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迅速回到藏车地点,掀开伪装,发动摩托。迈克一拧油门,三轮摩托冲出树林,沿着来路,扬长而去。
直到摩托声远去,地上那些城管才敢扭动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等他们好不容易互相蹭着解开绳索,已经是十分钟后了。一个个灰头土脸,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树林,看着空荡荡的土路,欲哭无泪。
“头儿……报警吧……”一个年轻城管带着哭腔说。
“报警?报什么警?说咱们十几个人,被四个蒙面人用三轮摩托引到小树林里揍了?”胖子脸上还糊着泥,气得浑身发抖,“丢不丢人!再说,又不是重案,连个抢劫也算不上,警方不会认真查,回去!今天的事,谁他妈敢说出去,老子弄死他!”
当然,狠话归狠话,警还是得报,谎称自己车被砸了,人被打伤了。但等警察来,方阳他们早没影了。
四人开着三轮摩托,没敢直接回城,绕了个大圈,开到郊区一个开修理铺的朋友家。这朋友是之前处理灵异事件时认识的,人靠谱,嘴巴严。把三轮摩托藏在他家后院,用篷布盖好,让他有空给换个色,车、符纸和香烛纸钱过几天来拿。四人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回了城。
回到事务所,天已经擦黑。菲菲看他们一身尘土,但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知道没少折腾。
“怎么样?符卖完了?”
“差不多!还帮阿珍把香烛纸钱也卖了七成!”方阳得意洋洋,“就是遇到点小麻烦,不过被我们解决了。”
“什么麻烦?”菲菲挑眉。
“就……城管呗,”晓晓吐了吐舌头,“被我们引到小树林,揍了一顿。”
菲菲扶额:“我就知道……没出大事吧?”
“没,有分寸,”方阳拍胸脯,“就打疼,没打残。那帮孙子,平时欺负老百姓挺横,进了树林就是瞎子,被我们耍得团团转。估计现在正哭着呢。”
菲菲摇摇头,也懒得再说他们。反正人没事就行,那帮城管,也确实欠收拾。
晚上,五人一起吃菲菲做的饭。晓晓兴致勃勃地讲着今天怎么耍得城管团团转,方阳添油加醋,迈克偶尔补充一句“下手轻了”,小雅冷静分析战术得失。气氛热烈,饭菜也格外香。
教训了恶人,赚了点小钱,还活动了筋骨。对于灵异事件所的成员来说,这是平淡日子里,一点不错的调剂。
只是他们没想到,很快,一个真正棘手的、充满诡异与罪恶的案子,就找上门了。
第二章:小县城的委托
平淡日子过了没几天,这天上午,事务所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个男人,都穿着便服,但身板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公门中人。年长的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眉间有川字纹。年轻些的三十左右,皮肤黝黑,手掌粗糙。
“请问,菲菲小姐在吗?”年长的开口,声音沉稳。
“我就是,两位是?”菲菲请他们坐下。
两人拿出证件。年长的是县公安局刑警队长,姓张,张建国。年轻的是副队长,李勇。
“张队长,李队长,请坐。找我们有事?”菲菲心里有些疑惑,警察找上门,一般没好事。
张建国坐下,接过小雅递来的水,没喝,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我们来自邻县,青山县。一年前,我们县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想请几位协助调查。”
“刑事案件?”菲菲更疑惑了,“讲讲看。”
“这个案子,有些……不同寻常。”张建国叹了口气,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卷宗,放在桌上,“两位看看就知道了。”
菲菲拿起卷宗,方阳他们也凑过来看。
卷宗记录了一年前,青山县的一起失踪杀人案。两名年轻女性,先后在青山县失踪。警方调查后,线索指向县城边一家名为“平安旅社”的小旅馆。旅馆老板是一对父子,父亲刘会,五十多岁,看起来老实巴交。儿子刘光才,二十七八岁,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就在警方准备突击检查旅馆时,旅馆老板刘会,主动报警了,说发现儿子房间有血迹和女人的东西,怀疑儿子杀了人。
警方搜查旅社,在旅馆后院的地下,挖出了两名女性的尸体。尸体被埋在石灰里,但腐烂程度不高,能看出死前遭受了长期虐待和性侵,死因是窒息。但诡异的是,两名死者的性器官,被完整地切割取走了。现场没有找到丢失的器官,也没有找到凶器。
刘光才有重大作案嫌疑。警方在其房间搜出一些死者的物品,还有捆绑用的绳索、胶带等。但刘光才被抓后,无论警方怎么审问,始终一言不发,不承认,也不否认,像个木头人。问急了,就重复一句话:“人是我杀的,别的不知道。”
由于一直找不到丢失的器官和凶器,证据链不完整,检察院迟迟无法提起公诉。刘光才一直被羁押在看守所。上个月,他在看守所里,用撕碎的床单搓成绳,上吊自杀了。死前留下遗书,只有三个字:“我该死。
案子就此陷入僵局。凶手死了,但关键证据器官和凶器没找到,案件无法彻底了结。两名死者的家属一直上访,要求查明真相。警方压力很大。
“我们查了一年,能用的方法都用了,甚至请了省里的专家,但都没办法。”张建国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听说你们事务所处理过不少离奇案子,有些……非常规手段。所以,想来碰碰运气。报酬方面,局里可以申请一笔经费,虽然不多……”
菲菲放下卷宗,和方阳他们对视一眼。这个案子,透着诡异。儿子残忍杀人,切割器官,但器官和凶器不翼而飞。父亲大义灭亲举报儿子,却又在儿子死后继续经营旅社,像没事人一样。
“切割器官……说明凶手非常变态。”小雅推了推眼镜,“卷宗里法医报告说,切割手法很熟练,像是……有医学知识,或者经常用刀的人。”
“刘光才以前在屠宰场打过工。”李勇补充。
“那器官呢?卖了?还是……藏起来了?”方阳摸着下巴。
“我们怀疑过各种可能,包括销毁、贩卖、甚至某种邪恶仪式。但搜查了很多遍,旅社,他家,甚至他亲戚家,都找遍了,没有。”张建国摇头。
菲菲沉默着,又翻看了一遍卷宗,尤其是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还有刘会、刘光才的询问笔录。刘会的笔录很详细,但仔细看,有些地方过于详细,像是在背台词。刘光才的笔录很简单,就是沉默,偶尔重复那句“人是我杀的,别的不知道”。
“刘光才自杀前,有什么异常吗?”菲菲问。
“没有,”李勇说,“很平静,甚至比刚抓进来时还平静。看守说他那几天饭量正常,也不吵不闹,就是经常发呆。然后突然就自杀了。”
“遗书就三个字?”
“对,就‘我该死’,字迹鉴定是他本人写的。”
菲菲放下卷宗,想了想:“这个委托,我们接了。但需要你们提供一切方便,包括接触刘会,查看现场。”
张建国和李勇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张建国伸出手:“谢谢!只要能找到凶器和丢失的器官,给死者一个交代,给我们局里一个交代,什么条件都好说!”
“先别谢,”菲菲和他握了握手,“我们只能试试,不保证一定能成。”
第三章:入住平安旅社
两天后,青山县。
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平安旅社门口。五人下车,打量着这栋三层小楼。外墙瓷砖污浊剥落,窗户玻璃蒙尘,招牌褪色,整体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颓败。唯有那扇玻璃门,擦得过分锃亮,门前几级水泥台阶也干净得不见一片落叶,与周围的破败形成刺眼对比。
“这干净得有点刻意了。”菲菲低声道。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劣质空气清新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名状的腥气扑面而来。门厅狭小,灯光昏暗。前台后面,刘会闻声抬头,脸上迅速堆起那种小生意人特有的、略带卑微和讨好的笑容,眼角皱纹深刻。
“几位,住店?”
他站起来,搓着手。个子不高,背微驼,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损。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为生计奔波的中老年男人。
办理入住,拿钥匙,上楼。楼梯陡峭,扶手冰冷锈蚀。三楼走廊狭窄,墙皮剥落。203和204,两间相邻的房间。
放好行李,十分钟后,五人聚在菲菲她们的203房间。门窗紧闭,窗帘拉上。
“都说说,第一印象。”菲菲道。
“太干净了,”小雅推了推眼镜,“前台桌面,楼梯扶手擦拭处,干净得不正常。尤其是前台桌面,磨损痕迹很旧,但干净得像天天用消毒水擦。可这家旅店,看起来生意并不好。”
“味道,”方阳抽了抽鼻子,“有股怪味,很淡,被空气清新剂盖着,像是……血腥味?又不太像,混合着消毒水,还有种……说不出的腐味。”
“刘会的手,”迈克声音低沉,“左手虎口,食指根部,有很厚的老茧,颜色很深,是长期握持某种条状硬物摩擦形成的。右手相同位置也有,但薄一些。他看报纸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做出捏、捻的动作,指腹有细小的、新旧不一的割伤痕迹。”
“眼神,”晓晓回想道,“他看我们的时候,尤其是看我和小雅姐、菲菲姐的时候,眼神会在我们脸上、脖子上停留,虽然很快移开,但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顾客,更像是在……打量货物。而且他笑的时候,只有嘴在动,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冷。”
菲菲点头:“还有,他太镇定了。儿子是‘轰动全县的变态杀人犯’,一个月前刚在拘留所‘畏罪自杀’。普通父亲,摊上这种事,要么一蹶不振,要么搬离这个伤心地,至少,不会像他这样,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经营出过命案的旅社,甚至能对陌生人挤出那种‘标准’的笑容。这不合常理,除非他心理素质异常强大,或者……他根本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晓晓打了个寒颤。
“这只是基于反常行为的初步猜测。”菲菲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拂过斑驳的墙面,“卷宗我们都看了。现在,把已知线索摆出来,看看能拼出什么。”
小雅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警方提供的资料照片和她的记录。
“受害者两名,女性,外地人,尸体在旅社后院地下被发现,死前遭受长期虐待和性侵,死因窒息,生殖器官被切割取走,至今未找到。凶器未找到。”
“嫌疑人刘光才,旅社老板之子,曾在屠宰场打工,性格内向孤僻。警方在其房间搜出受害者物品、绳索、胶带等。刘光才被捕后始终保持沉默,只重复‘人是我杀的,别的不知道’。上月在拘留所用床单上吊自杀,遗书‘我该死’。”
“报案人刘会,刘光才之父,旅社老板。在发现儿子房间异常后‘主动报警’。警方后续调查,刘会‘积极配合’,但表示对儿子罪行‘毫不知情’,‘痛心疾首’。”
方阳摸着下巴:“表面看,是儿子刘光才变态杀人,切割器官,可能出于某种变态癖好或贩卖目的。父亲大义灭亲,大义凛然。但疑点太多:一,刘光才为何至死不说器官和凶器下落?这不合逻辑,除非说出来会暴露更可怕的事,或者,他在保护什么人。二,刘会作为父亲,同住一个屋檐下,儿子囚禁、虐待、杀人、分尸,他能一点察觉都没有?旅社不大,后院挖坑埋尸,动静不会小。三,刘光才自杀。是畏罪?绝望?还是……灭口?或者,是某种形式的‘赎罪’或‘保护’?”
“保护谁?”晓晓问。
“保护刘会。”菲菲接道,“如果,刘光才不是主谋,甚至不是唯一的凶手呢?如果,这一切都是刘会主导,或者父子合谋呢?”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父子合谋……”小雅思索着,“动机是什么?性侵?杀人?还是……有其他目的?”
“切割器官,不一定是为了贩卖或变态收藏,”菲菲声音很轻,却让众人脊背发凉,“也可能,是为了‘食用’。有些连环杀手,会有食人癖好,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拥有’或‘征服’受害者。而食人,是社会伦理绝对无法容忍的、比杀人更加令人发指的罪行。一旦暴露,必将引起公愤,刑罚也会更重。”
迈克点头:“如果是为了食用,那么器官失踪就解释得通了。凶器被销毁,可能是融化了,根据警方资料,刘会早年做过铁匠学徒。而刘光才至死不招,可能就是在保护这个‘食人’的秘密,保护他的父亲。因为一旦这个秘密曝光,刘会也必然暴露,父子二人都将万劫不复。”
“那刘会报警……”晓晓顺着思路。
“弃车保帅。”菲菲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警方因为失踪案,已经开始调查旅社。刘会知道,这样下去,他们父子迟早暴露。于是,他策划了让儿子顶罪。他‘发现’证据,‘大义灭亲’举报儿子。他知道儿子性格懦弱,或者被他控制,会扛下罪名。他可能甚至‘帮助’警方坐实刘光才的罪行。刘光才或许是因为恐惧父亲,或许是被洗脑,或许是绝望,也或许……本身就参与了,并且对食人行为感到最终无法承受的罪恶,他选择了沉默,扛下一切,然后在拘留所自杀。自杀,可能是对罪行的终结,也可能是对父亲的最终报复——唯一的儿子死了,断子绝孙。至于刘会,成功洗脱嫌疑,继续经营旅社,甚至可能……在物色新的猎物。”
这个推理,将所有的疑点都串联了起来:刘会的镇定、过分干净、手上的老茧、刘光才的沉默与自杀、器官和凶器的消失、父子同住却“毫不知情”的不合理……
“但这只是推理,”小雅提醒,“我们需要证据。刘会手上的老茧,可以是干活留下的。他的镇定,可以解释为心理素质好或者麻木。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犯罪,更别提食人。”
“所以我们要找证据,”菲菲转身,“刘会如果真是共犯,甚至主谋,又或者他才是凶手,他不可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迹。而且,他如果尝过‘甜头’,很可能忍不住再次作案。我们,就是他眼中的‘新猎物’。”
“用我们自己当饵?”方阳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太危险了吧?”
“危险,但可能是最快的方法。”菲菲道,“我们需要警方的支持,需要监听设备,需要外围保障。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确认,这旅社里,有没有‘捕猎’的装置,像电影《针孔旅社》里那样。小雅,仔细检查这个房间,特别是床头、门窗这些地方,看看有没有不寻常的小孔、缝隙或者机关。我怀疑,他们是用某种方式,让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
小雅立刻行动起来,拿着专业工具,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墙壁,尤其是床头位置。方阳和迈克则检查床架、柜子、天花板。
十几分钟后,小雅在靠近床头的那面墙上,拨开一块微微卷起的陈旧墙纸,低呼一声:“找到了!”
众人围过去。只见墙纸下的墙面上,有一个小孔,只有筷子大小,斜着向上打入墙壁深处,不借助工具和特定角度,根本发现不了。小孔正对着床头,位置正好是睡着的人口鼻附近。
“迷香孔……”菲菲眼神冰冷,“从隔壁,或者墙壁夹层打过来的。看来,我们的推理,又向真相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