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潮转过身来,身上像是披上一层月色的清冷:“影七,你说冥世会有月亮吗?”
这一问,问得陈晓雨猝不及防:“会有吧。”似乎觉得不够坚定,陈晓雨又说道:“一定有,不是还有句诗叫明月照两世,婵娟寄幽情吗?”
李星潮有些惊讶:“看不出来,你懂的还挺多。”
陈晓雨在屋脊上坐了下来,大有李星潮坐到什么时候他就陪到什么时候的架势。
李星潮鼻子嗅了嗅,问道:“你怀里是什么?髓饼?你去过我房间了?”
没想到李星潮鼻子这么灵,陈晓雨狡辩道:“我看你房间门开着,敲门又没人应,便只好自主主张进去查看情况。”
李星潮狐疑:“然后?你发现这髓饼可疑?”
陈晓雨脸红了半边,还好晚上不是看得很清楚:“李星潮,你不会认为,我影七大半夜起来看你,就为了顺你两个髓饼吧?”
李星潮终于笑了:“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陈晓雨将那两个髓饼从怀里取出来,在月光下有模有样地端详着:“刚刚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李星潮顺手抢过去一个,直接吃了起来:“我检查过了,没问题。”
陈晓雨遂也把剩下的那个髓饼送到嘴里,只感到一种混合了动物油脂的香味在口中漫延开去,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老家月饼的味道。
陈晓雨舔了舔嘴唇,将髓饼的残渣也卷入口中:“不错,没问题。”
李星潮拿着手中的半个髓饼:“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糕点,以前我总是觉得过于油腻。”
“对不起。”陈晓雨默然。
画像上的人果然是李星潮母亲。
李星潮并不在意:“没什么对不起的。”
月光照在她脸上,李星潮恍如一只易碎的花瓶。
她将剩下的半个饼一口塞到嘴里,可却忘了咀嚼,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鬼使神差般的,陈晓雨伸出双手抱住了李星潮,温热的眼泪便落在他的肩膀上。
过了许久,逐渐没了哭声,陈晓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给你买了个小玩意儿。”
这便是陈晓雨早些时候买髓饼时,请街上让那位手艺人按照他的描述画的了。
他说的随便,也不过是走了十几条街,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罢了。
李星潮擦去眼泪,接过那个小小的琉璃瓶,月光之下,琉璃瓶上的图案依稀可见,正面是典型的江南景色——翠绿的竹林旁是黄色的草堂,草堂便是一条小河,一座石桥立在小河上。
背面则是一片开满各色鲜花的山谷。
也许李星潮都忘了,在离开陇南的集市上时,她曾说过的话,然而陈晓雨不知为何却记下了。
李星潮拿在手中看了许久,眼中一片欣喜,似乎能透过这小小图画看到千里之外的江南:“谢谢啦。”
“谢什么,谁让咱是生死弟兄呢。”陈晓雨大大咧咧摆手。
李星潮将那个精致的小琉璃瓶收起来:“对了,今晚的事,你最好忘了。”
“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死定了。”李星潮拔出一点弧刀,威胁道:“就算我们是兄弟,我也砍死你。”
半截弧刀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吓了陈晓雨一激灵,他赶忙说道:“一定,一定,我保证。”
随后两人一先一后下了房顶。
今夜明月高悬,独照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