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光透过皇家科学院工坊的天窗，斜斜地洒在满地的机械零件上，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李瑜裹紧了身上的粗布棉衣，蹲在一个巨大的铁制容器前，手中拿着一把小锤，小心翼翼地敲打容器的接口处。容器外壁还残留着昨夜实验留下的黑色煤渣，内壁凝结的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滴落，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水渍——这是他为研发蒸汽机打造的第三十七个锅炉，也是他最近十天里修改的第五版设计。

自从在父亲书房看到那份关于“蒸汽动力”的手稿后，李瑜的心思就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全新的领域里。手稿上寥寥数语的原理描述——“以火煮水，水汽蒸腾，力可推物”，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坚信，这种不依赖人力、畜力或水力的动力方式，一旦研发成功，必将彻底改变大唐的生产格局。为此，他几乎把家安在了工坊，每天天不亮就赶来，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连除夕之夜，也是在工坊里对着图纸度过的。

“李公子，早饭来了。”工坊的杂役老张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和两个胡饼，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您都熬了一整夜了，吃点东西歇歇吧，身体要紧啊。”

李瑜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紧盯着锅炉的接口。他正在尝试用铜片加固接口处，希望能解决之前一直困扰他的漏气问题。前几次实验中，锅炉总是在压力升高到关键时刻出现漏气，导致水汽不足，无法推动活塞带动齿轮转动。他试过用麻布缠绕、用熔铅密封，都只能暂时缓解，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老张看着李瑜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沾满油污的双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半年来，他看着李瑜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开始实验，又一次次在失败后重新振作，心中既敬佩又心疼。他轻轻带上工坊的门，将空间留给这个沉浸在机械世界里的年轻人。

直到日上三竿，李瑜才终于完成了锅炉接口的加固。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走到木桌前，端起早已凉透的粟米粥，几口就喝了下去，又狼吞虎咽地吃掉胡饼，然后立刻回到锅炉旁，开始准备新的实验。

他先将煤炭填入锅炉下方的炉膛，用火种点燃。黑色的煤炭渐渐燃起红色的火焰，热量透过炉膛的铁板传递到锅炉内部，里面的水开始慢慢升温，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李瑜紧握着压力表的阀门，眼睛紧紧盯着表盘上的指针，心跳随着指针的缓慢上升而加速。

“快了，再快一点……”李瑜喃喃自语。当指针指向预设的压力值时，他迅速打开连接活塞的阀门。然而，预想中活塞推动齿轮转动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嘶嘶”的漏气声——锅炉的新接口虽然比之前牢固，但在高压下，还是出现了细微的缝隙，水汽正从缝隙中快速泄漏。

“又失败了……”李瑜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抓了抓头发。炉膛里的火焰还在燃烧，映照着他沮丧的脸庞。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在同一个问题上栽跟头，之前积累的信心，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渐渐被消磨。他甚至开始怀疑，父亲手稿中的想法是否真的能够实现。

就在李瑜陷入低谷时，工坊的门被推开了。技艺科的老工匠张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新的工具。张石是皇家科学院资历最老的工匠之一，精通金属锻造和机械制造，之前李瑜改良自动水车时，曾得到过他的指导。

“小李，又遇到难题了？”张石走到李瑜身边，看着漏气的锅炉，问道。

李瑜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张师傅，锅炉还是漏气。我试过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在高压下保持密封。”

张石蹲下身，仔细查看锅炉的接口处，又用手敲了敲锅炉的壁板，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用的是普通铁板制作的锅炉壁，这种铁板虽然坚硬，但延展性不够，在高温高压下容易出现细微的变形，导致接口处密封不严。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一种新的钢材。”

“新的钢材？”李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张石点了点头，说道：“前几天，技艺科的工匠们研发出一种‘百炼钢’，这种钢材经过多次锻打和淬火，不仅硬度高，而且延展性好，耐高温的性能也比普通铁板强很多。如果用这种钢材制作锅炉壁和接口，或许能解决漏气的问题。”

李瑜立刻站起身，激动地说道：“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技艺科取材料，重新制作锅炉！”

在张石的帮助下，李瑜很快拿到了“百炼钢”材料。两人一起动手，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重新打造了一台锅炉。这台新锅炉的壁板比之前厚了一倍，接口处采用了凹凸咬合的设计，并用高温铜焊密封，大大增强了密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