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除了大色狼,大家都醒着。
晓晓心里稍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夜,再没有奇怪的声音。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却一直萦绕不散,直到天色微亮。
4.夜半异响与初步调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就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黄河边的清晨,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浓浓的土腥味和水汽。
五人几乎都没睡好,顶着黑眼圈爬起来。王建国的老婆已经烧好了热水。五人用热水就着带来的速食粥和压缩饼干,对付了一顿早餐。
“今天有什么计划?”方阳问,他昨晚也隐约听到了那奇怪的“啪嗒”声,但没敢确定。
“先去走访一下死者家属,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线索。”菲菲说,“然后去附近的黄河边再看看,特别是其他几个捞尸人出事的地点。下午,我们去镇上,查查地方志,或者找找有没有关于两百年前那场剿匪的记载。”
王建国很配合,亲自带着他们走访。第一家就是王老栓家。王老栓的老伴是个瘦小的老太太,眼睛都哭肿了,神情麻木。家里很简陋,墙上挂着王老栓年轻时和别人的黑白合影,照片上的男人憨厚地笑着,谁能想到会那样死去。
“老栓那天出门,还好好的,说捞了这趟,就能给孙子攒点上学的钱……”老太太抹着眼泪,絮絮叨叨,“回来就……就成了一具泡白的尸首……警察说是失足,可老栓在黄河里漂了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游上来,咋就能失足呢?”
菲菲安慰了几句,问起王老栓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老太太想了想,说死前两天,王老栓总说睡不踏实,老做噩梦,梦见河底有人喊他,还总说耳朵里嗡嗡响,像是好多人在他耳边吵架。家里人只当他是累着了,没在意。
“还有,”老太太补充道,“老栓死前一天,从河边捡回来一个东西,黑乎乎的,像个木疙瘩,看着有些年头了。他当个稀罕玩意,放在窗台上。他没了之后,我看着那东西心里发毛,就……就扔回河里去了。”
木疙瘩?菲菲心里一动,仔细询问那东西的样子。老太太比划着,说不大,巴掌大小,黑黢黢的,像是个小人形,但被水泡得看不清了。
菲菲和小雅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三爷爷说的,刻着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小木人。
又走访了其他几家,情况大同小异。死者生前都出现过做噩梦、幻听、精神恍惚的情况,而且,几乎每个人,都在死前几天,从河边捡到过“奇怪的东西”——有的是破旧的铜钱,有的是生锈的小刀,有的是看不出形状的黑木块。家属觉得晦气,大多在死者死后就扔回河里了。
“看来,那‘引子’不光是当年扔下去的那些木人,可能还有其他沾染了诅咒气息的物件,被河水冲上岸,谁捡到,谁就会被标记。”小雅分析。
“标记?然后就被水里的东西拉下去?”晓晓脸色发白。
“很可能是这样。”菲菲点头,“诅咒的力量在复苏,它需要‘血食’来维持,或者……来完成某种‘仪式’。捞尸人常年接触死尸,身上阴气重,容易被标记,也容易被拉下水。”
“那我们岂不是也很危险?”方阳缩了缩脖子,“我们也靠近河边了。”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找到根源,破解它。”菲菲眼神坚定。
下午,他们去了镇上的文化站。说是文化站,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平房,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书和资料。看门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瘪老头,听说是来查黄河老事的,倒是很热心,翻箱倒柜找出一堆发黄的地方志和县志。
五人分头查找,在满是霉味的旧纸堆里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一本清代的县志残卷里,找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
“……乾隆十八年,本地有巨寇号‘混江龙’者,聚众盘踞黄河水道,劫掠商旅,为害甚剧……县令某,暗募异人,施以秘法……未几,贼众皆溺毙于河,其患遂平。然,自此老龙湾一带,屡有舟船倾覆,人畜溺亡之异事,乡人皆云水鬼作祟……”
记载很简略,但印证了三爷爷的说法。时间、地点、事件,都对得上。县志里还提了一句,说县令后来因为“行事偏激,有伤天和”,被贬官了。而那个“异人”,拿了赏金后,就不知所踪。
“看来是真的。”菲菲合上县志,神色凝重,“那个游方道士,用的确实是邪法。虽然杀死水匪,却遗祸至今。”
“能确定就是‘绝户镇魂咒’吗?”小雅问。
“八九不离十。”菲菲道,“这种咒法,需以被咒者贴身之物为引,辅以极阴之物和特定时辰地点,咒成之后,被咒者魂魄永镇,怨气积聚,还会本能地拉替身来分担痛苦或试图脱困。每隔一段时间,诅咒之力就会活跃一次,需要‘血食’平息。那些被捞尸人捡到的‘东西’,可能就是当年作为‘引子’的一部分,沾染了诅咒气息,成了新的‘标记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老龙湾?”方阳问。
“老龙湾肯定要去,但去之前,我们得先确定,诅咒的核心‘引子’,那些木人或者类似的东西到底在哪里。是在水里,还是又被冲到了岸上某处?”菲菲沉吟,“而且,我们得想办法,亲眼看看那些‘东西’。”
“看?怎么看?难道要下河去捞?”晓晓瞪大了眼。
菲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黄河方向,缓缓道:“或许,我们真的需要下河看看。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准备,需要更多信息。而且,我们得等。”
“等什么?”
“我也不清楚。”菲菲的声音很轻,却让其他人都心里一沉,“或许,按照规律,诅咒还没‘吃饱’。它可能,还会继续‘收人’,目前来说,我们无能为力。”
5.夜探与不速之客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白天在黄河边几个出事地点仔细勘察,用罗盘测量阴气,用相机记录环境,甚至还用无人机从空中拍摄了老龙湾的地形:那是一片水势特别复杂、布满漩涡和暗礁的险滩,无人机差点被乱流卷下去。晚上,他们则回到大王村的临时住处,分析白天得到的信息,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异常。
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果然,又有一个邻村的捞尸人失踪了,虽然还没找到尸体,但凶多吉少。现在,黄河边的捞尸人已经绝迹,偶尔有浮尸顺流而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漂走,没人敢捞。村民们的眼神更加惶恐,看菲菲他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和……隐隐的期待,仿佛他们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三天夜里,变故发生了。
那天傍晚,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要碰到浑浊的黄河水面。风也停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村里的狗都夹着尾巴,不安地呜呜低吠。
“要下大雨了。”王建国抬头看天,忧心忡忡,“这天气,黄河怕是要涨水。”
果然,到了晚上八九点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雨水敲打着村委会破旧的瓦片,发出密集的声响。黄河的水流声似乎也变得更响,更急,如同闷雷在远处滚动。
五人待在屋里,整理着白天的记录。雨声和河水声交织,让人心烦意乱。
“不对劲。”菲菲忽然停下笔,侧耳倾听。
“怎么了?”方阳问。
“你们听,水声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声音?”
众人屏息凝神。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和轰隆隆的水声,但仔细听,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些别的声响。
像是……很多人在泥泞中跋涉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沉重,拖沓,由远及近。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或者……很多东西。
声音从黄河的方向传来,穿过雨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有一支沉默的队伍,正从浑浊的河水中走上岸,踏着泥泞,朝着村子……或者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缓走来。
“来了。”菲菲低声道,脸色凝重。
迈克已经无声地拔出了他的长刀,站到了门后。方阳握紧了相机,调到夜视模式。小雅快速从包里掏出几张符箓,分给大家。晓晓则死死攥着护身符,脸色煞白。
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更近了,似乎已经到了外面的土路上。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窗户纸,隐约能看到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映出雨丝如注。
没有脚步声停在门口。那支“队伍”似乎从门外走过去了,继续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却清晰地透过墙壁,传递进来。冰冷,死寂,充满了湿漉漉的怨毒。
“它们……要去哪?”晓晓声音发抖。
没人回答。五人竖起耳朵,听着那啪嗒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村子的另一头。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死寂被一声凄厉的、短促的惨叫打破!
“啊……!”
声音来自村子东头,距离他们这里不远。
紧接着,是狗疯狂的吠叫,村民惊慌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重物落水的声音。
“出事了!”菲菲猛地站起来。
五人迅速穿好雨衣,拿上手电和装备,冲进雨幕。王建国和其他几个村民也闻声赶来,人人脸上带着惊惧。
循着声音和村民的指引,他们跑到村东头的一户人家附近。这里离黄河更近,只隔着一条土路和一个陡坡。雨下得很大,手电光柱在雨幕中切割出有限的光亮。
岸边已经围了一些村民,人人面色惊恐,指着浑浊的、在暴雨中更加汹涌的黄河。
“是……是陈老四!陈老四没了!”一个村民带着哭腔喊道。
陈老四,是这一带最后一个还敢在黄河边转悠的捞尸人,不过他已经很久不下水了,只是偶尔在岸边看看。
“刚才……刚才陈老四说他听见有人喊他,在河边……他拿着手电就出来了……然后……然后就听到他叫了一声,我们跑出来,就看见……看见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拖进河里了!水花好大!然后就……就没了!”另一个村民语无伦次地描述。
手电光在河面上扫来扫去,只有浑浊的河水奔腾咆哮,哪里还有陈老四的影子。
“找船!快找船下去捞啊!”王建国急得跺脚。
“支书!这天气,这水势,谁敢下啊!”村民们都往后缩。
“看!那是什么!”方阳眼尖,指着下游不远处的河面。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只见靠近岸边的一个回水湾里,浑浊的水面上,似乎漂浮着一个人形的物体,面朝下,随着波浪起伏。
是陈老四?
几个胆大的村民找来长竹竿和绳子,绑上钩子,战战兢兢地伸过去,勾住那物体的衣服,慢慢往岸边拖。
近了,更近了。
终于,那东西被拖到了浅水区。几个村民咬着牙,蹚进齐膝深的冰冷河水中,把那东西拖上了岸。
果然是陈老四。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此刻面色惨白,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极致的恐惧。他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双手的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河底的黄泥。
和之前死的那六个捞尸人,一模一样。
村民们发出惊恐的抽气声,纷纷后退。王建国脸色灰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雨还在下,冲刷着陈老四冰冷的尸体,也冲刷着岸边众人心中的寒意。
第七个了。
菲菲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检查陈老四的尸体。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没有勒痕,没有打击伤,就是溺水。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残留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还有那双手,手指死死抠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指甲缝里的泥,甚至嵌进了肉里。
“是被拖下水的。”菲菲低声道,指着陈老四的脚踝。虽然被泥水弄得模糊,但仔细看,能发现脚踝处有几道紫黑色的、类似手指抓握留下的淤痕。
“水鬼抓的?”方阳声音发干。
“不一定。”菲菲摇头,“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拖下去的。但痕迹……”她凑近看了看,眉头紧锁,“不像是水草或者树枝,更像是……人的手印,但指印异常粗大,而且冰冷刺骨,阴气极重。”
小雅用罗盘靠近尸体,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直直指向黄河中心。
“阴气很重,而且……是新的,刚沾染不久。”小雅声音凝重。
就在这时,菲菲的目光被陈老四紧握的右手吸引了。那只手死死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黑色的东西。
她小心地掰开陈老四冰冷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赫然握着一块黑乎乎的、半个巴掌大小的木块。木块被水泡得发涨,但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正是之前那些死者家属描述的,从河边捡到的“奇怪东西”!
而且,这块木人,比家属描述的更清晰,背后有字符。更重要的是,木人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阴寒刺骨的诡异气息。
“是它!”晓晓低呼。
菲菲用一张黄符小心翼翼地将木人包起来,放入一个特制的、画着符咒的小布袋中。木人一入袋,那股阴寒气息似乎被隔绝了一些。
“看来,诅咒的‘触手’,已经伸到岸边了。”菲菲站起身,看向黑暗中的黄河,雨点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它已经不满足于只对下水的人下手了。它在主动‘标记’靠近河边的人。陈老四,没下水,也被拖了下去。”
“那……那我们现在不是很危险?”一个村民颤抖着问。
“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催命符。但对我们来说……”菲菲握紧了那个小布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是线索,是找到根源的钥匙。”
她看向王建国和惊惶的村民:“王支书,陈老四的后事,麻烦你们处理。另外,通知所有村民,从现在开始,天黑之后,绝对不要靠近黄河边!任何人,如果从河边捡到任何奇怪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木人,或者其他看起来有年头的、不祥的物件,立刻扔掉,或者交给我们,千万不要带回家!记住,千万不要!”
王建国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雨渐渐小了,但天色依旧漆黑如墨。陈老四的尸体被村民用门板抬走,地上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拖痕,还有一小滩被雨水稀释的、浑浊的泥水。
五人和王建国回到住处,气氛沉重。陈老四临死前的惨状,那诡异的木人,还有那在雨夜中逼近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都像巨石压在心头。
“诅咒在加速。”菲菲看着桌上符纸包裹的木人,沉声道,“它需要更多的‘血食’,或者……它快要完成某种‘仪式’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怎么行动?”方阳问,“去老龙湾?”
“对,去老龙湾。那里是诅咒的源头,也是当年河匪的老巢。木人是从那里被冲出来的,根源也一定在那里。”菲菲斩钉截铁,“但老龙湾水情复杂,直接下水太危险。我们需要一个熟悉水情、胆子大、而且信得过的人帮忙。”
“谁?”
菲菲看向王建国:“王支书,村里,或者附近,还有没有熟悉老龙湾一带水情的老船工?不要捞尸人,要熟悉水路、有经验的老船工。价钱好说,我们需要他带路,去老龙湾看看。”
王建国面露难色:“这……老龙湾那地方,邪性得很,平常根本没人敢去。老船工倒是有几个,可一听去老龙湾,给再多钱也没人肯去啊。”
“加钱。”菲菲只说两个字。
王建国咬了咬牙:“行,俺去问问,有个老光棍,叫刘老歪,水性好,年轻时候也在老龙湾附近跑过船,胆子大,就是脾气怪,贪财。俺去说说看,加钱,说不定能行。”
6.老船工与老龙湾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王建国带来了好消息,刘老歪答应带路,但开价很高,而且只送到老龙湾附近,不下水,不靠近,远远指个路就得走。
“行,价钱按他说的给。什么时候能走?”菲菲很干脆。
“他说下午就走,趁天亮。”王建国道,“他还说,要坐他的小机动船,柴油机响,动静大,能……能壮胆。”
下午两点,刘老歪开着他那艘破旧的小机动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停在了大王村废弃的老渡口。刘老歪六十多岁,干瘦,黝黑,脸上布满风浪刻下的皱纹,一只眼睛有点斜,看人时总让人觉得他在瞟别处。他话不多,只是默默收了定金,检查了一下船上的柴油机和那台老旧的探照灯。
五人带上装备上船。船很小,装下六个人加装备,显得有些拥挤。柴油机轰鸣着,驶离岸边,向着上游的老龙湾方向开去。
黄河水浑浊湍急,小船在波浪中起伏颠簸,溅起的黄色水花不时打进船舱。刘老歪技术娴熟,稳稳掌着舵,避开一个个漩涡和暗礁。他不开玩笑,也不多问,只是偶尔提醒一句“抓紧”、“前面浪大”。
越往上游走,河道越窄,两岸的崖壁越陡峭。天空被两岸的山崖挤压,只剩一条狭窄的、铅灰色的带子。光线暗了下来,水声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更加沉闷响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的阴冷气息。
“快到了。”刘老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前面那个大弯过去,就是老龙湾。俺只能送你们到湾口,再往里,船进不去,水太急,暗礁多,还有……不干净。”
他口中的“不干净”,让船舱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船拐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一紧。
这就是老龙湾。
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湾,但水流反而更加湍急混乱。河面上到处是大小不一的漩涡,有的只有脸盆大,有的直径足有数米,浑浊的河水在漩涡中心形成一个深深的凹陷,仿佛能吞噬一切。河水拍打着岸边狰狞嶙峋的黑色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两岸是陡峭的、光秃秃的悬崖,悬崖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苔藓和湿漉漉的水痕。整个河湾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昏暗、压抑、死气沉沉。
最让人不安的是这里的寂静。除了震耳欲聋的水声,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连风似乎都避开了这里。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阴冷气息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淤泥和某种东西腐烂混合的怪味。
刘老歪把船停在距离湾口还有几百米的一处相对平缓的水域,死死拉住舵,不让船再往前一步。他指了指那片被雾气笼罩、漩涡密布的河湾,声音发干:“就……就那儿。当年‘混江龙’的老巢,据说就在那一片悬崖底下的水洞里。那道士作法,也是在那儿。这些年,误入这里的船,没几个能出来。你们……真要进去?”
菲菲看着那片不祥的河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们要进去看看。刘大爷,你就在这儿等我们,如果我们天黑前没回来……”
“俺等到太阳落山。”刘老歪打断她,脸色很难看,“太阳一落山,俺立刻就走。这地方,天黑之后,神仙也不敢待。”
“行。”菲菲不再多说,开始检查装备。
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除了常规的探险装备,还带了防水强光手电、水下摄像机、特制的防水符箓、用朱砂和黑狗血浸泡过的绳索,以及几个用桃木刻成、刻着辟邪符文的小挂件,每人随身佩戴。
“怎么进去?”方阳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漩涡和暗礁,头皮发麻,“游泳?怕是游不了十米就得被卷进去。”
“用这个。”迈克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折叠式的充气皮划艇,还有船桨和便携式充气泵。
“还是你准备充分。”菲菲赞道。
很快,两条橘红色的皮划艇充好气,放入水中。五人分成两组,菲菲、小雅、迈克一船,方阳和晓晓一船。刘老歪看着他们笨拙但坚定地划着皮划艇,向着那片死亡河湾靠近,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靠在船舷上,点起了旱烟,烟雾在沉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划进老龙湾,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