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简单收拾,就匆匆飞往南京。
南京博物院,庄严肃穆。在闭馆后,由那位陈姓学者带领,菲菲五人进入了空旷、安静的展厅。灯光只开了部分,将那些承载着厚重历史的文物映照得有些朦胧,也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幽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木头、金属和纸张的味道。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回音。
“就是这里,宋代兵器铠甲展厅。”陈研究员指着一个宽敞的展厅,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
展厅里陈列着锈迹斑斑的刀剑、长矛,残破但依旧能看出形制的铠甲,还有马鞍、箭镞等。玻璃展柜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明明空无一人,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菲菲闭上眼睛,静静感应。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也分散开,各自观察。迈克对一件保存相对完好的步人甲(宋代重步兵铠甲)似乎很感兴趣,仔细打量着上面的伤痕和锈迹。小雅则被一副精致的马铠吸引。
突然,展厅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方阳打了个寒颤:“好像……变冷了?”
话音刚落,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声音,飘入了众人的耳朵。那是刀剑碰撞的铿锵声、马蹄踏地的闷响、还有隐隐约约的、压抑的嘶吼和呐喊!声音很轻,却很真实,仿佛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又仿佛就在这展厅之中回荡!
“来了!”菲菲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她双手迅速结印,低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显形!”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她手中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展厅。在金光掠过某些展品——尤其是那些伤痕累累的兵器铠甲时,上面竟然浮现出极其淡薄、穿着古代戎装的虚幻人影!他们或持刀,或握枪,或倚马,姿态各异,但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北方!眼神空洞,却仿佛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无尽的悲怆。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展厅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方,金光映照出大量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极其微弱的光影流,仿佛千军万马正在惨烈厮杀,而喊杀声、金铁声,正是从这片光影中隐约透出!
“这是……古战场残留的杀伐意念和战魂执念!而且,如此浓烈、如此集中……”菲菲面色凝重,“不对,不止是战魂!这光影流向……有外力在牵引、在激活这些战魂执念!是阴兵借道的仪式!有人在利用这里的古战场气息和战魂,做文章!”
就在她说话的当口,展厅中央那片光影突然剧烈扭曲、旋转起来,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骤然传来!
“小心!”菲菲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博物馆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无数光影、声音、景象疯狂涌入脑海又飞速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
五人几乎是同时从头晕目眩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冰冷的、长着枯草的泥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尘土和粪便混合的呛人气味。远处,隐隐传来哭喊声、马蹄声,以及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语调古怪的呼喝声。
“这……这是哪儿?”晓晓捂着晕乎乎的脑袋坐起来,看清周围环境后,惊呆了。
放眼望去,是一片萧瑟的荒野。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有低矮的丘陵,更远处,似乎矗立着一座城池的轮廓,但看起来残破不堪,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黑烟。他们所躺的地方,是一个小土坡后面,能隐约看到土坡另一面,似乎有一条结冰的小河。
“我们……穿越了?”方阳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他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疼!不是梦!”
菲菲最快冷静下来,她迅速爬起身,观察四周,又仔细感应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是简单的空间转换……是时空乱流!博物馆里那个阴兵借道的仪式,不知被什么力量激发,产生了异变,把我们卷进了这片战魂执念最核心的时空片段里!”
“时空片段?什么意思?”小雅也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她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粗糙的、打着补丁的古代布衣,其他人的装束也同样变了,成了宋时平民的打扮,不过料子很差,像是穷苦人穿的。
“意思就是,我们很可能被拉回了这些战魂执念产生的年代和地点!”菲菲沉声道,“看这里的景象,还有空气中这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戮和绝望之气……结合博物馆那些南宋兵器,以及刚刚感应到的方向……我们恐怕是在南宋初年,金兵南侵的某个时期,某个战场附近!”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粗暴的呼喝和女子的哭叫。
“金兵!”小雅失声低呼。迈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手已经摸向腰间,虽然那里空无一物。方阳和晓晓恨得也咬牙切齿。
只见土坡下的小路上,几个穿着肮脏皮毛衣服、梳着怪异发式、满脸横肉、手持弯刀的金兵骑兵,正狂笑着追逐几个衣衫破烂、惊恐奔逃的汉人百姓。跑在最后的一个老汉踉跄了一下,立刻被追上,为首的金兵手起刀落,雪亮的弯刀划过老人的脖颈,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在枯黄的草地上。老人的身躯软倒在地,抽搐着。
剩下的百姓,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一个年轻姑娘,被金兵围住。金兵们嬉笑着下马,粗暴地拉扯着妇人和姑娘本就单薄的衣衫,孩童惊恐的哭声和金兵粗野的呼喝混成一团。
“畜生!”方阳的牙关瞬间咬紧,眼中怒火升腾,身体肌肉已绷紧,就要扑出去。这不是电视剧,是活生生的屠杀与暴行!
“找死。”迈克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锁定了那个刚刚杀人的金兵头目,身体微微下沉,已是猎豹扑食前的姿态。
“别冲动,计划好,要全灭,一个不留。”菲菲的手按在方阳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的眼神扫过那几个施暴的金兵,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和绝对的冷静。“三个骑兵,四个下马的。迈克,左一骑。方阳,右一骑。中间那个归我。晓晓、小雅,解决下马的,别让任何一个上马逃走。动作要快,用最快的方式解决,别弄出太大动静。”
命令清晰简洁,带着战场上特有的冰冷节奏。
几乎在菲菲话音落下的同时,五道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从土坡后猛然窜出!没有呐喊,只有疾风般的破空声和凛冽的杀机!
迈克的目标是那个刚刚砍杀老人的骑兵头目。他如同鬼魅般贴近,在那金兵听到风声愕然回头的瞬间,迈克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的同时,迈克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劈在了对方的喉结上!金兵头目的狞笑僵在脸上,眼珠暴突,嗬嗬两声,手中弯刀松脱,被迈克顺手接过,刀光一闪,已深深切入他颈侧,彻底了结。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方阳扑向右侧那个正扯着妇人头发的骑兵。那骑兵察觉不对,刚转过头,方阳已合身撞入他怀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直接撞飞出去!两人滚倒在地,方阳骑在他身上,拳头带着这些天憋闷的怒火和对眼前暴行的憎恶,如同铁锤般狠狠砸下!第一拳砸在面门,鼻梁塌陷,第二拳砸在太阳穴,那骑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晕死过去。方阳毫不停留,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头,用尽全力砸向对方咽喉!鲜血涌出,挣扎停止。
菲菲的身影最快,直取中间那个骑兵。那骑兵反应稍快,拔出腰刀胡乱挥砍。菲菲脚下步法玄妙,轻易闪过刀锋,切入他中门,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他持刀手臂的麻筋上。弯刀脱手,菲菲顺势接住,手腕一翻,冰冷的刀锋已抹过他的脖子。鲜血喷溅,那骑兵捂着喉咙倒下,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几乎在三个骑兵被解决的同时,晓晓和小雅也已扑入那几个下马施暴的金兵之中。晓晓身法灵巧,如同穿花蝴蝶,避开一个金兵抓来的大手,脚尖闪电般踢中对方下体要害,在那金兵惨叫着弯腰的瞬间,她已夺过他掉落的短刀,反手狠狠扎进其后心!小雅也爆发出巨大能量,她一声不吭,直扑那个正试图按住哭泣孩童的金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坚硬树枝,趁着对方注意力在孩童身上,从侧后方精准无比地刺入其耳朵,直贯入脑!那金兵身体一僵,软软倒下。
剩下两个金兵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嚎叫着,想拔刀或上马。迈克手中夺来的弯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划过一个金兵的胸膛,带起一蓬血雨。方阳也捡起地上另一把刀,怒吼着冲过去,与最后一个金兵撞在一起,刀锋狠狠捅进对方腹部,用力一绞!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在数息之内结束。七个金兵,无一逃脱,全数毙命,尸体横陈在冰冷的土地上,鲜血渗入枯草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气,盖过了原本的硝烟味。
那被救下的妇人和姑娘,搂着惊吓过度的孩子,呆滞地看着这五个如同天神般突然出现、又瞬息间斩杀所有金兵的人,忘记了哭泣,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方阳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金兵的尸体和自己染血的双手,眼里是一种冰冷的、为死去同胞复仇后的快意。
菲菲走到那被害的老人身边,蹲下,伸手轻轻合上他圆睁的、死不瞑目的双眼。然后,她站起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幸存百姓,声音放缓,但依旧带着肃杀后的冷冽:“金兵可还有大队在附近?”
那妇人这才如梦初醒,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这……这附近就这一小队游骑……恩公,你们快走吧,被金狗大部队发现就完了!”
菲菲点点头,示意方阳和晓晓帮忙将老人的尸体和其他被害百姓的遗体搬到一边,用枯草和浮土简单掩埋。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悲伤,但至少,不能让这些可怜人曝尸荒野。
做完这一切,菲菲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残破城池的轮廓,眼神锐利如刀。
“必须做点什么。”迈克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声音低沉。这不仅是陈述,更是决心。
“当然。”菲菲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但要做,就要做得彻底。我们被卷入这里,一定与博物馆的异变有关。不解决这里的根源,我们恐怕回不去。而且……”她看向远处那座残破的城池,“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就是建康,南京的古称。历史上,这个时期,正是金军肆虐,而岳飞即将率军收复建康的时候!”
“岳飞?!”方阳和晓晓惊呼,作为汉人,谁没听过岳武穆的大名?只是如今大陆恶人当道,故意抹黑岳飞破坏民族团结。不过,幸好在台湾,武穆精神得到很好传承,很多历史资料也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建康城里有浓重的、不祥的术法波动,与博物馆里感应到的那股牵引战魂的外力同源。”菲菲分析道,“我推测,建康城里,有金国的随军巫师或萨满,正在利用某种邪恶仪式,可能是大规模的血祭或招魂,一方面增强金军战斗力或进行某种破坏,另一方面,其仪式产生的能量共鸣,跨越时空,影响到了八百年后的南京博物院,形成了阴兵过境的幻象!”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雅问。
“找到岳飞,告诉他城里有金国巫师,必须尽快攻城,并且在破城后,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金人,特别是那些巫师和高级将领官员!”菲菲斩钉截铁,“只有彻底粉碎这里的邪恶仪式,断绝其与后世的联系,我们才能回去,也才能解决博物院的灵异事件!”
“可我们怎么找到岳飞?他凭什么相信我们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方阳提出关键问题。
菲菲思索片刻:“岳飞此时应该在建康附近与金军对峙。我们往南走,寻找宋军踪迹。至于如何取信于他……”她看向远处金兵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土坡下那些百姓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需要‘投名状’。”
五人带着悲愤,向南行进。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小股四处劫掠的金兵游骑,凭借菲菲的身手、迈克的格斗技巧和方阳、晓晓、小雅的配合,他们设伏、偷袭,用石头、木棍乃至抢夺来的弯刀,干净利落地干掉了三股共计十二名金兵游骑,缴获了武器、马匹和一些干粮。迈克对弯刀适应极快,下手狠辣果断。方阳也被激起了血性,杀伐果断。晓晓和小雅虽然脸色发白,但下手毫不含糊,她们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无数同胞的残忍。
从俘虏的一个受伤金兵口中,他们确认了当前时间: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春。也确认了岳飞的部队就在建康城南八十里外扎营,正准备攻城。他们还得知,建康城内,除了金军主帅完颜宗弼的部分军队外,确实有一支由金国大萨满“兀术哈”率领的巫师队伍,以及大量劫掠来的财宝和工匠、女子。据说,巫师们最近一直在城内举行某种秘密仪式,需要大量“祭品”。
带着这些情报和几颗金兵头颅作为信物,以及缴获的战马,五人五骑,朝着宋军大营方向疾驰而去。路上,菲菲尽可能地向大家普及这个时期的历史和攻城知识,特别是岳飞的军队特点和可能的战术。
靠近宋军大营,立刻有哨骑拦截。当看到五个穿着破烂但骑着军马、还带着金兵头颅的“百姓”时,哨骑十分警惕。在自称是建康城逃出的义士,有重要军情禀报岳元帅,并交出金兵头颅后,他们被蒙上眼睛,带入了大营。
中军大帐,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披着战甲的中年将领正站在地图前,与几名部将商议。正是岳飞!虽然比画像上更加沧桑,但那股精忠报国、凛然不可犯的气度,让五人瞬间肃然起敬。
“尔等何人?有何军情?”岳飞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五人,在迈克和菲菲身上略微停留。
菲菲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将他们在建康城附近所见所闻,包括金兵暴行、城内巫师仪式、以及她们对攻城和防止巫师破坏的建议条理清晰地说出。她没有提穿越,只说自己是隐居山野的奇人异士门下,感知到建康城有妖氛,特来相助,并献上金兵头颅为证。
岳飞听着,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他身边的部将,如王贵、张宪、牛皋等人,有的面露疑色,有的则对菲菲提到的巫师之事若有所思。
“兀术哈……此人确有妖术之名,曾以邪法助金军攻城略地。”岳飞沉吟道,“尔等所言,与探马回报的城内异动,颇有吻合之处。只是,这攻城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