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站在千人年会的聚光灯下,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刚刚还因赠公司而沸腾的会场瞬间死寂。他指尖攥得发白,那枚陪了他多年的硬币被捏出深深的印子,平日里无坚不摧的眉眼此刻垮着,藏着蚀骨的恨意与悲怆。
台下所有员工还沉浸在被赠予独立公司的狂喜中,抬头望着台上的男人,眼里满是崇敬与感激,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苏晚站在侧台,心跳骤然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她,让她浑身发冷,脚步像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厉沉舟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苏晚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有冰冷的恨意,让苏晚瞬间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你们都觉得我厉沉舟大方,觉得我厉家风光无限,觉得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可你们没人知道,我不是独子,我曾经有个弟弟,叫厉海舟。”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厉家的家事从未对外公开,所有人都以为厉沉舟是厉建国唯一的儿子,是厉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从未有人听过厉海舟这个名字。
“我弟弟比我小五岁,那年他才七岁,软乎乎的,会跟在我身后喊哥哥,会把最喜欢的糖分给我,会在我受罚的时候偷偷躲在门后哭。”厉沉舟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泛红,那是所有人第一次见这位冷硬的总裁露出脆弱的模样,“他死了,死得很惨,活活被人打死的。”
台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猜测凶手是谁,猜测当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惨剧。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字字泣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打死我弟弟的人,是苏晚的父亲,苏建文。”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场中央轰然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侧台的苏晚,原本温和友善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厌恶、愤怒,那些刚刚还在感激苏晚是厉总心爱之人的员工,此刻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恨意。苏晚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和厉家有这样的血海深仇。
“当年事情闹到了警局,警察出警,做了笔录,查了现场。”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他闭上眼,仿佛回到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下午,年幼的他抱着弟弟冰冷的身体,看着警察走进家门,看着父亲厉建国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我永远记得,当时带队的警察转过身,对着我父亲厉建国,只说了一句话。”
台下所有员工屏住呼吸,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迫切地想知道那句改变一切的话是什么,议论声此起彼伏,纷纷追问:“警察说了什么?”“厉总,警察到底跟你爸爸说了什么?”“快说啊,到底是什么话!”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厉沉舟身上,他猛地睁开眼,泪水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顺着冷硬的脸颊滑落,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崩溃大哭,哭得像个走丢的孩子,浑身颤抖,声音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地吼出那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警察说——不就死一个孩子吗?厉家有钱有势,你再生一个,不就治愈了?”
“不就死一个孩子……再生一个……治愈……”厉沉舟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笑得凄厉,哭得绝望,“那是我的亲弟弟啊!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是陪我长大的小海舟!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句‘再生一个’就能抹平的吗?苏建文打死了他,警察轻描淡写,所有人都劝我父亲算了,因为苏家当时有点权势,因为他们觉得一个孩子的死无关紧要!”
他指着苏晚,泪水汹涌,恨意滔天:“就是她的父亲!活活打死了我七岁的弟弟!我忍了这么多年,我装作不在意,我和她在一起,我以为我能放下,可我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我弟弟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就想起那句‘不就死一个孩子’!”
台下的员工彻底炸了,所有人都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鄙夷。那些被厉沉舟赠予公司、对他忠心耿耿的员工,此刻恨不得冲上台将苏晚撕碎。
“原来是杀弟仇人的女儿!”
“厉总这么好,她居然还有脸待在厉总身边!”
“苏建文杀人凶手,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害死厉总弟弟的凶手的女儿,滚出会场!”
谩骂声、怒斥声此起彼伏,苏晚被无数道凶狠的目光盯着,浑身冰凉,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一无所知,可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在血海深仇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厉沉舟看着她,泪水不断滑落,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痛苦:“我每天对着你,我都觉得对不起我弟弟!我看着你笑,我就想起他再也不能笑了!我抱着你,我就想起他冰冷的身体!你们苏家欠我的,欠厉家的,欠海舟的,永远还不清!”
当年的画面在厉沉舟脑海中不断闪现,七岁的厉海舟拿着玩具车,在小区里玩耍,撞见了苏建文的秘密,被苏建文失手殴打,最后活活打死。等他找到弟弟时,小小的身体已经没了温度,浑身是伤,眼睛都没闭上。
他抱着弟弟哭到晕厥,父亲厉建国一夜白头,报警之后,等来的却不是公道,而是那句让整个厉家都陷入绝望的话。因为苏家动用了关系,因为对方一句“再生一个”,这件事最后竟被压了下去,不了了之。苏建文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安安稳稳活到现在,而他的弟弟,永远停在了七岁。
这么多年,厉沉舟拼命变强,拼命撑起厉氏集团,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弟弟讨回公道。他遇到苏晚,一开始是刻意接近,想报复,可后来动了心,陷入了爱恨交织的折磨中。他忍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把所有的痛苦、恨意、思念都藏在心底,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无坚不摧,装作早已放下过往。
可今天,在他最风光的时候,在他把所有的善意都分给员工的时候,心底的伤疤被彻底撕开,那些压抑了几十年的痛苦与恨意,再也藏不住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自己最血淋淋的伤口,说出了这辈子最不敢触碰的伤心事。
台下的员工看着崩溃大哭的厉沉舟,心疼不已,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对苏晚的恨意更甚。他们无法想象,这位平日里冷静强大的总裁,心里竟藏着这样的痛苦,竟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
“厉总,别难过了!”
“我们帮你报仇!让苏建文付出代价!”
“把苏晚赶出去!她不配待在你身边!”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厉总,我们支持你!”
怒吼声震耳欲聋,苏晚站在原地,被所有人的恨意包围,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厉沉舟有时候会突然沉默,会突然眼神冰冷,会在深夜里辗转难眠。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犯下了这样的滔天罪行,更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一直活在失去弟弟的痛苦和对她家的恨意之中。
厉沉舟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哭得浑身抽搐,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他想起弟弟的笑脸,想起那句冰冷的话,想起苏建文的嘴脸,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隐忍与折磨,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海舟……哥哥对不起你……”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哥哥让你白白死了……”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满脸的泪水,也照亮了他心底永不愈合的伤口。台下的员工看着这般脆弱的厉沉舟,没有一个人觉得他狼狈,只觉得心疼,所有人都沉默着,陪着他一起难过,唯有看向苏晚的目光,依旧恶狠狠,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晚站在侧台,浑身冰冷,心如刀绞。她想上前安慰,却被员工们凶狠的目光逼退,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厉沉舟身边,再也没有资格拥有他的温柔。厉家与苏家的血海深仇,横亘在她和厉沉舟之间,永远无法跨越。
厉沉舟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狠厉,那是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下恨意的眼神。他看向苏晚,一字一句,冰冷刺骨:“苏晚,从今天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在为厉沉舟呐喊,都在怒斥苏晚。苏晚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周围所有人恶狠狠的目光,终于撑不住,缓缓闭上眼,泪水滑落,转身,一步一步,狼狈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坠入深渊的会场。
厉沉舟站在台上,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泪水再次滑落,心底的痛苦与恨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从说出真相的这一刻起,他失去了爱人,却守住了对弟弟的承诺。
那个七岁的少年,永远停留在了童年,而他,将用一生去怀念,去复仇,去铭记那句让他痛彻心扉的话——不就死一个孩子,你再生一个治愈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底几十年,拔不掉,磨不灭,每一次想起,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台下的员工看着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嬉闹,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敬重,他们终于明白,厉总的大方与强大,背后藏着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伤痛与隐忍。
年会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厉沉舟压抑的哭声,在大厅里久久回荡,那是一个哥哥对弟弟最深沉的思念,也是一个男人,被血海深仇碾碎所有温柔后的绝望。而苏晚,成了这段仇恨里最无辜,也最无法被原谅的存在,被所有人恶狠狠地记在心里,再也无法翻身。
厉沉舟开车路过城郊的仓储超市,一眼就看到门口挂着的临期食品饮料特价区招牌,色彩鲜艳的促销牌上写着全场一折起,他莫名就停了车。平日里出入都是高端会所和进口超市,他几乎从没看过这种平价区域,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想走进去看看。推开门,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品牌的瓶装饮料、果汁、茶饮、碳酸饮料、功能饮料,日期大多还有半个月到一个月到期,价格低得惊人。他站在货架前,随手拿起一瓶柠檬茶看了看,又放下,来回逛了两圈,忽然对身边跟着的助理说:“把这里临期的饮料,给我拿一万块钱的。”
助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确认:“厉总,您说……一万块钱的临期饮料?”
厉沉舟点点头,语气平淡,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对,一万块,全部装车。”
助理不敢多问,立刻招呼超市的工作人员开始清点、装货。工作人员也傻了眼,做了这么久的促销,从来没见过有人一口气买一万块钱临期饮料的,还是穿着高定西装、一看就身份不凡的男人,手脚麻利地搬箱子、扫码、装袋,整整装了二十多个大纸箱,堆在超市门口像一座小山。结账的时候,收银机响了半天,最终金额不多不少,正好一万块。厉沉舟扫码付款,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支付成功提醒,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不是赚了几个亿的那种成就感,而是一种简单、朴素、甚至有点幼稚的快乐。
苏晚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堆饮料箱子围着厉沉舟,他站在中间,手里还拿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指尖捏着瓶身,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她快步走过去,眼底带着笑意,打量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开口:“你这是……把超市的临期饮料全包了?”
厉沉舟回头看她,把手里的汽水递过去一瓶,声音轻轻的:“没,就买了一万块的,便宜,喝着玩。”
苏晚接过汽水,冰凉的温度透过瓶身传到掌心,她拧开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气泡在嘴里炸开,是小时候最常喝的味道。她看着眼前堆成山的饮料,又看看厉沉舟难得轻松的神情,忽然笑了,眼神认真又坚定:“行,你买一万,我舍命陪君子。”
厉沉舟挑眉,刚想说不用这么夸张,就看到苏晚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干脆利落:“立刻联系这家超市所属的供应链公司,把他们全国仓库里所有的临期饮料、临期果汁、临期茶饮,全部打包,我全要了,预算一个亿,直接付款,立刻安排车辆转运,不用问原因,马上执行。”
电话那头的助理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一个亿买临期饮料?这是什么概念?足够把整个城市的临期饮品仓库全部清空,甚至能把周边几个省的库存都一扫而空。可助理知道苏晚的脾气,更知道她和厉沉舟的关系,不敢耽搁,立刻着手联系。
超市里的工作人员、店长、经理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刚才买一万块已经够夸张了,现在直接来一个亿全包?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经理颤抖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小姐……您、您是认真的吗?一个亿的临期饮料,这、这得好几个仓库才能装下啊……”
苏晚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知道,钱已经在转了,你们只管配合清点、出库,剩下的运输、仓储,我的人会处理,不用你们操心。”
经理彻底傻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赶紧招呼所有员工出动,开始统计库存、对接仓库。整个超市瞬间乱成一团,却又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兴奋,谁也没想到,平平无奇的一天,竟然会遇到这样两位神仙顾客,一个买一万,一个直接砸一个亿全包,简直像做梦一样。
厉沉舟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干脆利落的样子,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化作浓浓的温柔。他知道苏晚向来宠他,却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地步,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小念头,她就毫不犹豫地跟上,甚至用最霸道、最浪漫的方式,陪他完成这场看似毫无意义的幼稚游戏。他伸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掌心的温度紧紧贴在一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没必要真的花一个亿,我就是随便买点。”
苏晚回握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没有半分心疼钱的样子,反而一脸理所当然:“你都舍得花一万块图开心,我为什么不能花一个亿陪你?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别说临期饮料,就算你想买临期零食、临期牛奶、临期面包,我也能把全国的仓库都给你包下来。”
她的语气轻松,却字字真心。在她眼里,厉沉舟背负了太多,隐忍了太多,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为自己活过,没有做过一件毫无意义、只为开心的事。小时候失去弟弟,他被迫长大;父亲病倒,他被迫撑起整个集团;商场厮杀,他被迫冷硬无情。他的人生里,全是责任、担当、仇恨、坚守,唯独没有幼稚、没有任性、没有随心所欲。
现在他只是想买一万块的临期饮料,只是想体验一次普通人的简单快乐,她怎么可能不陪?别说一个亿,就算十个亿,只要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做一次幼稚的自己,她都心甘情愿。
厉沉舟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坚定,心里最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眼眶微微发热。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却第一次有人,把他微不足道的小念头,当成最重要的事,把他的开心,放在比金钱更重要的位置。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站在一堆饮料箱子中间,看着工作人员忙前忙后,看着一辆辆货车陆续开进超市的院子,看着一箱箱饮料被搬上车,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温暖。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家族仇恨的压得喘不过气,没有员工期待的目光,没有集团的重担,只有身边的人,一堆廉价的饮料,和一场毫无意义却无比开心的任性。
很快,苏晚的助理打来电话,汇报进度:“苏小姐,供应链公司的所有临期饮品库存已经全部清点完毕,总共价值九千八百七十六万,剩余的钱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捐给了儿童福利机构,车辆已经全部安排好,全国仓库的货会在三天内全部转运到指定场地。”
苏晚点点头:“知道了,按计划执行。”
挂了电话,她看向厉沉舟,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搞定,全国的临期饮料,都是我们的了。”
厉沉舟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这是他很久以来,笑得最轻松、最真心的一次。他拿起一瓶汽水,拧开递给苏晚,自己也开了一瓶,两个就站在超市门口,靠着堆成山的饮料箱,像两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样,大口喝着甜丝丝的汽水,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冰凉的惬意。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没有聚光灯,没有西装革履,没有身份地位,只有简单的快乐。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没有人觉得他们铺张浪费,反而觉得这一幕格外温暖。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厉总和苏小姐,会站在城郊的小超市门口,喝着几块钱一瓶的临期汽水,笑得这么开心。
厉沉舟喝着汽水,忽然想起小时候,弟弟厉海舟还在的时候,两人最期待的就是父亲偶尔给的零花钱,买一瓶这样的橘子汽水,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满脸都是甜味。那时候没有豪宅豪车,没有集团公司,没有血海深仇,只有简单的陪伴和纯粹的快乐。
这么多年,他一直逼着自己忘记那些柔软的时光,逼着自己变得冷硬无情,可今天,因为一万块的临期饮料,因为苏晚一个亿的任性陪伴,他终于重新找回了那份遗失已久的、简单的快乐。
苏晚看着他微微出神的样子,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温柔:“是不是想起小时候了?”
厉沉舟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怀念:“嗯,想起我弟弟了,他以前最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橘子汽水。”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陪着他。她知道,那些伤痛永远不会消失,但快乐可以一点点填满伤口,陪伴可以一点点治愈过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辆装满饮料的货车驶离超市,厉沉舟和苏晚也准备离开。经理和所有工作人员都站在门口,恭敬地送他们离开,脸上满是感激。这一单,不仅帮他们清空了所有临期库存,还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温柔与浪漫。
坐进车里,厉沉舟看着副驾驶上苏晚手里还拿着的半瓶汽水,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城郊,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暖。
“你说,我们买这么多临期饮料,该怎么处理?”厉沉舟忽然开口,带着一点好奇。
苏晚歪着头想了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很简单啊,分给你的员工,分给福利院的孩子,分给环卫工人,分给小区里的老人,分给所有想喝却舍不得买的人。我们买的不是饮料,是快乐,要把快乐分给所有人。”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他一开始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小小心愿,却没想到,苏晚把这份小小的快乐,变成了无数人的温暖。一个亿的临期饮料,看似铺张,实则藏着最纯粹的善意,藏着最动人的陪伴。
回到市区,厉沉舟直接让助理安排分发事宜。第二天,厉氏集团的员工们就收到了惊喜,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几瓶临期饮料,都是自己爱喝的口味,大家笑着闹着,都说厉总和苏小姐太浪漫太贴心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喝着甜甜的汽水,笑得满脸灿烂;环卫工人歇脚的时候,拿到冰凉的饮料,连声道谢;小区里的老人喝着茶饮,脸上满是欣慰。
没有人在意这些饮料是临期的,大家在意的,是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快乐,是厉沉舟和苏晚用最幼稚、最霸道、最真诚的方式,传递出来的温柔。
而厉沉舟和苏晚,就坐在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手里各拿着一瓶橘子汽水,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看着无数人因为几瓶饮料而露出笑容,心里满是安稳。
厉沉舟轻轻碰了碰苏晚的瓶子,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陪我做这么无聊的事。”
苏晚笑着看向他,眼底满是星光:“只要是陪你,做什么都不无聊。你买一万,我出一亿,舍命陪君子,一辈子都陪。”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汽水的甜味弥漫在空气里,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最简单的陪伴,最纯粹的快乐,最治愈人心的温暖。
厉沉舟知道,那些曾经的伤痛与隐忍,那些压在心底的沉重与悲伤,在苏晚的陪伴里,在这一场幼稚的任性里,正在一点点被治愈。他不再是那个独自扛下一切的冷硬总裁,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任性的资格,有了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的底气。
一万块的临期饮料,一个亿的全力奔赴,看似微不足道,却成了厉沉舟人生里,最温暖、最难忘、最治愈的光。而苏晚,就是那束光,永远陪着他,照亮他所有的黑暗,陪他做所有想做的事,陪他把平凡的日子,过成最甜的模样。
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想起这一天,厉沉舟的心里都会泛起甜甜的暖意。不是因为饮料,不是因为金钱,而是因为身边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他的一时兴起,倾尽所有,愿意陪他幼稚,陪他任性,陪他把所有的不快乐,都变成甜甜的汽水味,留在岁月里,永远温暖,永远明亮。
陆泽抱着胳膊靠在停车场的柱子上,看见厉沉舟和苏晚的车队拉着一车一车临期饮料浩浩荡荡开进来,当场就嗤笑出声,声音尖酸又刻薄,半点情面都不留。“哟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两位大老板,真是大手笔啊,花一个亿买堆快过期的饮料?俩傻逼吧,买这么多,这下全砸手里了吧?”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跟着他过来的人都跟着低低地笑,眼神里全是看热闹和嘲讽。陆泽向来跟厉沉舟不对付,平日里逮着机会就想踩他一脚,今天撞见这么荒唐的事,更是不肯放过,嘴下一点不留德,句句往人心口戳。“厉总不是一向精明吗?送公司、抛硬币,挺会玩啊,怎么这回玩砸了?一个亿啊,全换成没人要的破饮料,我看你往后堆在仓库里发霉发臭,看你怎么处理!”
厉沉舟本来还站在车边指挥工人卸货,脸上还带着刚才和苏晚在一起的轻松笑意,一听陆泽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刚才那点随性的快乐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转头瞪向陆泽,眼神又急又慌,平日里那股沉稳冷静全没了踪影,整个人像被戳中了痛处,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脚步来回乱踩,手指都在发抖。
他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兴起买了一万块,苏晚直接砸了一个亿,这么多饮料,堆起来能占好几个大仓库,当时只想着开心、想着陪伴、想着分给别人,可真被人一提醒,才慌了神。
“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厉沉舟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神慌乱地看向那一排望不到头的货车,车厢里全是密封好的饮料箱,一瓶挨着一瓶,一箱挨着一箱,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他伸手抓了抓头发,一向整齐利落的发型都乱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么多怎么喝得完?分给员工也分不完啊!还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全过期了,全废了,怎么办啊苏晚……怎么办……”
他是真的急了。
不是心疼那一个亿,是心疼这些饮料真的白白浪费,心疼自己和苏晚的心意变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更怕这件事真的像陆泽说的那样,彻底砸在手里,变成一场天大的荒唐。厉沉舟在商场上再杀伐果断,遇上这种毫无经验的小事,反而乱了阵脚,急得额头冒汗,鼻尖都发红,完全没了平日里厉总的样子,像个闯了祸不知所措的大男孩。
苏晚一看他慌成这样,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按住他的胳膊,稳住他的身形,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声音稳得像定心丸:“别慌,有我呢,不着急,我们想办法。”她转头冷冷扫了一眼还在嘲讽的陆泽,眼神里的寒意瞬间让对方闭了嘴,陆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哼了一声却不敢再上前挑衅。
稳住厉沉舟,苏晚立刻拿出主意,语气干脆:“既然怕过期,那我们就低价处理,一块钱一瓶,不管什么饮料,全部一块钱一瓶甩卖!”
这个价格低到离谱。
市面上最便宜的饮料也要三块五块,功能茶、果汁更是十几块,现在一块钱一瓶,简直是白送一样。苏晚觉得,这么低的价格,肯定会被人疯抢,别说一个月,三天就能清空。
厉沉舟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慌乱也少了大半,连忙点头:“对!一块钱一瓶!便宜卖!肯定有人买!我们现在就摆摊位!”
两人说干就干,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份。
厉沉舟亲自指挥员工,在集团楼下最显眼的广场上搭起了长长的摊位,把一箱箱饮料全部拆开摆好,矿泉水、碳酸饮料、果汁、茶饮、功能饮料,琳琅满目,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苏晚让人做了巨大的红色横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用加粗大字写着:全场饮料,一律一块钱一瓶,先到先得,售完为止!
横幅一拉,喇叭一响,瞬间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厉沉舟站在摊位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来往的行人,心里默默祈祷大家赶紧来买。他甚至放下了身段,对着路过的人轻声招揽:“饮料一块钱一瓶,都是还有一个月才过期的,没问题,能喝,便宜卖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杀了他都不会做这种事。
可现在他太怕这些饮料砸手里了,太怕让苏晚失望,太怕被陆泽看笑话。
可现实,却给了两人狠狠一耳光。
路过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的人多,问的人多,真正掏钱买的人,一个都没有。
有人拿起一瓶果汁,看了看日期,撇撇嘴放下了:“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再便宜我也不买,喝坏了肚子怎么办。”
有人摇摇头,直接走开:“临期的东西,白给我都得考虑考虑,还一块钱?我不差这一块钱,我买新鲜的去。”
还有人对着同伴嗤笑:“你看那两个人,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卖这种快过期的破饮料,一看就是坑人的。”
更有人指着横幅议论:“一块钱一瓶?肯定有问题,不是过期就是假货,千万别买。”
人群围了散,散了又围,喇叭循环喊着“一块钱一瓶”,喊得嗓子都哑了,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连一个扫码付款的人都没有。
厉沉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熄灭,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看着满满当当、几乎没动过的饮料堆,急得又开始跺脚,脚步跺得地面都微微发响,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慌乱:“怎么没人买啊……都一块钱一瓶了……怎么还没人买……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长这么大,从没这么狼狈过。
在商场上谈几个亿的合同都面不改色,面对敌人的打压也从不低头,可现在,对着一堆一块钱一瓶都卖不出去的饮料,他慌得手足无措,心里又急又闷,堵得喘不上气。
苏晚也皱起了眉,脸色有些难看。
她以为低价就是王道,以为一块钱的价格绝对能清空,可她忽略了人们对临期食品的抵触,忽略了大家宁愿多花钱买新鲜的,也不愿贪便宜碰快要过期的东西。她站在摊位前,尝试着再跟路人解释:“这些都是正规渠道的,还有三十天才过期,完全可以安全饮用,我们只是不想浪费……”
可不管她怎么说,怎么保证,就是没人愿意买单。
陆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抱着胳膊看戏,看到两人卖不出去,笑得前仰后合,声音故意放大,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一块钱一瓶都没人要?真是笑死人了!俩傻逼,一个亿砸手里,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的嘲笑像针一样扎在厉沉舟心上。
厉沉舟转头瞪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理论,却又无力反驳——事实就是,一块钱一瓶,真的没人买。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气温越来越高,晒得人头晕脑胀。
厉沉舟和苏晚就守着那座饮料小山,从早上站到中午,又从中午站到下午,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口,嗓子喊哑了,腿站酸了,摊位上的饮料依旧纹丝不动。偶尔有几个小孩子拉着家长过来,想拿一瓶,都被家长硬生生拽走,嘴里还骂着:“快过期的东西,喝了生病,不准要!”
有路过的员工远远看着,想上前帮忙买几瓶,可碍于面子,又怕别人说自己贪便宜,也都低着头匆匆走过。
厉沉舟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撑不住,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蔫蔫的,像泄了气的皮球。他不再跺脚,不再喊卖,只是垂着头,盯着地面,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挫败感:“卖不出去了……一块钱都卖不出去……全砸手里了……都怪我,要是我不买那一万块,你也不会花一个亿……”
他开始自责,开始后悔,觉得是自己一时兴起,才闹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苏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比谁都难受,她伸手握住厉沉舟冰凉的手,用力攥紧:“不怪你,是我决定买的,责任在我,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一定不会让它白白浪费。”
可话是这么说,两人此刻都想不出任何主意。
捐出去?仓库太远,运输成本比饮料本身还高。
继续卖?一块钱都无人问津。
放着?一个月后全部过期,只能当垃圾扔掉。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长的摊位上,饮料堆得依旧高耸,红色的横幅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喇叭还在机械地重复着“一块钱一瓶”,可摊位前,空无一人。
厉沉舟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挫败感和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堆临期饮料难成这样,从来没想过,一时的开心,最后会变成这样一场难堪的闹剧。陆泽的嘲笑声还在耳边回荡,路人异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一块钱一瓶都卖不出去的现实,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苏晚也慢慢蹲下来,陪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向自信果断,能为了他挥金一亿,却在最简单的售卖面前,栽了个结结实实的跟头。
天色越来越暗,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那堆无人问津的饮料,也照亮了两个垂头丧气的身影。厉沉舟缓缓抬起头,看着满满一片望不到头的饮料瓶,眼眶终于红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又急又委屈:
“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到底该怎么办啊……”
风一吹,摊位上的饮料瓶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回应,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这一块钱的便宜,停下脚步。
厉沉舟蹲在堆积如山的饮料箱旁,整个人蔫头耷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箱边缘,语气里满是认命的疲惫。“算了,认倒霉吧,一块钱一瓶都卖不出去,再过一个月全过期,就当这一个亿打水漂了。”
苏晚坐在他身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饮料堆,漂亮的眉眼紧紧皱起,原本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下来。她原本只是想陪着厉沉舟任性一次,没想到最后闹到这般地步,心里又自责又无奈,却也实在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