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大堂内,气氛凝滞如冰。沈婉音站在廊下,远远便看见柳若眉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惶恐与绝望。她心头一沉,知晓朵朵留下的证据终究是被沈承煜发现了,那枚温氏的玉扣与短笺草稿,彻底戳破了柳若眉多年的欺瞒。
不等沈承煜开口,沈婉音便快步走进大堂,学着柳若眉的模样屈膝跪下,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异常坚定:“爹爹,求您放过娘亲。娘亲她只是一时糊涂,这些年她也未曾真正害过人,求您看在她养育我一场的份上,给她一条生路。”说罢,她重重叩下头颅,额间很快泛起淡淡的红痕。
温氏站在沈承煜身侧,手中的绢帕微微攥紧,眼底满是复杂。她从前只当柳若眉是争宠善妒,却不知她竟如此恶毒,连侍疾承恩的名分都能偷换,多年来一直觊觎自己的位置。可这一年多相处下来,柳若眉从未找过她与婉婷的麻烦,反倒安分了许多(她不知这全是沈婉音暗中阻扰)。看着眼前小小年纪便为母亲求情、不惜自损的沈婉音,温氏心头的怨怼渐渐淡了,反倒生出几分怜悯——这孩子何其无辜,要承受这般家宅动荡。
沈婉婷站在温氏身边,一双澄澈的眸子满是朦胧。她虽不懂大堂上的暗流涌动,却能察觉气氛的沉重,看着平日里亲密无间的音儿跪在地上,小脸涨得通红,也下意识地拉了拉温氏的衣袖,小声道:“娘,音儿好可怜,我们让爹爹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承煜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沈婉音泛红的额间,心头瞬间软了。他看着这孩子从襁褓中长大,早已视如己出,即便如今知晓她并非自己骨肉,那份多年的养育之情也早已刻入心底。他从未想过要对柳若眉赶尽杀绝,更不希望音儿这么小就没了娘亲,落得无依无靠的境地。
沉默良久,沈承煜才开口,声音沉而平缓:“柳氏,你偷换名分、欺瞒本世子多年,按律本可将你逐出侯府、永不复用。”柳若眉身子一颤,以为自己难逃惩戒,却听沈承煜话锋一转,“但看在音儿的份上,本世子饶你一次。”
柳若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沈承煜继续道:“本世子已查清,孩子的生父是沈枫——我的表弟。你若识趣,便换个身份,去沈枫身边做他的妻子。往后安分守己,便既往不咎。”他起初只知柳若眉有外心,却不知对方是谁,是派人彻查后,才知晓竟是自己那位常年驻守京外的表弟。
得知能与沈枫相守,还能保住性命,柳若眉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对着沈承煜重重叩了几个头,声音哽咽:“多谢世子宽宏大量,奴婢……不,民女定当安分守己,绝不再给侯府添麻烦。”
柳若眉起身,快步走到沈婉音身边,想拉着她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可刚走两步,沈承煜的声音便再次响起:“音儿。”
沈婉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承煜,眼底满是孺慕。沈承煜望着她,语气里带着难掩的不舍:“你……若想留在侯府,便留下。”
沈婉音甜甜一笑,声音清亮又认真:“爹爹,您永远都是我的爹爹。我跟着娘亲走,但会经常来看您的。您养育我这么多年,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最重要的爹爹。”说罢,她又对着沈承煜郑重叩了个头,才转身扑进柳若眉怀里,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沈承煜一眼,眼底满是不舍。
沈承煜看着她的模样,心头一酸,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指尖拂过她额间的红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音儿乖,爹爹等你回来。往后缺什么、想要什么,都派人来跟爹爹说,爹爹都给你备着。”他弯腰将沈婉音揽进怀里,抱了抱这个养了数年的孩子,才松开手,摆了摆道,“去吧,别让你娘亲等急了。”沈婉音用力点头,又拉着沈承煜的手晃了晃,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柳若眉走出大堂。
母女二人回住处收拾行李,动作利落,不多时便提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侯府大门。刚到门口,柳若眉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是沈枫。
沈枫早已等候多时,他本想直接冲进侯府,却被沈承煜派来的人拦下,只许他在大门外等候。沈承煜并非无意刁难,只是想看看,柳若眉在生死关头,会不会为了自保而出卖他。若是柳若眉说了实话,等待她的只会是死路一条。沈枫这些年本就因愧疚于沈承煜而备受煎熬,此刻更是心如刀绞,既怕等来柳若眉的尸体,又恨自己无能,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
此前,沈承煜查清真相后,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他决定亲自去找沈枫,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两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相遇,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沈枫是武将出身,身手矫健,远胜沈承煜。然而,他的内心充满了对表哥的亏欠,面对沈承煜的怒火,他选择了处处谦让。
沈承煜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沈枫的身上,而沈枫却不还手,只是默默承受着。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变得狼狈不堪。
柳若眉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心疼。当她一眼瞥见沈枫脸上的伤痕时,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语气里满是关切:“你的脸怎么了?是谁打的?”
沈枫看着爱人担忧的眼神,心中一阵慌乱。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急忙别开脸,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人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他的声音颤抖着,明显是在说谎。
柳若眉又怎会相信他的话,她瞬间便猜到是沈承煜打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事已至此,追究再多也无用。沈承煜能放过她们母女,已是天大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