,可手还是疼,还是肿得像气球一样难看,她依旧委屈。
“那你……那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她小声说,眼泪还挂在脸上,“也不许再带我去奇怪的地方,不许再吓我。”
“不骗了,绝对不骗了。”厉沉舟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以后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说不掏鸟窝,我连鸟都不看。你手要是不好,我就天天给你抹药、给你吹、给你托着。”
他就这么一直托着苏晚那只肿得像面包、像馒头、像气吹的气球一样的手,不敢松开,不敢用力,满眼都是小心翼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晚肿得发亮的手背上,也落在厉沉舟懊悔又温柔的脸上。
苏晚慢慢不哭了,只是偶尔轻轻抽一下鼻子,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手,还是有点难过。
可身边有人这样捧着、哄着、道歉着,她心里那点最深的害怕,也一点点淡了。
厉沉舟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再也不拿这种事逗她了。
手被蛰成气球一样,他看着比自己被蛰还难受。
只要她安安稳稳、不疼、不哭、不害怕,比什么都强。
他就这么一直托着她那只肿得圆滚滚的手,安安静静陪着,一句话都不多说,只偶尔轻轻吹一口气,像在呵护一只真的随时会破的气球。
厉沉舟回到厉氏集团的时候,整个人心情轻快得不像话。一想到苏晚之前被蜜蜂蛰得肿成气球似的手,又委屈又掉眼泪的模样,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松快。他穿着那件常穿的绿色棉袄,大大咧咧走进办公大楼,前台和路过的员工看见他,连忙恭敬地打招呼,谁也不敢多说话——毕竟这位老板脾气阴晴不定,前几天还在公司里因为腿麻被人偷偷笑,这会儿谁也摸不准他心情好不好。
厉沉舟一路走到顶层办公区,他没立刻进办公室,反而绕到了员工休息区。刚好到了下午茶时间,行政部订了一批精致寿司,摆在白瓷盘子里,看着清爽又好看。几个年轻员工正凑在一起准备拿点心,一看见厉沉舟过来,立刻吓得站直了身子,不敢再随便说笑。
厉沉舟扫了一眼盘子里的寿司,眼珠一转,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坏主意。
他最近逗苏晚逗上瘾了,看谁都想捉弄一下,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手下人开开心。
他大大咧咧往桌边一站,对着其中一个年纪不大、性格老实的男员工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得很:“你,过来。”
那员工吓得一哆嗦,连忙快步走过来,低着头恭恭敬敬道:“厉总,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厉沉舟拿起一块寿司,故作大方地往他手里一塞,“公司福利,尝尝。”
员工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嘴里不停道谢:“谢谢厉总,谢谢厉总。”
他哪里知道,这块寿司早就被动了手脚。
厉沉舟趁人不注意,刚才转身那几秒,直接把一整盒备用的墨汁几乎全挤在了寿司里面。黑糊糊的墨汁浸透了米饭和海苔,外表看着还算正常,可里面又腥又苦又涩,味道诡异到了极点。厉沉舟看着那员工一脸感激,强忍着笑,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一步,挥挥手:“吃吧,没事,专门给你拿的。”
那员工哪里敢违抗老板的意思,更何况还是老板亲自给的,他心里还暗暗激动,以为自己被老板看重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捏着寿司,一口就塞进了嘴里,用力一嚼。
下一秒,员工脸上的感激和恭敬瞬间僵住。
一股又腥又苦、带着浓重墨水味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呛得他眼睛都瞪大了。那味道根本不是食物,像是吞了一口墨水,又涩又腥,直冲喉咙,恶心感从胃里猛地往上翻。
员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开始发青。他想咽下去,可胃里一阵剧烈抽搐,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完全控制不住。
“呕——”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当场就吐了出来。
黑糊糊的墨汁混着刚吃进去的一点点东西,吐了一地,颜色漆黑,看着又诡异又恶心。
周围的员工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吓得不敢出声,脸色发白。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老板给了一块寿司,这员工吃完立刻吐了一地黑东西,场面吓人得很。
那员工自己也吓坏了,一边吐一边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一波接一波的恶心感涌上来,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吐得胃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干呕,依旧觉得喉咙里全是墨水腥气,难受得快要死过去。
厉沉舟站在一旁,强忍着狂笑的冲动,故意板起脸,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凝重,还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他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紧锁,压低声音,用一种特别吓人的语气开口:“你这哪里是吃坏了东西。”
员工干呕着,抬起惨白的脸,眼神惊恐地看着厉沉舟:“厉、厉总……我、我好难受……”
“你这是遇上脏东西了。”厉沉舟语气低沉,说得一本正经,跟真的一样,“邪气入体,胃口翻滚,吐出来的全是黑浊之气,一般人根本救不了你。”
周围的员工听得头皮发麻,一个个吓得往后退,不敢靠近,只觉得这场景又诡异又吓人。
那员工本来就被吐得魂都快没了,一听厉沉舟说自己撞了脏东西,当场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他家里本来就迷信,从小就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此刻被厉沉舟一吓,整个人彻底慌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厉总……那、那怎么办啊……”员工声音发抖,恐惧到了极点,“我、我会不会出事啊……”
厉沉舟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背着手,慢悠悠道:“一般人是没办法,不过巧了,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说得理直气壮,脸上一副“除了我没人能救你”的表情,眼神严肃,半点看不出是在骗人。
员工彻底绝望了,又怕又慌,只想赶紧保命,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他看着厉沉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厉沉舟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