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浑浊的委托
晨曦事务所的办公室。气氛有点诡异。不是闹鬼那种诡异,是有点飘的诡异。这五个家伙最近有点不知节约了。
“大色狼!你是不是又买新镜头了!”晓晓叉着腰,指着墙角一个崭新的长焦镜头盒。
“我这是工作需要!优质画面是侦探的尊严!”方阳理直气壮。
“工作需要个鬼!你昨天用那镜头拍了一天对面奶茶店小妹!”
“我……我那是在练习人像构图!”
“迈克哥,你那把新刀又是怎么回事?”小雅指着迈克腰间。原来的战术匕首旁边,多了一把造型更酷炫、刃口闪着寒光的短刀。
迈克摸摸新刀,言简意赅:“好用。”
“菲菲姐,你管管他们!”晓晓转向菲菲。
菲菲正抱着平板电脑,眉头紧皱地看着屏幕,对几人的吵闹充耳不闻。
“菲菲姐?”晓晓凑过去。
“都别吵了。”菲菲抬起头,把平板转向大家,“有活儿了。大活儿,而且……有点邪门。”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用词很急,还带着点方言味。
“晨曦事务所的高人们,你们好。俺是黄河边大王村的村支书,俺叫王建国。出大事了,俺们这边几个村的捞尸人,一个月死了六个了!死得透透的,邪门得很!警察来了,查不出毛病,说是意外溺水。可捞尸人水性比鱼还好,咋能一个接一个淹死在自家门口河里?四里八乡都传遍了,说是河神发怒,要收人。现在没人敢下河捞尸了,可黄河年年淹死人,尸首总得捞啊。再这么下去,要乱套了。听说你们有真本事,能处理邪门事,求你们来一趟,价钱好说,只要能解决这事,几个村凑钱也给。急!急!急!”
邮件岸边,躺着死人,盖着白布,只露出湿漉漉的头发和脚。周围围着一群村民,表情惊恐。河水浑浊,黄浪滚滚,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黄河捞尸人?”方阳摸着下巴,“我听说过这个行当。黄河每年都淹死人,意外的、自杀的、杀人抛尸的……有些尸体找不到,家属就会请专门的捞尸人去找。这些人水性极好,熟悉水情,收费不菲,但也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
“一个月死六个?”小雅脸色凝重,“这绝对不正常。就算是意外,概率也太高了。”
“而且都说是淹死在自己最熟悉的河段。”菲菲指着邮件里的几句话,“淹死一个水性极好的捞尸人可能是意外,连续淹死六个……要么是连环杀手,要么就是有东西作祟。”
“河神发怒?”晓晓缩缩脖子,“听着就吓人。”
“去不去?”菲菲看向大家。
“去!”方阳第一个举手,“听着就刺激,而且还有报酬。黄河边啊,还能拍点民俗大片。”
“需要调查,需要准备。”小雅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溺水,邪门死亡,可能需要防水设备,还有应对水鬼或者水煞的东西。”
迈克没说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他的新刀,然后点了点头。
“那行。”菲菲拍板,“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这次去的地方偏,多带点应急物资,特别是御寒和防潮的。小雅,你查查黄河捞尸人的习俗和禁忌。方阳,准备拍摄和照明设备,要防水的。晓晓,准备吃的,有可能在野外待几天。迈克,检查装备,特别是刀具和绳索,枪也带两把,以免遇到恶人。我准备一些符箓和特殊物品。”
“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五人开着越野车上路了。后备箱塞满了各种装备,吃的喝的用的,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小雅准备的黑狗血、公鸡血、糯米,菲菲准备的各式符箓、铜钱、红线、香烛,晓晓甚至还塞了一包盐和大蒜,她对这两样东西有执念。
车子开出城市,上了高速,又转入省道,最后是蜿蜒的县道和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又变成起伏的丘陵,最后是望不到边的、灰黄色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干草的味道,风也大了,带着北方的粗粝。
开了整整二十五个小时,第二天下午三点多,车子终于拐上一条紧贴着黄河大堤的土路。路很窄,一边是陡峭的堤岸,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黄河。浑浊的河水在脚下奔腾,打着旋,卷着枯枝烂叶,发出沉闷的轰鸣。水是黄褐色的,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泥汤,看不见底,只有一种沉重的、带着土腥味的水汽扑面而来。
“这就是黄河啊。”晓晓趴在车窗上,看着
“黄河自古多事故,也多传说。”小雅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道,“据说河底沉着无数秘密,也藏着无数亡魂。”
“你就别吓唬人了。”方阳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这路太窄了,旁边就是几十米高的堤岸和浑浊的河水,万一打滑……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多是黄土坯垒的,低矮陈旧。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合抱,枝叶却有些稀疏。树下蹲着几个老头,抽着旱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车。
“应该就是大王村了。”菲菲对照着导航。
车子在村口停下,五人刚下车,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人就小跑着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面色愁苦的村民。
“是晨曦事务所的高人吗?俺是王建国,俺发的邮件。”王建国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语气急切,眼神里透着焦虑和期待。
“王支书你好,我是菲菲,这几位是我的同伴。”菲菲上前握手。
“可把你们盼来了!”王建国紧紧握住菲菲的手,又看看其他四人,尤其是看到年纪轻轻的晓晓和小雅,还有一脸冷峻背着长刀的迈克,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焦虑盖过,“走,先到家里歇歇脚,喝口水,俺跟你们细说。”
村支书家是村里唯一一栋砖瓦房,但也旧得很。屋里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王建国给每人倒了碗白开水,水有点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
“事情是这样的。”王建国点上一支廉价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开始讲述,几个村民蹲在门口,闷头听着。
“从上个月十五开始,到今天,整整三十五天,死了六个捞尸人。第一个是俺们村的王老栓,干了二十多年捞尸,水性那叫一个好,闭着眼都能在黄河里游几个来回。那天有人从上游漂下来一具浮尸,家属求到门上,价钱也给得高。王老栓就去了,就在村西头那个老渡口下去的。结果,下去就没上来。等俺们发现不对劲,找船去捞,人已经漂在下游三里地的回水湾了,泡得发白,捞上来一看,就是淹死的,身上没别的伤。”
“第二个是下游李家庄的李大嘴,也是老手。听说王老栓没了,还说他年纪大了,下水体力不支。结果没过三天,他自己去捞一具落水的小孩尸体,也在他常下水的河段,人没了。捞上来,也是淹死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这么没的。死得透透的,都是淹死在自己最熟的水域,身上干干净净,没伤没病。警察来了好几拨,查来查去,就是溺水意外。可哪有这么巧的意外?一个月,六个老手,全淹死了?”
王建国的手有点哆嗦,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现在,黄河边上十里八乡的捞尸人,全都吓破胆了。给再多钱也不敢下河。可这黄河,它不等人啊。这几天又淹死两个,一个放羊的老头,一个贪玩的孩子,尸首还在河里漂着呢。家属哭天抢地,可没人敢捞。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乱子了。”
“尸体呢?那六个捞尸人的尸体,有什么异常吗?”菲菲问。
“异常?就是……就是死得透透的,没伤。哦对了,”王建国像是想起什么,“捞上来的样子,有点怪。都张着嘴,瞪着眼,好像看到了啥吓人的东西。还有,手指头都抠得紧紧的,指甲缝里全是河底的黄泥,有的指甲都劈了。可他们身上,又没挣扎的痕迹,你说怪不怪?”
“指甲缝里有泥?”小雅若有所思,“如果是挣扎,应该全身都有痕迹。只有手指抠泥……”
“像是被什么东西往水底拖,他们想抓住河底,但没抓住。”迈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王建国和几个村民都打了个寒颤。
“还有别的怪事吗?比如,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行为反常?”菲菲追问。
王建国和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一个蹲在门口的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哑着嗓子说:“王老栓死前一天,跟俺喝酒,说梦到河底有人喊他名字。李大嘴死前两天,也念叨,说夜里听见水响,好像好多人在水里走路。当时俺们都当是胡话,没往心里去。”
水底有人喊名字。夜里听见水里有好多人走路。
这信息让气氛更加凝重。
“我们能去看看出事的地方吗?”菲菲问。
“能,能!”王建国连忙站起来,“就在村西头老渡口,不远,俺带你们去。”
2.老渡口与浑浊的河水
一行人跟着王建国出了村子,沿着村里唯一一条土路往西走。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两间房子墙上还贴着白纸黑字的挽联,是刚办过丧事的人家。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自家门口或墙角,用警惕、怀疑、又带着一丝希望的眼神看着他们这几个外来人。孩子们想凑近看,又被大人拽回去,低声呵斥。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沉闷、不安、又有些麻木的气氛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出了村子,眼前就是黄河。这里是个废弃的老渡口,以前可能有个小码头,现在只剩下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插在泥水里,还有一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土坡通向水边。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回水区,但水流依然湍急,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响声,溅起黄色的泡沫。
空气里那股土腥味和水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就是这儿。”王建国指着水边,声音有些发干,“王老栓就是在这儿下的水。还有后面两个,也是在这附近出的事。现在这地方,白天都没人敢靠近了。”
菲菲示意方阳开始拍摄。方阳打开相机,调整到广角,将浑浊的黄河、废弃的渡口、岸边被水冲刷得奇形怪状的泥土,以及远处阴沉的天色都纳入镜头。
晓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罗盘,走到水边,平端在手。罗盘上的指针原本稳稳地指着南北,但当她靠近水边时,指针开始轻微地晃动,然后慢慢偏移,最后竟是指向了河心的方向,并且微微颤抖。
“磁场异常,而且……有阴性能量聚集。”晓晓低声道。
迈克走到水边,蹲下,仔细看着岸边的泥土。泥土湿润,印着杂乱的脚印,还有一些被水流冲上来的枯枝烂叶,以及……几个不太明显的、像是手指用力抠抓过的痕迹,深入泥土,痕迹很新。
“看这里。”迈克指着那些痕迹。
菲菲走过去查看。痕迹在岸边,像是有人面朝河水,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抠进了岸边的泥里。但奇怪的是,只有手指抠进去的深洞,周围却没有脚印或者身体拖曳的痕迹。
“像是不想下水,但被什么东西硬拖下去的。”菲菲皱眉,“可如果是被拖下水,身体应该有挣扎痕迹,不会只有手指抠泥。”
晓晓凑过来看,一阵河风吹过,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呀!”她惊叫一声跳开,低头一看,是一只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死鸡,一半埋在泥里,一半露在外面,眼睛成了两个黑洞,正对着她。
“晦气!”王建国骂了一句,赶紧用脚把死鸡踢进河里。死鸡在浑浊的水面上浮沉了几下,很快被水流卷走,消失在黄色的波涛里。
“这地方……”晓晓脸色发白,“感觉好不舒服。”
“阴气重,水煞聚集。”菲菲看着浑浊的河水,那黄色回村里,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特别是关于这黄河,关于捞尸人,还有……关于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古老的传说,或者……诅咒。”
“诅咒?”王建国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变,和几个村民交换了一下眼神,欲言又止。
“王支书,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菲菲盯着他,“要想解决问题,就必须知道全部。隐瞒,只会害死更多人。”
王建国张了张嘴,脸上皱纹更深了,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狠狠抽了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长长叹了口气。
“回村说吧。这事……说起来话长,还有点……犯忌讳。”
3.百年诅咒的传说
回到村子,王建国让其他村民都散了,只留下一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牙都掉光了的老头,村里人都叫他“三爷爷”,是村里辈分最高、知道老事儿最多的人。
三爷爷坐在板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昏黄的眼睛眯着,看着菲菲五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这事儿啊,得从老老年间说起。咱这黄河,自古就不太平。河里,淹死的人多,冤魂也多。但捞尸人这行当,也有自己的规矩,有祖师爷保佑,一般邪乎事,沾不上身。”
“可大概两百年前,出过一桩大事。”三爷爷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外浑浊的天,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还是大清朝。咱这地方,闹过一阵子‘河匪’,其实就是一伙水贼,藏在黄河岔道芦苇荡里,打劫过往的商船客船,杀人越货,强暴民女,玩够了就杀女人吃肉,无恶不作。领头的,是个外号叫‘混江龙’的狠角色,据说水性好得能在黄河底睡一觉,手底下有几十号亡命徒,个个手上有人命。”
“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这伙人滑溜得很,往芦苇荡里一钻,神仙也找不着。后来,是当时的县太爷,想了个狠招。”
三爷爷顿了顿,磕了磕烟袋锅子。
“他暗地里找了一个路过此地的游方道士。那道士据说有点邪门本事。县太爷许以重金,让道士想法子,除掉这伙河匪。那道士就在黄河边,选了个地方,开坛做法。”
“具体咋做的,没人说得清,老辈人传下来的话,也含糊。只说那道士用了很邪的法子,好像是……用被官兵杀死的河匪的头发指甲,混着黑狗血、死人骨灰,还有从黄河底挖出来的阴沉木,刻成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木人,每个木人背后,都写着一个河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然后,在黄河水势最猛、阴气最重的七月十五子时,道士把那些木人,全都扔进了‘混江龙’老巢附近的黄河漩涡里,还念了七天七夜的咒。咒成了,就散了法坛,拿了钱走了。”
“后来呢?”晓晓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后来?”三爷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伙河匪,在一个月内,一个接一个,全都淹死在黄河里了。死法一模一样,都是在他们最熟悉的水域,莫名其妙就沉了底,捞上来时,都瞪着大眼,张着嘴,手指头抠得紧紧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就跟……就跟现在死的那几个捞尸人,一模一样。”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三爷爷抽烟的“吧嗒”声。
“全……全死了?”方阳咽了口唾沫。
“全死了。几十号人,一个不剩。”三爷爷点头,“那之后,黄河边太平了好几十年。可老辈人说,那道士用的是‘绝户咒’,不仅咒死了那伙河匪,还把他们的魂都镇在了那一片河底,永世不得超生,还要他们世世代代替道士还那咒法的‘孽债’。”
“孽债?”菲菲追问。
“就是那咒法太毒,损阴德。施咒的道士拿钱跑了,可这‘债’得有人还。被咒死的河匪煞气冲天,又不得超生,就成了那一片河域的‘地头蛇’。他们自己上不来,就得找替身,找生魂来替他们‘还债’,或者……拉人下去陪他们。”三爷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寒意,“捞尸人,常年跟水里的死尸打交道,身上阴气重,八字不够硬的,就容易……被盯上。”
“您是说,两百年前那个诅咒,现在又开始‘生效’了?”小雅脸色发白。
“老辈人是这么传的。说那咒法,每隔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就会‘醒’一次,要收人,收够数了,才能继续‘睡’。以前也出过类似的事,但没这次这么邪乎,一个月死六个。”三爷爷叹了口气,“以前死一两个,大家只当是意外,时间久了,也就忘了这茬。可这次……太狠了,收得太急了。”
“那道士扔木人的地方,还记得吗?”菲菲问。
三爷爷摇头:“太久了,没人记得了。只听老辈人提过一嘴,好像是在上游三十里,一个叫‘老龙湾’的地方。那地方水急漩涡多,底下全是暗礁,以前就是‘混江龙’的老巢,邪性得很,平常根本没人敢去。现在就更没人知道了。”
老龙湾。上游三十里。
菲菲和小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还有别的吗?关于那个道士,或者那个咒法,还知道些什么?”菲菲不放过任何线索。
三爷爷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烟一袋接一袋地抽,最后摇摇头:“没了,就知道这么多。都是老辈人口口传下来的,是真是假都不知道。要不是这次出事太邪乎,俺也不敢说,犯忌讳。”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有了方向:两百年前的诅咒,老龙湾,被镇压的河匪亡魂。
“王支书,”菲菲转向王建国,“我们得在村里住几天,调查这件事。有地方住吗?”
“有有有!”王建国连忙点头,“我有两间空房,平时堆杂物,收拾一下能住。就是条件差,你们城里人……”
“没关系,有地方住就行。”菲菲打断他,“麻烦你帮我们收拾一下,再准备点简单的饭菜。另外,我需要最近六个死者的详细资料,包括姓名、年龄、死亡时间和地点,越详细越好。还有,我需要知道,在第一个捞尸人王老栓死之前,这黄河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有没有人从河里捞出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动过河边的老坟、古物之类的?”
王建国一一记下,拍着胸脯保证去办。
很快,两间杂物房被收拾出来。确实是“收拾”,只是把杂物归拢到角落,扫了扫地,铺上几张旧草席,又搬来两床散发着霉味的旧被褥。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窗户还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的报纸都发黄了。
“这……怎么住啊?”晓晓苦着脸。
“将就一下吧,比睡车上强。”菲菲倒是很淡定,“方阳,迈克,把睡袋和气垫床拿出来。小雅,看看能不能弄点热水。晓晓,把咱们的物资搬到旁边那间屋里。”
五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一间屋子布置得能住人了。气垫床打上气,铺上睡袋,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另一间屋子放装备。
晚饭是王建国的老婆送来的,一盆米饭,一盆炖菜,里面有些菜叶和肥肉,一碗青椒腊肉,还有一碟咸菜。五人就着带来的榨菜和牛肉干,全部吃光了。
天黑得很快。黄河边的夜晚,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远处黄河的流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沉闷而单调,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从村民家的窗户透出来,很快也熄灭了。整个村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的星星,在远离光污染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清。
五人挤在一间屋里,这地方邪门,挤在一起安全。气垫床拼成一个大通铺,睡袋挨着睡袋。
“我睡边上。”迈克抱着他的刀,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目养神。
“我睡这边。”方阳抱着相机,睡在另一边。
菲菲、小雅、晓晓睡中间。
灯关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星光,和远处黄河永不停歇的流水声。
“你们说……”晓晓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有点抖,“那个诅咒,是真的吗?真有凶残河匪的鬼魂,在拉人替死?”
“宁可信其有。”菲菲的声音很平静,“三爷爷说的那种咒法,我也在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叫‘绝户镇魂咒’,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旁门左道。用被咒者的贴身之物混合极阴之物,辅以恶咒,确实能将人的魂魄镇在特定地点,不入轮回,还要不断拉生魂来‘还债’。如果真是这种咒,那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方阳问。
“先调查,找到根源。”菲菲说,“如果根源真的是那个诅咒,就必须找到当年道士做法的地方,找到那些作为‘引子’的东西,才能破解。否则,就算我们暂时驱散了作祟的亡魂,诅咒不破,以后还会出事。”
“老龙湾……”小雅轻声重复,“明天我们去看看?”
“得去,但要做好准备。那地方肯定不简单。”菲菲道,“先睡吧,养足精神。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单独出去,不要随便应声。特别是,如果听到水里或者门外有人喊你们的名字,千万别答应,装睡。”
“知……知道了。”晓晓把自己缩进睡袋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五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如同叹息般的黄河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晓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到,窗外的水声里,好像……夹杂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很多人在水里走路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晓晓瞬间清醒了,全身汗毛倒竖。她想叫醒其他人,又想起菲菲的话,死死咬住嘴唇,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窗外响了一会儿,渐渐远去了,重新被黄河奔流的水声淹没。
晓晓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悄悄转过头,想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醒了。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看到菲菲的眼睛是睁着的,在黑暗里闪着微光。小雅也侧着身,呼吸很轻。方阳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而门边的迈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手按在刀柄上,像一头警惕的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