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了,村口这两家,我们住。条件简陋,大家将就一下。”老陈解释道,“村里没几户人了,年轻人都走了,剩下些老人,胆子小,不愿意多说话,也不愿意让我们住他们家,给了钱才答应让我们住空屋。都是打地铺,大通铺,条件就这样了。”
推开那栋土屋的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铺着几床颜色暗淡、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旧被褥。墙壁是斑驳的黄土,屋顶的椽子黑乎乎的,墙角挂着蜘蛛网。除此之外,屋里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这……这就是打地铺啊?”晓晓苦着脸。
“有地方睡就不错了,总比睡外面强。”方阳倒是心大,把背包一扔,开始整理铺位。
事务所五人住一间,老陈和三个警察住另一间。简单的安顿后,老陈说:“休息一下,半小时后,我带你们去发现头颅的山坳看看。趁着天还没黑。”
众人在潮湿阴冷的屋里简单吃了点干粮。晓晓啃着压缩饼干,看着黑乎乎的墙壁和窗外弥漫的浓雾,心里直发毛。但想到菲菲他们都在身边,又觉得稍微安心了点。五个人一起睡大通铺,虽然条件简陋,但有种特别的温暖和安全感,不像上次在广州,各自分开,提心吊胆。
休息了半小时,众人带上装备,在老陈的带领下,朝着发现头颅的山坳走去。穿过死寂的村庄时,偶尔能看到某扇破旧的门窗后,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窥视,但一被发现,就立刻缩了回去。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恐惧和麻木的气氛。
出了村,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走了一里多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这里地势较低,三面环着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竹林和杂树。山坳里乱石嶙峋,杂草有半人高,在雾气中显得影影绰绰。
“就是这儿。”老陈指着一处用石灰粉画出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圆圈,“放羊的老汉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塑料袋。当时袋子就放在那块大石头旁边。”他指了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表面粗糙的石头。
菲菲走到石灰圈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泥土坚硬,杂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很杂乱,分不清哪些是当初警察的,哪些是放羊老汉的,哪些是后来动物的。她伸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潮湿,带着腐叶的气味。
“袋子当时是什么状态?就放在地上?”她问。
“嗯,就放在地上,靠着那块石头。袋子是立着的,口朝上,扎得紧紧的。”老陈回忆道,“老汉开始还以为是谁扔的垃圾,用棍子捅了捅,感觉软乎乎的,打开一看……差点吓死。”
菲菲站起身,环顾四周。山坳里光线昏暗,被三面的山坡和浓雾笼罩着,即使是白天,也给人一种阴森压抑的感觉。风吹过竹林和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周围都搜过了?”迈克问,他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制高点。
“搜了,以这里为中心,半径几公里,拉网式搜索。除了石头、树、草,什么都没发现。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痕迹,没有掩埋的新土,什么都没有。”一个年轻警察回答,语气里带着沮丧。
“头颅是从哪个方向被带过来的?”方阳也四处张望。
“不知道。这里靠近村子,但位置偏僻,好几条小路都能通到这里,山上也能下来。而且过去好多天了,就算有痕迹,也早被雨水和动物破坏了。”
菲菲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山坡上游移。突然,她定定地看向山坡上,距离山坳大约四五百米的地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片竹林,”菲菲指着那个方向,“去看过吗?”
“竹林?”老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过,但没仔细搜。那竹林在山坡上,离发现头颅的地方还有点距离,而且竹子长得密,不好走。你觉得……有问题?”
“直觉。”菲菲没有多说,“能带我去看看吗?”
“行,反正来了,去看看。”老陈点头,招呼众人往山坡上走。
山坡很陡,没有路,只能抓着杂草和灌木往上爬。竹林比远处看起来更茂密,一根根竹子有碗口粗,高耸入雾中,竹叶遮天蔽日,让林子里光线更加不足,显得幽深阴暗。地上是厚厚的、潮湿的竹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空气里有股竹子特有的清苦味,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大家分散开,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菲菲吩咐道。
众人散开,在竹林里仔细搜寻。迈克和方阳往深处走,小雅和晓晓在边缘查看,菲菲则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试图再次“感应”。但依然只有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和一丝……微弱的有节奏的声响,很模糊,像是幻觉。
“菲菲姐!你看这里!”晓晓的惊呼声传来。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晓晓指着一处地面,那里有一小片区域的竹叶和苔藓,似乎被什么东西压过,比周围平整一些,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约脸盆大小的浅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放过,或者……反复压过。”迈克蹲下身,仔细查看。他拨开表面的竹叶,发现
菲菲也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片泥土,又抬头看了看竹林上方和山坳的方向。这里地势比山坳高,视野开阔,能隐约看到下方发现头颅的那片区域。
“再看竹子。”菲菲说。
众人抬头,用手电照着周围的竹子。一根根竹子笔直向上,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方阳眼尖,指着斜前方两根挨得比较近的竹子,喊道:“你们看那两根竹子的顶端!”
手电光集中过去。只见那两根约五六米高的竹子,在距离地面约三四米的位置,竹竿上有一圈不自然的勒痕和磨损,竹皮被磨掉了,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竹肉。而且,这两根竹子的顶端,有一些新折断的枝叶,断口还很新鲜,不像是自然脱落。
“这是……”老陈皱起眉头。
菲菲走到那两根竹子前,让众人把竹子拉下来,她用手摸了摸竹竿上的勒痕,又抬头看了看竹梢,再转身看向下方四五百米外的山坳。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形。
“老陈,你们发现头颅的塑料袋,有多重?”菲菲问。
“塑料袋加头颅……大概几斤吧。”老陈回忆法医的说法。
“几斤……”菲菲喃喃自语,目光在竹子、地面压痕、和下方山坳之间来回移动。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老总,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方阳问。
菲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老陈:“陈警官,如果一个人,站在这里,想把一个几斤、包裹严实的东西,抛到
老陈一愣,随即明白了菲菲的意思,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高度差,摇摇头:“很难。徒手抛,这么远,几乎不可能。除非是……”
“除非借助工具。”菲菲接过话头,指着那两根有勒痕的竹子,“比如,一个简易的、利用竹子弹性的抛射装置。”
“抛射装置?”众人都是一愣。
“对。”菲菲的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你们看,这两根竹子挨得近,有弹性和韧性。如果在它们三四米高的位置,用绳子或者藤蔓绑一根横杆,做成一个简易的投石机或者弹弓。把要抛射的东西——比如,一个用厚塑料袋紧紧包裹的几斤重的头颅,放在横杆中间,然后用力将两根竹子的梢部拉弯,固定住,调整好角度,松开固定,竹子的弹力就会将那个‘包裹’弹射出去。”
她指向下方山坳:“从高处向低处抛射,有重力加成。而且,头颅用厚塑料袋层层包裹,扎紧,形成了一个有一定重量、又有缓冲的‘包裹’。只要力道和角度合适,是完全有可能抛射到四五百米外的山坳里的。塑料袋厚实,落地时不会破裂,也不会沾染太多泥土草屑,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小心放在那里的一样。”
这个推测太大胆,太出人意料,众人都愣住了。
“这……这能行吗?用竹子做的简易装置,能抛那么远?还那么准?”方阳表示怀疑。
“不需要特别准,只要大致抛到那片山坳区域就行。而且,凶手可能提前试验过。”菲菲分析道,“至于竹子,有韧性,制作简易的抛射装置并不难。关键是,如果头颅是在别处被砍下、毁容、包裹,然后从这里抛入,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凶手的出入痕迹,为什么塑料袋内外那么干净,为什么选择这个偏僻的山坳——因为这里容易抛射,且不易被人发现!”
“你的意思是……”老陈的眼睛瞪大了,“头颅是在这里被抛下去的?凶手根本就没去那个山坳?!”
“很可能!”菲菲点头,继续推理,“如果头颅是在别处被砍下、毁容、包裹好,然后凶手带着它来到这里,利用预先设置好的竹子抛射装置,将头颅抛到山坳里。那么,山坳现场自然不会有凶手的脚印、血迹等痕迹。塑料袋干净,是因为包裹时就很小心,且抛射过程中没有破损。”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把头颅埋了或者扔了不就行了吗?”一个年轻警察问。
“为了制造恐慌,为了模仿前三个‘无身案’!”菲菲的眼神锐利起来,“想想看,一个被塑料袋包裹、面目全非的头颅,突然出现在被‘无身鬼’传说笼罩的雾隐村附近的山里。警方和村民会怎么想?肯定会联想到前三个案子,认为是‘无身鬼’又出现了,或者有模仿犯。而如果头颅被毁容到无法辨认,警方很可能会根据失踪人口等信息,怀疑是某个失踪的人,比如,已经失联三个月的周大山。这样一来,注意力就会被引向‘无身鬼’传说和周大山的失踪,而不会去追查头颅的真正来源和凶手!”
“那……前三个案子……”晓晓小声问。
“前三个是前三个,手法完全不同。那三个是‘仪式性’的,头颅被摆放。这个是‘实用性’的,头颅被丢弃和伪装。我怀疑,这第四个案子,是模仿作案,而且是比较拙劣的模仿——凶手只知道‘只剩头颅’这个恐怖点,但不知道或者不关心前三个案子中头颅被‘摆放’的细节,所以只是简单地把头颅包裹起来扔掉,却画蛇添足地选在了雾隐村附近,想借‘无身鬼’的恐怖传说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模仿作案……那凶手是谁?头颅是谁的?周大山又在哪里?”老陈觉得脑子有点乱。
菲菲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两根竹子上的勒痕和地面的压痕。迈克和方阳也帮忙,在附近更仔细地搜索。
“这里有东西!”方阳突然喊道。他在几米外的一丛杂草下,发现了一小截断裂的、透明的塑料扎带!
老陈立刻戴上手套,小心地用镊子夹起那截扎带,对着光仔细看。扎带很普通,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用于捆扎电线、塑料袋等。断口是新的,像是被用力拉断的。
“和包裹头颅的扎带一样吗?”菲菲问。
“很像!材质、宽度、颜色都像!”老陈的声音有些激动,“要送回去做进一步比对!”
“还有这里!”小雅也在不远处发现了异样。在一棵竹子的根部,一片竹叶的背面,沾着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斑点!
“拍照!取证!”老陈的声音都颤抖了。这是案件发生以来,第一次在案发现场之外发现可能的直接关联痕迹!如果这些痕迹能与抛投装置联系起来,与塑料袋扎带联系起来,甚至与血迹联系起来,那将是重大突破!
众人精神大振,更加仔细地搜索起来。又在附近发现了几个模糊的、不完整的鞋印,但由于地面是厚厚的竹叶和松软的泥土,鞋印很浅,特征不明显。
菲菲让老陈通知县局,排查最近几个月内全省通报的失踪人口。
“我们会把这些证物送回去检验!同时,请县局联系各部门,扩大失踪人口排查范围,重点查找最近一个月内,本县和附近县市失踪的男性!尤其是与周大山年龄、体貌特征接近的!”老陈通过对讲机,激动地向孙副局长汇报。
众人带着发现的线索,激动又忐忑地返回雾隐村。此时天色已晚,浓雾更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村里的老人早已关门闭户,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在浓雾中像鬼火一样飘忽。
回到借宿的土屋,简单吃了点带来的干粮。老陈安排人连夜将证物送下山。其他人则聚在屋里,借着昏暗的手电光,讨论案情。
“老总,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头颅是被人从竹林抛下去的,那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模仿‘无身鬼’,制造恐慌?”方阳问。
“制造恐慌可能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可能是转移视线,掩盖真正的罪行。”菲菲分析道,“凶手杀了人,砍了头,还精心毁容。他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是谁,也不想让人找到尸体。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伪装头颅,扔到一个有恐怖传说的地方,让警方以为这是又一起‘无身鬼’案,或者模仿案,从而不去追查死者的真实身份和凶手的动机。”
“你的意思是……”小雅反应很快,“那颗头,可能根本不是周大山的?”
“很有可能!”菲菲点头,“周大山三个月前失联,头颅死亡时间十天左右。这中间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差。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周大山是凶手呢?他在外面杀了人,砍下头颅,毁容,然后带回雾隐村附近,用抛射的方式扔到山坳里,想让我们以为死者是他自己,从而‘金蝉脱壳’?”
这个推断更加惊人!如果周大山是凶手,他杀了别人,用别人的头冒充自己的头,制造自己“遇害”的假象,那么他就可以从此消失,换个身份逍遥法外!而警方会因为“死者”是周大山,且案件疑似“无身鬼”模仿案,将侦查方向引向错误的方向!
“可是,他怎么能确定我们会认为那颗头是他的?”一个年轻警察问。
“不确定,但有可能。”菲菲解释,“周大山是孤儿,父母早亡,在村里没什么近亲,无法DNA比对。但是,如果他恰好在案发这段时间失踪,警方很可能就会‘高度怀疑’是他。只要警方一开始的侦查方向错了,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走或隐藏起来。”
“那他本人在哪?如果头是别人的,他是否还活着?”晓晓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这就是关键。”菲菲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果周大山是凶手,他可能还活着,就藏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甚至,可能就在这雾隐村里,或者附近。”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周大山还活着,并且可能就是凶手,那他现在可能正躲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那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晓晓声音发颤。
“所以,大家晚上警醒点,枪不离身。”迈克沉声道,检查了一下手枪的保险。
老陈也脸色凝重:“我马上向孙局汇报这个推测,请求增援,同时对村里进行一次秘密摸排,看看有没有周大山可能藏身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是焦急的等待。证物被送回去检验,失踪人口排查也在紧张进行。菲菲他们暂时留在村里,一方面保护现场,一方面也想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村里剩下的老人对他们这群外来者既害怕又好奇,但问起周大山和“无身鬼”,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神色惊恐地闭口不谈。
第二天傍晚,对讲机里传来消息:断裂的塑料扎带,与包裹头颅的扎带,材质、工艺特征完全一致,基本可以确定为同一来源!竹林里发现的血迹,经初步检测为人血!
第三天上午,更重磅的消息传来:在扩大失踪人口排查范围后,邻市警方反馈,八天前,曾接到一起报案,一名喜欢野外徒步的驴友,在计划穿越雾隐村西北方向约两百公里外的一片原始森林时失联,至今未归!家属描述其身高体型,与周大山基本相似!警方已经提取了该驴友留在家的DNA样本,正与头颅进行比对!
“两百公里外……原始森林……”菲菲若有所思,“如果周大山在那里杀了驴友,处理了尸体,带着头颅回来……”
“完全有可能!”老陈激动地说,“那片原始森林人迹罕至,是杀人埋尸的绝佳地点!而且距离雾隐村虽然远,但如果熟悉山路,走路四五天时间就能到!”
下午,DNA比对结果传来——塑料袋中的头颅,DNA与失踪驴友完全匹配!并非周大山!
案件性质瞬间逆转!这不再是又一起“无身鬼”索命或模仿案,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冒充案!周大山有重大作案嫌疑!
“立刻发布对周大山的通缉令!同时,组织警力,对驴友失踪的那片原始森林进行拉网式搜索,寻找其尸体和周大山可能藏匿的地点!”孙副局长在电话里声音振奋。
但新的问题来了:如果周大山是凶手,他杀害了驴友,砍下其头颅带回雾隐村伪装自己遇害,那么,驴友的无头尸体在哪里?周大山本人现在又藏身何处?
“头颅被毁容,是为了防止被认出不是周大山自己。但驴友的尸体,很可能被他埋在森林深处。”菲菲分析,“至于他本人……问米。”
“问米?”老陈和几个警察都愣住了。
“一种……民间方法,也许能给我们一些提示。”菲菲没有多解释,“我需要媒介,最好是周大山贴身之物,或者他长期居住地的东西。”
“他的东西大部分都在外打工的工地,但老家里应该还有些旧物。我让人去找找。”老陈立刻安排。
夜幕降临,浓雾再次笼罩了雾隐村,比前两晚更重,几乎像实质的棉絮,包裹着一切。在借宿的土屋里,问米仪式准备就绪。一碗白米,三炷清香,一碗清水,还有从周大山家老屋墙角找到的几根头发和一点墙皮灰。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张牙舞爪。菲菲净手焚香,神情肃穆。方阳、晓晓、小雅、迈克、老陈和两个警察屏息凝神地站在远处角落。
菲菲盘膝坐下,将周大山家的墙皮灰撒在米碗周围,闭目凝神,口中开始念诵艰涩的咒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随着咒文的持续,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那三炷香的烟气,原本袅袅直上,忽然开始不规律地扭曲、盘旋,形成难以言喻的形状。
油灯的火苗也开始不安地跳动,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更加诡异。
菲菲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苍白。念诵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忽然,她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睁开,但眼神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迷茫。她的嘴唇翕动,发出一种低沉、沙哑、仿佛不属于她自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声音戛然而止。菲菲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早有准备的迈克一把扶住。她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虚脱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菲菲姐!”晓晓和小雅连忙上前,给她喂水。
“刚才……那是?”老陈惊疑不定,他当警察几十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
“问米的结果。”菲菲虚弱地说,声音有些飘忽,“很模糊……提到‘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方阳琢磨着,“是说周大山藏得很近,但又很难找?还是说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菲菲点头:“很可能。问米的结果往往隐晦,但结合我们之前的推测,周大山没死,驴友的尸体在森林,而周大山本人……‘近在眼前’。”
“立刻再搜周大山家!这次,不放过任何角落!”老陈握紧了拳头。问米的结果虽然玄乎,但给出的信息与他们之前的推测高度吻合,这让他不得不重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队人马再次集合,直奔周大山家。周大山的老屋在村子最里面,靠近山脚,更加破败,几乎半塌了。上次警方已经粗略搜查过,没发现什么。
这次,众人带着铁锹、撬棍等工具,准备掘地三尺。屋里屋外,墙壁、地面、灶台、甚至屋顶,都被仔细敲打、检查。晓晓想起上次处理那个“鬼宅”任务时,就是在地板下发现了暗格,于是特意提醒:“看看有没有地道或者暗室!”
警察们干脆撬开了屋里残破的砖石地面,但遍,依然一无所获。
“难道他跑了?已经不在村里了?”方阳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问米说‘近在眼前’……”晓晓也皱着小脸,四处张望。院子几乎被翻了个遍,除了墙角那口积满灰尘和雨水的大水缸。
那口水缸很大,是农村以前用来储水的那种粗陶缸,缸壁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废弃很久了。
“这缸,查过了吗?”晓晓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总觉得这缸放在这里有点突兀,一般人家废弃的水缸,要么扔掉,要么用来腌菜。
“查了,空的,我们之前搬开看过,
“哦……”晓晓有点失望,但还是走过去,围着水缸转了一圈。水缸很重,边缘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因为长年累月,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痕,长着些青苔。
但晓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水边缘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圈,似乎……过于平整了。
“等等!”晓晓喊道,“这缸……再挪开看看!我觉得
老陈和几个警察走过来,看着这口不起眼的大水缸。“上次看过了,
“再看看吧,晓晓的直觉有时候挺准的。”菲菲走过来,她相信晓晓那种对细节的敏感。
由于最近老下雨,水缸积水,两个警察合力,费了点劲,才将沉重的水缸挪开一条缝隙。一股陈腐的、带着土腥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用手电往里一照,缸底下似乎就是普通的泥土地面。
“看吧,啥也没有。”那警察又想放弃。
“等等,”迈克拦住他,他趴下身,几乎将脸贴在地面上,用手电仔细照着缸底边缘挪开露出的那圈地面。泥土的颜色,似乎比旁边的泥土颜色略深,而且更板结,像是被夯实过,而且形状……过于规整了,像是一个圆形的盖子。
“拿铁锹来!”迈克沉声道。
铁锹拿来,小心地沿着那圈颜色略深的边缘挖掘。只挖了几公分,铁锹就碰到了硬物!清理掉浮土,
“地窖入口!”方阳惊呼!
石板被撬开,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霉味、食物腐败气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人体排泄物味道的气息,猛地冲了出来。
“手电!枪!准备!”老陈立刻拔枪,其他警察也纷纷警戒。
迈克深吸一口气,将一张菲菲给的护身符塞进怀里,接过强光手电,咬住匕首,率先沿着洞口边缘滑了下去。洞不深,约三米。污浊。手电光扫过,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土豆、红薯、玉米,还有一些空了的矿泉水瓶和方便面袋子。而在另一边,赫然有一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床铺,上面铺着肮脏的被褥!床边散落着几件衣物,以及一把砍柴刀!地窖一角,甚至还有一个用塑料布围起来的充当临时厕所的角落!
“周大山!出来!你被捕了!”迈克厉声喝道,手电光迅速扫过地窖每个角落。但除了这些物品,并没有人。
“人不在!但东西在!他肯定还在附近!”迈克朝上面喊道。
“搜!他跑不远!肯定还在村里或者附近山里!”老陈激动地对对讲机喊道。
警方立刻以周大山家为中心,展开了更严密的地毯式搜索,并封锁了所有出村道路。地窖里的发现,证实了周大山确实曾躲藏在此,而且准备了长期蛰伏的物资。
然而,周大山本人却像蒸发了一样,搜遍了村子每个角落,甚至后山也派了人上去,都没有发现踪迹。
“难道他听到风声,提前跑了?”孙副局长在电话里焦急地问。
“不可能!我们一直有人盯着村子进出路口!”老陈肯定地说。
“问米说‘近在眼前’……”菲菲沉吟着,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地窖。地窖不大,堆了杂物和床铺后,空间所剩无几。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壁……
“水缸入口,近期没有被动过,他也不是从水缸那里进来的,不然有石板阻挡,他没办法将水缸复位。一定还有其他入口。”菲菲对众人说,
“那里,把床移开看看。”菲菲突然指了指床。
两个警察把床挪开,一块木板靠在墙上。拿开木板,竟然出现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更阴冷、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风从洞里吹出来!
“还有暗道!”
迈克毫不犹豫,率先钻了进去。洞口狭窄,需要趴着前进。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隐约透出微光,而且空间似乎变大了。他小心翼翼探出头,发现暗道通向的,竟然是后山一个被茂密藤蔓完全掩盖的天然小岩缝!岩缝外,就是茂密的树林!
周大山就是通过地窖和这条暗道,从而避开了地面的搜查!他可能一直躲在地窖和附近山中,观察着村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