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事务所恢复了往日的鸡飞狗跳。
“大色狼!你又偷喝我的酸奶!”晓晓的尖叫准时在清晨响起。
“什么叫偷喝?我那是看冰箱放不下,帮你解决库存!”方阳叼着酸奶勺子,含糊不清地狡辩,脚下抹油,迅速躲到沙发后面。
“库存你个大头鬼!还给我!”
两人绕着沙发开始新一轮的追逐战,茶几被撞得嘎吱响。
角落里,棋盘战场硝烟再起。小雅和迈克又对上了,这次是小雅执红先行,开局就摆出“中炮盘头马”的凶猛架势。迈克依旧面无表情,但落子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分,以屏风马稳健应对。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菲菲端着一杯清茶,坐在窗边的老藤椅上,翻阅着一本古籍,对屋里的喧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有点温馨,如果忽略晓晓差点把花瓶撞倒,以及方阳被拖鞋砸中脑门的惨叫的话。
“咳咳。”门口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皮肤黝黑、戴着安全帽、穿着沾满灰浆的工装、满脸愁容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搓着手,有些局促。
“请问……这里是晨曦事务所吗?我……我想请你们帮个忙。”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是的,请进。”菲菲放下书,起身招呼。
来人是附近一处建筑工地的工头,姓李。他愁眉苦脸地说,工地上最近邪门得很,老是丢东西。不是丢点钢筋水泥,是丢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中午刚开封、还没吃的盒饭,一转眼的工夫,连饭带菜带一次性饭盒,全没了;晚上收好的工具,早上发现少了几把扳手、铁锹,可过了几天,这些工具又好端端地出现在原来的地方,上面还沾着半夜的露水;甚至,有工人说自己晾在工棚外的旧工服,第二天发现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还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铁锈的怪味。
“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工人梦游或者恶作剧,可查来查去,没人承认。后来,有守夜的工人说,半夜好像看到有黑影在材料堆那边晃,追过去又什么都没有。弄得人心惶惶的,都说工地上不干净,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了。工期耽误不起啊,老板催得紧,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李工头唉声叹气。
菲菲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盗窃,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可能是地缚灵,或者贪吃的小精怪。不过能量反应应该不强,不然就不是偷盒饭,而是出人命了。”
“那……大师,您可得帮帮忙!酬劳好说!”李工头连忙道。
菲菲点点头:“行,这个委托我们接了。不过今天我和迈克、小雅另外有个看风水的预约,得去郊区一趟。这样吧,”她看向还在为酸奶互相瞪眼的方阳和晓晓,“方阳,晓晓,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俩。去工地上蹲几点,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捣鬼,然后处理掉。”
“啊?我们俩?”方阳和晓晓异口同声。
“怎么,怕了?”菲菲挑眉。
“谁怕了!”晓晓立刻挺起小胸脯,“不就是抓个偷盒饭的小毛贼嘛!看本女侠出马,手到擒来!”
“就是!这种小case,交给我们晨曦双侠,妥妥的!”方阳也立刻接口,还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pose。
菲菲忍着笑:“行,那就晨曦双侠出马。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联系我。李工头,麻烦你给他们安排一下,就说是新来的小工。”
于是,半个小时后,方阳和晓晓就出现在了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上。两人换上了李工头找来的、散发着汗味和灰尘味的旧工装,戴着歪歪扭扭的安全帽,脸上还特意抹了两道灰,看起来……颇有几分“搬砖佬”的风采,如果忽略晓晓那过于白皙纤细的手腕和方阳时不时冒出的贫嘴的话。
“今天就去3号楼那边,帮忙搬砖,和和水泥。”李工头低声吩咐,又指了指工地角落一个临时板房,“晚上守夜,就住那里,不好意思,条件有点……有点艰苦。”
“搬砖?”晓晓看着堆成小山的红砖,和旁边轰隆作响的搅拌机,咽了口唾沫。
“放心,晓晓女侠,看我给你露一手!”方阳撸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砖堆。然后,在试图一次性搬起十块砖时,差点闪了腰,砖头哗啦啦掉了一地,引来旁边几个真正民工大叔的哄笑。
晓晓捂脸:“丢人……”
第一天,在“方阳搬砖砸脚”、“晓晓和水泥差点把自己糊墙上”、“晓晓被突然启动的升降机吓到尖叫”、“方阳试图用‘法术’感应小偷被工友当成神经病”等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操作中度过。别说小偷,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倒是工地快餐出乎意料地不错,尤其是红烧肉炖土豆和蒜蓉空心菜,方阳和晓晓就着米饭,吃得满嘴流油,还一人干了一瓶冰镇啤酒,美其名曰“体验民工生活”。
“嗝~你还别说,这大锅菜,有老家的味道!”方阳打着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就是,比某些人做的夹生饭强多了!”晓晓意有所指地瞥了方阳一眼。
“我那叫保留米饭的筋骨!你懂个屁!”
晚上,两人缩在临时板房窄小的床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蚊子嗡嗡作响,闷热难当。
“喂,大色狼,你说……真有鬼吗?”晓晓小声问。
“怕什么?咱们可是晨曦事务所的精英!鬼见了我们都得绕道走!”方阳嘴上硬气,身体却很诚实地也往晓晓这边靠了靠。
“吹吧你就……哎呀,有动静!”晓晓突然压低声音。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果然,外面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悄悄掀开板房窗户的一条缝,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去。只见材料堆那边,一个矮小、佝偻、穿着破旧古代短打衣服的黑影,正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盒不知道谁落下的盒饭,吃得正香!那黑影看起来模模糊糊,在月光下似乎有些透明,边吃还边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真……真是鬼啊……”晓晓声音发颤。
“别……别怕!看我的!”方阳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菲菲教过的、最简单粗暴的驱邪咒语和手势,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双手胡乱比划着,嘴里大喊:“呔!何方妖孽!敢在此偷吃!看本大师收了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黑影吓了一跳,手里的盒饭都掉了,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白浮肿、眼窝深陷的、标准的饿死鬼脸!它似乎被方阳这突如其来的“王霸之气”震慑了一下,但随即发现方阳身上的法力波动弱得可怜,顿时龇牙咧嘴,发出“嗬嗬”的怪声,朝着方阳扑了过来!
“妈呀!晓晓救命!”方阳转身就想跑,却被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方阳哥!”晓晓也冲了出来,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鼓起勇气,掏出一张她之前照着菲菲的符箓临摹的“驱鬼符”,闭着眼睛往前一扔:“恶鬼退散!”
那符纸轻飘飘地,根本没扔到饿死鬼身上,反而贴在了方阳撅起的屁股上。
“晓晓!你往哪扔呢!”方阳惨叫。
饿死鬼已经扑到近前,伸出枯瘦的鬼爪,抓向方阳的后颈!
就在这时,方阳屁股上那张歪歪扭扭的“驱鬼符”,突然微微亮了一下!虽然光芒微弱得像萤火虫,但确确实实是灵力波动!
饿死鬼的爪子碰到那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怪叫一声,缩了回去。它惊疑不定地看着在地上扑腾的方阳和举着另一张符纸、手抖得像帕金森的晓晓,又看了看四周,似乎觉得这两个人类虽然看起来蠢,但好像有点邪门,加上自己也吃饱了,于是发出一声低吼,转身化作一缕黑烟,钻进地下,消失不见了。
“跑……跑了?”晓晓不敢相信。
“肯……肯定是被我的王霸之气吓跑了!”方阳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捡起那张“立功”的符纸,虽然不知道它为啥发光(,但不妨碍他吹牛,“看到没?本大师略施小计,恶鬼望风而逃!”
两人惊魂未定,又在工地守了一夜,那饿死鬼再没出现。第二天,他们把事情告诉了李工头,当然,稍微美化了一下自己的英勇形象。两人还吩咐李工头,如果饿死鬼还出现,就告诉他们,他们会带着事务所老板过来,打它个魂飞魄散。李工头将信将疑,千恩万谢,给了方阳和晓晓六百块酬劳。
揣着“抓鬼”赚来的钱,方阳和晓晓昂首挺胸地回到了事务所,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老总!我们回来了!区区一个小鬼,被我们晨曦双侠手到擒来!”方阳把六百块钱拍在桌上,气势十足。
“就是!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鬼,青面獠牙,可吓人了!但本女侠临危不惧,一招‘天女散花符’,打得它屁滚尿流!”晓晓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动忽略了符纸贴方阳屁股上的细节。
菲菲忍着笑,和小雅、迈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雅抿嘴轻笑,迈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错不错,值得鼓励。”菲菲端起茶杯,吹了吹,“小雅,迈克,去给他们下碗面,多加几荷包蛋个蛋,慰劳一下我们的大功臣。”
“好嘞!”小雅笑着应了,和迈克一起进了厨房。很快,两碗香喷喷的鸡蛋肉丝面端了上来,上面还铺着几片翠绿的青菜。
方阳和晓晓一边呼噜呼噜吃着面,一边继续吹嘘着“工地斗饿鬼”的英勇事迹,仿佛他们已经是能和菲菲比肩的驱魔大师了。菲菲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给他们添点茶。那天,事务所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以及方阳响亮的吹牛声。
几天后,一个更正式、报酬也更丰厚的委托上门了。对方是南京博物院的工作人员,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学者。他带来的问题,让轻松的气氛为之一肃。
“我们博物院最近……不太平。”学者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丢东西,是……有些展品,会自己移动位置;晚上闭馆后,监控里有时会拍到模糊的白影飘过;最严重的是,存放一批南宋时期兵器、甲胄的展厅,夜间经常能听到金铁交鸣声、马蹄声,甚至……喊杀声。已经有不止一个值夜班的工作人员被吓到辞职了。我们请过保安公司加强巡逻,也请过一些……嗯,民间人士来看过,都没用。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影响太坏了。所以,想请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务必解决。酬劳方面,好商量,五万,如何?”
五万!方阳和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无数包辣条和奶茶在向他们招手。就连迈克也抬起了头。菲菲则沉思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南宋时期的兵器甲胄……金铁交鸣,喊杀声……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灵异事件。可能是阴兵过境,或者战魂不散。这个委托,我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