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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公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写信。给朝中所有收了咱们江南‘冰敬’‘炭敬’,在咱们这里有着干股,或者祖坟田产还在江南的官员,挨个去信。
告诉他们,如今,该他们出力了。”
“在朝堂上,继续弹劾陈子先‘勾结反贼’、‘激变良民’!
弹劾王明远‘擅杀大臣’、‘罗织罪名’、‘收买人心’,甚至是‘已有……反意’!”
“声音要大,奏章要密!不管有没有证据,先泼了脏水再说!
要闹得满城风雨,要让皇帝对这两个刚刚立功的‘能臣’心生猜忌,至少,不能让他们再毫无掣肘地在江南折腾!”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告诉他们,若是不肯出力,或者敷衍了事……
那他们在江南的这些年的‘孝敬’,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还有他们留在江南的祖坟、宗祠、宗族……
可就别怪那些‘活不下去’的乱民,不懂得‘尊老敬贤’、‘爱护乡梓’了!”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血淋淋。
厅堂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些坐在椅子上的绸衣人,有的眼中露出兴奋,有的则微微蹙眉,但无人出声反对。
“还有。”
九叔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绝,看向右手边的中年人。
“给织造府那边递话,让他们……给宫里那位带个信。”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告诉她,让她好好想想。是太孙重要,还是她自己的苟活重要?”
“先太子‘死’得不明不白,她这个太子妃,难道就真的只想在深宫里,像条狗一样被圈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先太子唯一的血脉,也被养成一条摇尾乞怜、随时可能被丢弃的狗吗?”
“她别忘了,她也出身江南,这把火,”九叔公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了冰。
“她不想点,也得点。”
“她若还想当这个缩头乌龟……那咱们,就帮她把头砍了,把这火,直接烧到她那冷宫里,烧到她那宝贝儿子身上!”
“让她自己选!
是自戕全节,追随先太子于地下,留下个刚烈忠贞的名声,逼得皇帝和朝野不得不正视‘皇孙’之位?
还是……咱们‘帮’她和她儿子,‘体面’地,把这出戏唱完?”
满堂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这番话里的意味,太过骇人。
这已不仅仅是搅乱地方,煽动民变,这已是要直接撼动国本,将皇室最隐秘、最血腥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公之于众,甚至……不惜用太子妃和皇孙的性命,作为燃料,去点燃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大火!
一直跪在地上的张威,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些“泥腿子”、“亡命徒”,在这些真正的世家大族、这些绵延数百年的豪强眼中,究竟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