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邪性法？”晓晓好奇地问。
老板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说：“老辈子人讲，那是西夏国的地盘，蒙古人打过来的时候，杀了上百万人，血流成河，怨气重得很。到现在，晚上还能听见打仗的声音，哭喊声，还有没脑袋的骑兵在戈壁上跑。前些年还有勘探队进去，再没出来。去年有几个自驾游的，不信邪，非要进去，结果车翻在沟里，等人找到，都死透了，身上没伤，脸扭曲得不像样子，像是活活吓死的。”
方阳哈哈一笑：“老板，你这故事编得挺像那么回事，吓唬游客的吧？”
老板看他一眼，摇摇头，不再说话，转身回屋了。
放下行李，出门找吃的。小镇就一条街，几家小饭馆，挑了个看起来人最多的，叫“老马家羊肉馆”。
店里就四五张桌子，油腻腻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两团高原红，嗓门很大：“几位吃啥？羊肉汤、手抓肉、羊肉面，都有！”
点了羊肉汤和手抓肉，又要了几个馍。等菜的功夫，菲菲打量店里。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是这片区域的地形图，上头用红笔圈圈画画，还有些看不懂的符号。
老板娘端菜上来，见菲菲看地图，随口说：“那是我男人留下的，他以前是勘探队的，常往无人区跑。”
“现在呢？”菲菲问。
“死了，”老板娘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八年前，跟队进去，再没回来。找到的时候，就剩几块骨头和衣服碎片，说是被狼啃了。可我知道不是，他那次去的地方，根本没狼。”
她擦了擦手，看着菲菲：“你们也要进去？”
菲菲没否认。
老板娘叹口气，压低声音：“听我一句，能不去就别去。那片地方，邪门。我男人最后一次往家里打电话，说他们在里头看见‘会移动的山’，还有‘唱歌的沙子’，队里有人半夜失踪，早上发现在十里外，人干巴巴的，像被抽干了血。他说那地方有东西，不是人能去的。”
羊肉汤上来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但几个人听了这话，都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回旅店，洗漱睡觉。床板硬，被子有股霉味，但累了一天，很快都睡着了。
半夜，菲菲忽然醒了。她听见一种声音，很轻，飘飘忽忽的，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唱歌。
她轻轻坐起来，摇醒旁边的晓晓和小雅，又去隔壁叫醒方阳和迈克。五个人聚在一个房间，屏息静听。
那声音又来了。确实是在唱歌，调子古怪，忽高忽低，用的是听不懂的语言，但旋律哀怨凄切，听得人心里发毛。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像在窗外，有时又像在几里外。
“是风声吧？”方阳小声说，但自己都不太信。
“不像，”小雅摇头，“风声是‘呜呜’的，这是有调子的，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听了十几分钟，那声音渐渐低了，消失了。窗外只有戈壁滩上永不停歇的风声。
“没了，”晓晓松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有唱歌的沙子。”
“可能只是风声，”菲菲说，“但大家都警醒点，这地方，不对劲。”
后半夜，那声音再没出现。
第四章：深入无人区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出发。在加油站加满油，又买了十桶备用油和几箱矿泉水，塞进海拉克斯的后斗。
出了三道坎，公路就断了。面前是茫茫戈壁，一眼望不到头。迈克开车打头，他是野外专家，能看地形找路。菲菲坐副驾，盯着GPS和地图。方阳开酷路泽跟在后面，晓晓和小雅在后座，一个拿望远镜看远处，一个盯着电脑上的卫星图。
“按照陈守一给的坐标，就在这片区域，”小雅指着屏幕上一大片黄色，“东西宽一百多公里，南北长七八十公里，全是荒漠和流动沙丘。陵墓具体在哪，得咱们自己找。”
“这不大海捞针嘛，”方阳哀嚎，“要是有个金属探测器啥的就好了。”
“金属探测器没用，”小雅说，“西夏王陵地上部分是夯土的，地下是石头的，金属含量低。得找特殊的地形，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等大风天，”菲菲接口，“陈守一和老牧民都说，大风天，沙子刮走了，陵墓才露出来。咱们得碰运气，看哪天刮大风。”
车在戈壁滩上颠簸前行。根本没有路，只能找相对平坦的地方开。有时候是坚硬的盐碱地，有时候是松软的沙地。海拉克斯好几次陷进沙窝子，得用酷路泽拖出来。速度很慢，一小时能走二十公里就不错了。
中午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停车吃饭。就着咸菜和肉干，啃压缩饼干，喝保温壶里已经变凉的水。风很大，张嘴就吃一嘴沙。
“呸呸呸，”晓晓吐着沙子，“这饭吃的，嘎吱嘎吱响，跟吃掺了沙子的糖似的。”
“知足吧，”方阳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等进了沙漠深处，想吃口热乎的都难。”
吃完饭继续赶路。下午三点多，到了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其实就几间快要倒塌的土坯房，有个歪歪斜斜的木牌子，写着“加水补胎”，但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没人了，”迈克下车看了看，“水井也干了。今晚得找地方扎营，明天正式进无人区。”
在附近找了个相对平坦的谷地，两辆车围成半圈，挡风。帐篷支不起来，风太大，只能睡车里。迈克搬出小煤气炉，挡在车门后头，煮了一锅方便面，加了火腿肠和榨菜，热腾腾的，算是顿像样的晚饭。
就着风沙吃面，别有一番滋味。面里全是沙，嚼起来嘎吱响，但没人抱怨。饿极了，什么都好吃。
吃完饭，天还没黑。五个人坐在车边，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戈壁滩的落日，壮丽得让人窒息。巨大的火球缓缓下沉，把整个天空染成血红、金黄、紫红，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远处的沙丘和山峦，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轮廓分明，有种苍凉的美。
“真美啊，”晓晓捧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风大了点，沙子多了点。”
“这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方阳难得拽了句文，随即原形毕露，“不过咱们现在是‘大漠吃沙多，落日赶紧躲’。”
“就你话多！”晓晓踢他一脚。
太阳完全落山后，天空迅速暗下来。然后，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没有光污染，这里的星空，清晰得让人害怕。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牛奶路，横跨整个天穹，密密麻麻的星星，多得数不清，有些亮得刺眼。
“我的天……”小雅仰着头，眼镜都忘了扶，“这星空……我在天文馆都没见过这么清楚的。”
“听说在荒漠里看星星，能看见银河是彩色的，”晓晓也仰着头，脖子都酸了，“真的哎！有点发红，发绿！”
“那是星云，”小雅说，“平时在城市里，空气污染加光污染，根本看不见。”
迈克默默拿出单反，架起三脚架，开始拍星空。菲菲抱着膝盖，看着满天星斗，没说话。方阳从车里拿出几罐啤酒，一人发了一罐。
“来，为这星空，走一个。”
冰凉的啤酒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听着风声，看着星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事务所接过的奇葩委托，聊各自小时候的糗事，以及自己的愿望。
“我想养只猫，再养只狗。”晓晓说。
“我要把事务所重新装修，买最先进的设备，再招几个漂亮小秘书，有事秘书干，无事干秘书。”方阳嘿嘿笑。
被三女狠狠瞪了一眼。
“我要建个私人图书馆，收藏所有绝版书。”小雅推了推眼镜。
“我想买支巴雷特狙击步枪。”迈克喝了口啤酒。
“菲菲姐，你呢？”晓晓问。
菲菲看着星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希望我们所有人一生平安，健健康康的。”
夜渐深，风更冷了。五人钻进车里，挤在睡袋里。地方小，翻身都难，但累了一天，很快都睡着了。
半夜，那种奇怪的歌声又出现了。
这次更清晰，更近。调子还是那么古怪，哀怨凄切，用的是听不懂的语言，但能听出是女人的声音，时高时低，飘飘忽忽，有时像在耳边轻声哼唱，有时又像在远处放声哭嚎。
五个人都醒了，屏住呼吸听着。歌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渐渐低下去，消失了。
“又来了……”晓晓小声说，往菲菲身边缩了缩。
“是风声吗？”方阳问，但语气不太确定。
“不像，”迈克沉声说，“风声没这么有规律，也没这么……瘆人。”
“是‘唱歌的沙子’？”小雅猜测。
“不知道，”菲菲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都警醒点，轮流守夜，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我和迈克先来，你们睡。”
后半夜，那歌声再没出现。但谁都没睡踏实。
第五章：寻找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就出发。正式进入无人区。
景色从戈壁渐渐变成荒漠，沙丘多了起来，一望无际的金黄色，在晨光下起伏，像凝固的波涛。没有路，车在沙地上艰难前行，有时候轮子打滑，得下来推。
按照GPS的指引，在陈守一圈定的范围内，划出搜索网格，一片区域一片区域地找。速度很慢，一天能搜完一小块就不错了。
中午气温能升到三十多度，车里像蒸笼。晚上又降到零下，冻得人哆嗦。水消耗得很快，虽然带了很多，但也得省着喝。洗澡是不可能的，只能用湿毛巾擦擦脸。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嘴唇干裂。
第三天，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发现了一些陶片和碎骨。小雅捡起来仔细看。
“是西夏时期的陶器碎片，”她肯定地说，“看纹路，是典型的西夏风格。骨头……是羊骨，但年代也很久了。”
“有陶片，说明这附近可能有过人类活动，”菲菲看着四周，“也许有遗迹。”
但搜索了附近几公里，除了沙子就是石头，什么都没发现。
第五天，一场沙暴突如其来。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天边就升起一道黄色的巨墙，翻滚着压过来。风速瞬间加大，沙子打得车窗噼啪作响。
“找地方躲！”迈克在电台里喊。
两辆车慌不择路，开到一个巨大的沙丘背风面。刚停稳，沙暴就到了。顷刻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狂风卷着沙子，像亿万颗子弹击打车身。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窗外一片混沌的黄色。车在风中摇晃，像惊涛骇浪里的小船。
沙暴持续了将近两小时。风停后，世界变了模样。沙丘移动了位置，他们之前做的标记，全被埋了。
“这还怎么找？”方阳看着车窗外完全陌生的景色，傻眼了。
“继续，”菲菲很冷静，“陈守一说了，得碰运气。也许沙暴把陵墓吹出来了呢？”
第七天，他们发现了一辆废弃的吉普车，半截埋在沙里，锈得只剩个壳子。车里什么都没有，但在附近沙地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罐头盒、一个破水壶，还有一本塑料封皮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