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政府的权力结构本就脆弱,军方(尤其是阿塔斯派系)与文官政府(以他为首)之间的博弈从未停止。特维拉的支持虽然重要,但更多是面向军方。如果此刻严厉斥责甚至追究阿塔斯“行动失利”的责任,很可能引发军方反弹,甚至动摇他的执政根基。
“将军,”总理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压力,“我理解你的专业判断和战略考量。议会和民众也需要看到政府扞卫国家利益的决心。但是……”
他坐直身体,目光变得严厉:“这种决心,不能以毫无节制地消耗本就脆弱的国力和引发不必要的国际风险为代价!埃斯皮诺斯的行动,已经引起了特维拉方面的‘关切’。他们虽然乐见我们给工人党制造麻烦,但绝不希望看到缓冲区北部爆发大规模冲突,破坏他们与科伦之间微妙的平衡,甚至把他们拖下水!这一点,你我都必须清醒认识!”
他拿起外交部的备忘录:“特维拉驻我国大使昨天非正式地向我表示,他们‘赞赏’我方为维护缓冲区稳定所做的‘努力’,但同时也‘希望’未来的类似行动能‘更加注重与各相关方的沟通与协调’,避免‘误判’。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提醒我们,做事要有分寸,要顾及他们的整体战略!”
阿塔斯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下撇了一下,但没有反驳。他当然知道特维拉的底线。
“所以,将军,”总理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命令的商讨口吻,“关于缓冲区,尤其是工人党问题,我要求,未来的任何军事或准军事行动,必须提前向总理府和国家安全委员会进行详尽的汇报和风险评估。行动规模、目标、预期成本(包括物资和政治成本)、以及可能的升级预案,都必须清晰。我们不能再把国家拖入一场结果不可预测的军事冒险中,尤其不能给特维拉留下我们‘难以控制’的印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对工人党的遏制和削弱是既定国策。这方面,我完全支持你。但方法上,是否可以更加……多元化?除了直接的军事压力,情报渗透、经济封锁、支持缓冲区内的反工人党势力、外交孤立……这些手段,或许成本更低,效果也更持久。第三兵团需要休整和补充,议会也不会批准无休止的额外军事拨款。”
这就是文官政府的典型思维: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既要军方解决问题,又不愿承担风险和代价。阿塔斯心中冷笑,但脸上依旧平静。他知道,这就是政治。他达到了主要目的——展示了肌肉,保住了颜面,还从市场上抠出点好处。至于总理的“约束”和“多元化”要求……他自有办法应对。
“总理先生的指示,我完全理解并接受。”阿塔斯微微颔首,姿态上做出了让步,“第三兵团将转入防御休整状态,巩固现有防线。关于工人党,安全局和军情部门会加大非军事手段的应用力度。我会确保未来的行动,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框架内,进行充分协调。”
见阿塔斯表态配合,总理脸色稍霁,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几分总理的从容:“很好,将军。我们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卡莫纳北方的安全和稳定。接下来,议会那边关于此次行动追加预算的质询,还需要我们一起应对。我会尽量向议员们解释此次行动的战略必要性,但也需要军方提供一些……‘成果展示’,比如那份备忘录中关于市场优惠条款的部分,可以适当强调。”
“明白。相关资料我会让人整理后送交总理府。”阿塔斯回答。他知道,接下来又是一场与议会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政客们的扯皮。
“另外,”佩特连科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关于那位麦威尔……我们的情报显示,他的健康状况可能比外界想象的还要糟糕。这或许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一个虚弱的,甚至可能不久于人世的领袖,对他那个依靠个人威望凝聚起来的组织,意味着什么?”
阿塔斯眼中精光一闪。这确实是他,也是特维拉方面一直在密切关注的核心变量。麦威尔是工人党的灵魂,也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他的存在,是凝聚力的源泉;他的消失,则可能成为分裂和混乱的导火索。
“安全局一直在跟进。”阿塔斯简短地回答,“任何变化,都会及时评估。”
会谈在一种表面缓和、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阿塔斯敬礼后,转身大步离开了总理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房间里残留的压抑。
走在总理府铺着大理石的长廊里,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阿塔斯脸色沉静,但内心波澜起伏。与佩特连科的争吵在意料之中,这次埃斯皮诺斯行动的结果也的确算不上圆满。但他不后悔。有些界限,必须用实力去划清。有些威慑,必须用行动去建立。
现在,军事上的直接高压需要暂时收敛,但针对工人党的斗争绝不会停止,只会转入更隐蔽、更复杂的频道。情报战、经济战、心理战、代理人战争……这些才是他接下来要重点布局的领域。而麦威尔的健康状况,无疑是一张值得密切关注和可能加以利用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