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令旗打着旋飞入黑暗,旗面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不甘,但很快被狂暴的水流卷走,消失在深处。
失去了令旗,白骨堆顶端那颗头骨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整个白骨堆的震动也停了下来。那些围攻的尸体,动作也变得迟缓、呆滞,仿佛失去了指挥。但它们依然在本能的驱使下,向着两人缓缓靠近。
“快走!”方阳砍翻一具挡路的尸体,对迈克喊道。
两人不再恋战,转身拼命向上游去。身后,那些尸体依然在缓慢地追赶,但它们速度不快,而且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离开洞穴深处太远。
氧气表的指针在飞快下降,体力也在急速消耗。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脖子和手上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拼命划水,向着洞口的光亮游去。
洞口越来越近,光线越来越亮。
终于,两人先后冲破水面,剧烈地咳嗽、喘息。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水腥味,却显得如此珍贵。
“上船!快!”菲菲、晓晓和小雅伸出手,将他们拉上皮划艇。晓晓手忙脚乱地递过毛巾和保温毯。
“令旗呢?”晓晓急问。
“扔……扔回洞里了,不过撕到了一角。”迈克喘息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脖子上和手上的青黑色抓痕触目惊心。
原来迈克在掷出黑色令旗时,撕下了一小角,菲菲立刻用防水袋包好。
“先别管旗子,看看他们的伤!”小雅看到迈克的伤口,脸色一变。
菲菲立刻检查迈克的伤口,眉头紧锁:“阴气入体,还有尸毒。方阳,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被撞了几下。”方阳脱下潜水装备,也是脸色发白,心有余悸。
晓晓迅速打开急救包,拿出糯米。菲菲将糯米敷在迈克脖子和手上的伤口上。
“滋……”
糯米一接触到青黑色的伤口,立刻变黑、冒起淡淡的黑烟,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迈克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咬紧牙关没出声。
“尸毒不轻。”菲菲脸色凝重,又连续换了几次糯米,直到敷上去的糯米不再迅速变黑,伤口流出的血也由乌黑转为鲜红,才松了口气。她又拿出特制的、用朱砂和草药调成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纱布包扎好。
“感觉怎么样?”菲菲问。
“冷,伤口麻,但好多了。”迈克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那旗子……很邪门。拿在手里,像有无数声音在脑子里叫。”
“那是诅咒的核心,聚集了两百年的怨气和邪力。”菲菲沉声道,“你把它扔了是对的,强行带走,我们可能都危险。不过,令旗只是阵眼,不彻底毁掉它和那些作为引子的木人,诅咒就不会真正破除。而且,我们惊动了它,下次想再进去,就更难了。”
“那……那怎么办?”晓晓看着迈克苍白的脸和包扎的伤口,又看看那幽深恐怖的洞口,声音发颤,“还要再下去吗?”
“必须下去。”菲菲语气坚定,“但方法要变。硬抢不行,得智取,或者……用更强的力量压制。”
她看向那面被她带上皮划艇的、用红绳编织、贴满符箓的“法网”,又看了看手中的桃木令牌和破邪符箓,眼中闪过思索。
不知不觉,五人回到了刘老歪的船里。
“先回去。迈克需要休息,我们也需要重新制定计划。”菲菲做出决定,“刘大爷,开船!”
刘老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发动柴油机,小船突突突地调头,向着大王村方向疾驰而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回到村里,天色已近黄昏。迈克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但阴气入体,还是发起了低烧,脸色潮红,时而发冷。晓晓用艾草和生姜熬了水给他擦身,又喂他喝了符水,情况才稍微稳定。
“看来,光靠我们现有的手段,很难正面破除那个诅咒。”菲菲在灯下,看着桌上黑色令旗的一角,以及几个他们之前收集到的小木人,眉头紧锁。
“那面旗的邪力太强,而且与整个水下的怨气巢穴连为一体。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被反噬。那些小木人作为引子,数量不少,而且可能已经有不少被冲散到黄河各处,难以一次性清除。”
“那……难道就没办法了?”方阳有些沮丧。
“办法有,但更冒险。”菲菲抬起头,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既然无法从内部强攻,那就从外部‘爆破’。用更强的阳气、正气,冲击那个阴气怨气汇聚的巢穴,削弱乃至摧毁诅咒的核心。”
“怎么冲击?用炸药?”晓晓问。
“不是普通的炸药。”菲菲摇头,指着桌上那些符箓、桃木令牌、朱砂、黑狗血等物,“是‘雷法’。”
“雷法?”小雅眼睛一亮,“以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涤荡阴邪?”
“对。”菲菲点头,“我需要布一个‘引雷破煞阵’,借用天地间至阳的雷霆之力,轰击老龙湾水下的怨气巢穴。不过,这需要精确的定位,强大的能量引导,以及……合适的天时。”
“天时?”
“没错。雷霆之力,需在雷雨天气才能最大程度引动,以阳雷击阴煞,效果最佳。”菲菲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云密集的天空,“看这天色,近期可能会有雷雨。我们需要等待,并且做好万全的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投入全力准备中,迈克凭借强悍的体质和菲菲的药物,伤势基本稳定,只是伤口周围还有些发黑。
菲菲和小雅负责核心的阵法布置。她们用朱砂混合黑狗血、公鸡血,在特制的巨大黄布上,绘制了复杂的“引雷符阵”。又用浸泡过雄黄、艾草、朱砂的红绳,编织了数面小型阵旗。还特制了十几枚“雷击木”符牌,用的是真正的、蕴含微弱雷电气息的雷击桃木芯,刻上引雷符文。
方阳和晓晓则负责后勤和辅助。他们去县上补充了更多物资,购买了大量的防水布、绳索、荧光棒,甚至搞来几把防水信号枪。晓晓还用糯米混合硫磺、雄黄,制作了大量简易的“驱邪弹丸”,塞进小布袋里,分给大家。
迈克伤势好转后,则反复检查潜水装备,保养刀具,并利用现有材料,制作了几个简易的水下爆炸装置:用防水袋包裹特制火药和钢珠,虽然威力不大,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制造混乱。
第三天,天气果然如菲菲所料,开始变化。天空铅云密布,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一场大雷雨正在酝酿。
“就是今晚了。”菲菲看着天色,神色凝重,“子时阴气最重,我们在那时引雷。子时之前,我们必须潜入老龙湾,在水下怨气巢穴的正上方水面,布置好‘引雷破煞阵’。然后,等待雷雨最猛烈、天地间雷电能量最活跃的时刻,启动阵法,引下天雷!”
“在水面布置?不会被水流冲走吗?”方阳问。
“所以需要重物固定,并且阵法核心要用特殊的浮力材料,确保能悬浮在水面特定位置。”菲菲展示了她用防水布和特制浮材制作的阵法核心平台,“而且,我们还需要人在水下引导雷霆之力,准确轰击目标。”
“水下引导?”迈克皱眉。
“对。雷霆被引下,需要有人在水下,用特制的‘引雷针’,也就是这些雷击木符牌,引导雷霆之力,精确打击木人聚集的白骨堆。否则,天雷可能被水流分散,或者被浓郁的阴气偏移,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伤及自身。”菲菲看着迈克和方阳,“这个任务,只能由你们完成,也是最危险的一环。天雷之力,至阳至刚,稍有偏差,便是形神俱灭。”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我去。”迈克言简意赅。
“我也去。”方阳挺起胸膛,“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不,方阳,你得留在水面,负责保护和接应,同时操控阵法的一部分,水面也需要阳刚之气。”菲菲摇头,“而且,水下引导,需要极致的冷静、反应和力量,迈克更合适。他受过专业训练,闭气时间更长,应对突发情况能力更强。”
方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菲菲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迈克沉着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在上面支援。”
“我也要下去!”晓晓忽然道。
“不行,你可能会拖累你迈克哥!”菲菲立刻否决。
“我可以的!我水性也很好!而且,我可以在水下用这个!”晓晓举起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她特制的、混合了硫磺雄黄的“驱邪弹丸”,“我可以帮迈克哥清理靠近的尸体!”
菲菲看着晓晓坚定的眼神,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小雅。小雅轻轻点头:“晓晓的驱邪弹丸,对阴物有克制作用,或许有用。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和方阳哥一起操控阵法,保护菲菲姐你主持核心。”
菲菲权衡利弊,最终咬了咬牙:“好!晓晓,你跟迈克一起下水,但必须听他指挥,一旦情况不对,立刻上浮,明白吗?”
“明白!”晓晓用力点头,眼中既有害怕,也有决绝。
计划确定,五人立刻开始最后的准备。检查装备,分配任务,熟悉阵图,演练配合。气氛紧张而凝重,每个人都知道,今晚的行动,将决定一切的成败,也关乎他们自身的生死。
夜幕降临,雷声越来越近,闪电开始划破天际。大王村的村民早早关门闭户,连狗都不叫了,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晚上十点,刘老歪的船再次突突突地驶向老龙湾。这一次,老头子不肯收钱,只求他们快去快回,别连累他。到了老龙湾口,他甚至不肯熄火,就等着随时跑路。
两条皮划艇再次下水,载着五人和沉重的装备,缓缓驶入那片被夜笼罩的、更加不祥的河湾。
10.雷霆破煞
老龙湾在夜晚的雷雨前,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没有月光,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瞬间照亮这片死亡水域。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如同翻滚的墨汁,巨大的漩涡在闪电的光芒下,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两岸的黑色悬崖如同沉默的巨人,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生灵。雷声在峡谷中回荡,与河水的咆哮混合,形成一种撼人心魄的自然威仪,也冲淡了几分此地原本的阴森鬼气。
“就是这里。”菲菲借着闪电的光芒,对照着罗盘和白天记忆的方位,指向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面,下方,正是那白骨洞穴的上方。“布置阵法!”
时间紧迫,雷雨将至。五人迅速行动。
方阳和小雅合力,将沉重的、绘制着“引雷破煞阵”的巨大黄布展开,四角用浸过黑狗血、绑着重物的绳索固定,沉入水中。黄布中心,是那个特制的浮力平台,平台上放置着阵法核心——一面用雷击木制成的、刻满复杂符文的主阵旗,以及数块作为能量节点的玉符。玉符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用红绳连接。
菲菲站在皮划艇上,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的法力注入主阵旗。随着她的动作,主阵旗上的符文逐渐亮起微弱的金光,与玉符之间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形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十米水面的无形力场。
与此同时,迈克和晓晓已经穿戴好潜水装备,检查了装备。迈克腰间挂着一把用雷击木削成的短剑,背上背着用防水布包裹的、特制的“引雷”装置——实际上是数根连接着铜线的金属长钉,铜线另一端,则连接着水面阵法平台的特定节点。晓晓则带了好几袋“驱邪弹丸”,以及一把小巧的、用桃木枝削成的匕首。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潜入水下,尽量靠近白骨堆,但不要进入洞穴深处。等我们导线震动,就将‘引雷针’用力钉入白骨堆,不要管黑色令旗出现在哪里,也不要碰黑色令旗,钉入后立刻撤退,不要停留!”菲菲最后一次叮嘱,神色无比严肃。
迈克和晓晓重重点头,咬住呼吸器,对视一眼,翻身入水。
冰冷、黑暗、沉重的河水再次包裹了他们。与白天不同,夜晚的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头灯的光柱刺破有限的黑暗。雷声透过水体传来,变得沉闷而模糊,反而让水下显得更加死寂。
两人按照记忆中的方向下潜。水压越来越大,寒意也越来越重。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灯的光束中,偶尔闪过浑浊的悬浮物。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比白天更加清晰,更加充满恶意。
终于,那个幽深恐怖的洞口出现在下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洞口散发出的、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冷和怨念。
两人没有进入洞口,而是停留在洞口上方不远处的岩壁上。迈克从背后取下“引雷针”,将它们楔入坚固的岩石缝隙,只露出尖端。铜线被小心地固定好,另一头连接着腰间的线圈,线圈则通过一根细长的、特制的浮标绳,与水面阵法平台的节点相连。
晓晓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手按在装“驱邪弹丸”的袋子上。头灯的光束扫过,隐约能看到洞口深处,似乎有惨白的影子在晃动。是那些被束缚的尸骸,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还是那面黑色令旗在蠢蠢欲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水下的黑暗和死寂几乎让人窒息。只有偶尔传来的、沉闷的雷声,提醒着他们,水面上的同伴,正在与天地之威沟通。而那些浮尸在漫无目的的漂流,擦着他们身体和脸飘过,还好这次带了辟邪符,也没动黑色令旗,才没有像上次一样被发现。
水面上,气氛同样紧张到极点。
阵法已经布置完成,金色的光芒在黄布和玉符之间流转,形成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力场。菲菲盘膝坐在阵法中央,桃木剑横在膝上,双目微闭,全力感应着天地间游离的雷电能量,并将自身法力与阵法融为一体。
方阳和小雅守在皮划艇上,紧紧盯着水面,也盯着天空。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狂风卷起河水,掀起波浪,皮划艇剧烈颠簸。闪电越来越频繁,撕裂黑暗的天幕,雷声滚滚,如同天神的战车碾过苍穹。
“就是现在!”菲菲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她双手结印,口中诵咒,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清晰可闻,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隐隐压过了雷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落,她咬破舌尖,一口饱含精血的舌尖血,喷在面前的桃木剑上!桃木剑瞬间光芒大放,剑身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电蛇!
与此同时,她抓起主阵旗,向着雷霆最密集的云层,猛地一挥!
“引雷!”
随着她一声清叱,阵法平台上的主阵旗剧烈震颤,发出嗡鸣!所有玉符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连接玉符的红绳瞬间绷直,无形的力场骤然扩张、加强,竟在河面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的灵气漩涡!
天空仿佛被这力量激怒,一道前所未有的、水桶粗细的刺目闪电,撕裂黑暗,不偏不倚,正正轰击在阵法形成的灵气漩涡中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将人的耳膜震破!粗大的电蛇顺着灵气漩涡,被引导、分流,一部分被主阵旗和玉符吸收、转化,另一部分则顺着那数根连接水下的铜线,奔腾而下!
水下。
迈克和晓晓突然感到戴着绝缘手套的手猛地一震!紧接着,难以想象的、狂暴无比的至阳能量,如同决堤的雷霆之河,顺着导线疯狂涌入水下的金属长钉!
“就是现在!钉下去!”迈克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根最粗的金属长钉,狠狠刺向洞口下方、白骨堆积最密集的区域!同时,他将其他几根辅助的长钉,也用力楔入周围的岩壁!
晓晓也咬牙将手中的长钉刺出!
“滋啦……!!!”
耀眼到极致的电光,瞬间在漆黑的水下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凝聚的、狂暴的雷霆之力!电光如同无数条狂舞的金色巨蟒,以金属长钉为中心,轰然炸开,向着白骨洞穴内部、向着那浓郁的阴气怨气、向着那面黑色令旗和无数小木人,无情地肆虐、净化!
“吼……!!!”
水底深处,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嘶吼,仿佛来自地狱深处!那是诅咒核心、黑色令旗中凝聚的两百年怨念,在被至阳天雷轰击时发出的哀嚎!
整个水下洞穴都在剧烈震动!洞壁的岩石簌簌落下,水流被电光电解,冒出大量气泡。那些悬浮的尸体,在被电光波及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上次被迈克扔向深处的黑色令旗出现了,在刺目的电光中疯狂颤抖,旗面上的暗红色符文明灭不定,发出“咔嚓咔嚓”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围绕在它周围的小木人,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纸片,瞬间化为飞灰!
洞穴深处,堆积如山的枯骨,在雷霆的轰击下,大片大片地化为齑粉!那些被束缚了两百年的河匪亡魂,在电光中发出无声的嘶吼,怨气被涤荡、净化,最终化作点点黯淡的荧光,消散在奔腾的河水中。
诅咒,破了。
迈克和晓晓在电光爆发的瞬间,就被强大的冲击波和水流狠狠推开,撞在远处的岩壁上,虽然有潜水装备和护身符保护,仍感到气血翻腾,耳中轰鸣。但他们死死抓住岩壁,没有松手。
电光持续了数秒,但对于水下的两人来说,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丝电光消散,水底重新陷入黑暗,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和怨念,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依旧冰冷,但却干净、通透了许多的感觉。水流似乎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迈克打开备用的小手电,光束照向洞口。原本堆积如山的白骨,已经消失大半,只剩下零散的、焦黑的碎骨。那面黑色的令旗,彻底不见了踪影,连灰烬都没留下。散落的小木人,也踪影全无。
成功了!
迈克对晓晓打了个手势。晓晓虽然还有些晕眩,但看到眼前景象,也激动地点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开始迅速上浮。上浮的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些曾经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也完全消失了。
“哗啦!”
两人先后冲破水面,剧烈地咳嗽、喘息。雨点打在脸上,冰凉,却带着一种新生的清新。
“他们上来了!”方阳惊喜的喊声传来。
两条皮划艇迅速靠拢,菲菲、小雅、方阳七手八脚地将迈克和晓晓拉上船。
“怎么样?成功了吗?”菲菲急切地问,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主持引雷阵法消耗极大。
迈克摘下呼吸器,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他用力点了点头,伸手让菲菲看。
菲菲一看,原来是一块焦黑的木屑,上面再也没有丝毫邪异的气息。
“成功了。”菲菲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诅咒的核心,被天雷彻底摧毁了。那些作为引子的木人,还有聚集的怨气,应该都被涤荡干净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天空中的雷声渐渐远去,乌云散去了一些,竟然露出了一弯朦胧的新月。雨也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黄河的水流声,似乎也少了那份沉闷的呜咽,多了一丝奔腾向前的活力。
“快看水里!”晓晓忽然指着河面。
众人看去,只见在月光的映照下,靠近老龙湾的河面上,漂起了许多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粉尘,如同萤火虫,又像是细碎的星光,随着水流缓缓消散。那是被净化的怨气残渣,还是解脱的亡魂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是那些被害的捞尸人吗?”小雅轻声问。
“诅咒已破,束缚不再。”菲菲望着那些渐渐消散的微光。
五人相视一笑,尽管疲惫不堪,身上湿透冰冷,但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成就感。
五人划着皮划艇,回到刘老歪船上,老头子脸上惊疑不定:“刚才……刚才那雷,是你们弄的?好家伙,直直劈到河里,吓死个人!
“没了。”菲菲肯定地说,“以后,老龙湾,还有这段黄河,应该能太平了。”
刘老歪将信将疑,但看着五人虽然狼狈却明亮的眼神,又看看似乎真的“清爽”了不少的河面,最终长长出了口气:“没了就好,没了就好啊……这鬼地方,可算能消停了。”
11.尾声
回到大王村,已是后半夜。村民们大多被之前那惊天动地的雷声惊动,但没人敢出门查看。直到看到菲菲五人安然回来,王建国才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迎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菲菲没有多说细节,只简单告知:“诅咒的源头已经解决,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捞尸人无故溺亡了。但近期内,还是尽量不要在夜晚靠近危险河段。”
王建国将信将疑,但看几人神情不似作伪,尤其是迈克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带着焦黑痕迹的伤口,以及他们带回的散发着焦糊味的木屑,心中信了大半,千恩万谢,非要杀鸡宰羊款待。
五人婉拒了,他们实在太累,只想好好休息。
第二天,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黄河上,浑浊的河水也似乎明亮了几分。村里人惊讶地发现,那种萦绕在村子上空、让人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真的消散了。连风声和水声,听起来都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几天,再没有发生任何怪事。有胆大的村民去老渡口附近转了转,回来说感觉河水“没那么瘆人了”。甚至有一具前几天淹死的小孩尸体,自己漂到了岸边浅滩,被家属顺利收殓了。
消息传开,大王村和附近村子的人,对菲菲五人奉若神明。王建国更是凑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诚意十足。
晨曦事务所没要。离开那天,不少村民自发来送行,各类土特产塞满后备箱,王建国一直送到村口,握着菲菲的手,老泪纵横:“高人,谢谢,谢谢你们啊!你们是俺们村的恩人!”
车子驶离大王村,沿着黄河大堤,渐渐远去。后视镜里,浑浊的黄河水依旧奔流不息,但似乎少了些什么,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总算解决了。”方阳开着车,长舒一口气,“这次可真够呛,差点把小命丢河里。”
“不过收获也不小。”小雅整理着记录和资料,“黄河捞尸人、百年诅咒、水下怨灵、引雷破煞……可以写一份很精彩的报告了。”
“就是伙食太差了,带来牛肉干和巧克力都吃完了。”晓晓嘟着嘴,翻着自己的零食袋。
“回去吃大餐。”菲菲笑道,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这次消耗确实很大,无论是法力还是精力。
迈克坐在副驾驶,依旧沉默,但手中轻轻摩挲着那把用雷击木削成的短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雷电气息。这是他此行的纪念,也是警示。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将黄河、村庄、还有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渐渐抛在身后。
城市的高楼大厦再次映入眼帘,喧嚣的人声车流取代了黄河的咆哮。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个月后,晨曦事务所接到王建国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说,村里再没出过怪事,黄河也“安分”了。有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村,说在城里遇到一个游方的老道士,那老道士听他说了村里的事,捋着胡子说了句:“雷霆破煞,涤荡百年冤孽,善哉善哉。”然后飘然而去。
“看来,我们做的事,还是有懂行的人知道的。”菲菲笑着告诉大家。
“那是,咱们晨曦事务所,专治各种不服,管它是人是鬼还是百年老咒。”方阳得意地晃着脑袋。
“不过,”小雅放下手中的书,推了推眼镜,“黄河那么大,历史那么长,谁知道还藏着多少类似老龙湾的秘密?咱们这次解决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怕什么。”晓晓挥舞着小拳头,“来一个解决一个,来两个解决一双!反正我们有菲菲姐,有小雅姐,有迈克哥,有大色狼……还有我!”
菲菲看着重新恢复活力的伙伴们,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眼底却闪过一丝深邃。是啊,黄河的秘密,世间的怪奇,又何止一个老龙湾?但只要有他们在,有晨曦灵异事务所在,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诡谲与不祥,就总会有人去面对,去解决。
“好了,别贫了。”菲菲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收拾一下,准备迎接下一个委托吧。谁知道下一个找上门的,又会是什么有趣的麻烦呢?”
办公室里的电话,适时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在午后的阳光中,格外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