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孩子。”康熙的笑容真正舒展开来,他又拍了拍胤礽的手。
父子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多是康熙在说,胤礽含笑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气氛温馨而宁静。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北风呼啸着掠过殿宇,卷起檐角的残雪。
但暖阁之内,地龙无声地散发着热量,茶香袅袅,父子相依,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严寒与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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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康熙对梁九功招了招手。梁九功连忙将那个食盒捧上前,轻轻打开。
一股混合着药材清香与食物暖意的特殊气味飘散出来。
食盒里分了好几层,最上面是一盅炖得色泽清亮、香气扑鼻的汤,旁边是几样做得极其精致小巧、一看便知费了功夫的药膳点心。
“这盅‘十全大补汤’,是朕吩咐御膳房特为你备下的。拣选的都是道地上品温补之材,佐以陈年火腿与老母鸡,文火煨足了六个时辰,脂沫尽去,独留清醇补益之性。”
康熙指着那青瓷炖盅道,又示意一旁几样精巧点心:“这几样细点,是用山药、茯苓、莲子等物研至极细,调以蜂浆、牛乳蒸制而成,最是平和养胃、补脾而不生腻。
你如今膳饮虽已如常,然冬令闭藏之时,温养尤须得法。”
胤礽看着那食盒里显然是花了无数心思的汤品点心,眸光微动。
“皇阿玛……”他喉头微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康熙看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柔软,亲自拿起旁边的小碗和汤匙,舀了一小碗汤,递到他面前:“趁热尝尝。朕问过太医,说这汤性极平和,正合你用。
往后每日朕都让他们炖了送来,你务必用了。”
胤礽双手接过,那汤碗触手温润。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味醇厚甘美,带着药材特有的清香,却又毫无苦涩,咽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喉咙直达胃脘,四肢百骸都仿佛舒畅了些。
“很好喝,谢皇阿玛。”他抬起头,眼中有些湿润,脸上却带着温暖的笑意。
“好喝就多用些。”康熙看着他喝汤,比自己喝了还高兴,又指着那些点心,“这些也尝尝,若是喜欢,朕让他们常做。”
胤礽依言用了几块点心,果然细腻清甜,毫不粘腻。
父子二人一边用着这特别的“补品”,一边说着闲话。
康熙问起他近日看书的心得,胤礽便拣着《帝范》里几处关于纳谏、用人的篇章说了说自己的理解,语气平和,并无刻意卖弄。
康熙听了,时而点头,时而补充几句,气氛温馨融洽。
用完了汤点,康熙又坐了一会儿,见胤礽脸上有了倦意,便不再久留,叮嘱他好生歇息,又对何玉柱道:“好生伺候着,这汤品点心,务必盯着太子每日用了。
若太子有什么想吃的、或是觉得哪里不妥,立刻来回朕。”
“嗻!奴才遵旨!”何玉柱连忙躬身应下。
康熙这才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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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宫,康熙坐在御案后,却没有立刻去看堆积的奏章,而是对梁九功吩咐道:“去太医院,将负责太子脉案的几位太医都给朕叫来。
朕要亲自问问,太子这冬令进补,除了汤品点心,日常饮食起居,还有哪些需要格外注意之处。
另外,内务府那边,毓庆宫今冬的炭火、皮褥、手炉等一应用度,务必是头等的,不可有丝毫马虎。”
“嗻!奴才这就去办!”梁九功领命而去。
而毓庆宫暖阁内,胤礽靠在榻上,身上盖着何玉柱新换上的、厚实柔软的银狐皮褥,手边是温热的手炉。
他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心中无比宁静踏实。
毓庆宫的冬天,注定是一个在温暖与呵护中,积蓄力量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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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离开后不久,铅灰色的天穹终于承受不住那份沉甸甸的酝酿,细密如盐的雪粒簌簌而下,敲打在窗纸和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随即,雪粒化为片片鹅毛,漫天飞舞,顷刻间便将紫禁城的朱墙金瓦、亭台楼阁,覆上了一层洁净无瑕的素白。
毓庆宫的暖阁,门窗紧闭,地龙无声地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力,将凛冽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空气里弥漫着汤药的微苦、书卷的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康熙带来的补汤余韵。
何玉柱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让新鲜而冰冷的空气微微透入,又迅速合拢,维持着室内恒定的温暖与清新。
胤礽依着康熙的叮嘱,真正将自己“藏”了起来。
那卷《帝范》被收入书架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前朝文人记述各地风物的《帝京景物略》,文字清隽,图文并茂,读来毫不费力。
手边的棋谱换成了讲解花卉培育的《群芳谱》,案头还多了几盆水仙,葱绿的叶,含苞的玉色花蕾,在暖意中静待绽放,为室内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每日晨起,太医例行的请脉问诊,比以往更加细致。
开的方子也做了调整,加重了温养固本、培元益气的药材,药性更为和缓持久。
御膳房依着康熙的严令和太医的指导,送来的膳食无不精致易克化,注重温补而不滋腻。那盅“十全大补汤”更是成了每日定例,准时送达。
胤礽不再强撑精神处理文书。康熙那边似乎也默契地减少了送往毓庆宫的日常事务,即便有,也是些真正无关痛痒的请安问讯,胤礽只略略看过,批个“知道了”便罢。
他每日大部分时间,或倚在榻上看闲书,或摆弄那几盆水仙,偶尔兴起,也会让何玉柱找来些颜料,对着《群芳谱》临摹几笔花草,虽笔法生疏,却也自得其乐。
小狐狸似乎也感染了这份“藏”的氛围,不再上蹿下跳,多半时间蜷在胤礽脚边或膝头打盹,或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