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船上的抓钩!锁链!鲨鱼枪!”晓晓急中生智,大声吼道,她钓鱼的时候看见过这些装备,“把所有能勾住它的东西都用上!把它钉在船上!”
水手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配合方阳和迈克用喷火器和高压水枪堵住它的退路,有的跑去拿平时用来固定货物的粗大锁链和抓钩,有的去拿带倒刺的鲨鱼枪。
工具准备好后,几个胆子最大的,在迈克和方阳的步枪掩护下,冒着被触手击中的危险,冲到怪物附近,奋力将沉重的抓钩甩向怪物那滑腻的躯体!
第一次失败了,抓钩从触手上滑落。第二次,抓钩勾住了一条触手中段的皱褶,但怪物一挣扎,就脱开了。
“瞄准它身上被烧焦、或者伤口深的地方!那里皮可能脆!”菲菲喊道。
就在这时,晓晓眼尖,看到怪物躯干侧面,被喷火器重点照顾过的一片区域,焦黑的表皮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微微蠕动的肌肉组织。
“那里!”她指着那个伤口大喊。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水手,将连着粗绳索的鲨鱼枪,瞄准那道伤口射了过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带倒刺的钢制枪头,狠狠地扎进了怪物焦黑脆弱的伤口深处,直没至柄!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躯体猛地弓起,伤口处墨绿色的粘液和少许暗红色的组织液狂喷而出!
“勾住了!”老水手狂喜。其他水手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更多的抓钩、锁链,抛向怪物身上其他受伤的部位,或者死死缠住它那疯狂挥舞的触手!
怪物彻底暴走了!它疯狂地挣扎,巨大的力量拉扯得铁链铮铮作响,几个拉着铁链的水手被带得东倒西歪,差点被拖下海。但它身上已经被勾住了四五处,铁链和抓钩深深嵌入皮肉,越是挣扎,伤口撕裂越大,流出的粘液越多。
“就是现在!”迈克红着眼睛吼道,“所有人!瞄准它的眼睛!嘴巴!往死里打!”
剩下的子弹,最后的喷火器燃料,以及所有能用的武器,包括砍刀、铁棍、消防斧,全都朝着那被暂时固定住的恐怖巨怪倾泻过去!
迈克和方阳的步枪子弹早就打光了,他们扔下枪,抄起脚边水手掉落的消防斧,怒吼着冲了上去,对着怪物被铁链拉得绷紧的触手根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砍!斧刃深深嵌入滑腻坚韧的肌肉,拔出时带出大股粘液。
晓晓也尖叫着,不知从哪里捡起一根撬棍,冲上去朝一条乱舞的触手末端乱砸。菲菲和小雅用手枪对着怪物那四只因为痛苦和愤怒而瞪得溜圆的幽绿色眼睛,连连射击!终于,一发子弹幸运地射入了一只眼睛的中心!
“嗷……!!!”
怪物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嚎!那只眼睛像被戳破的水球一样爆开,喷溅出大量胶状物。它剩下的三只眼睛也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布满了血丝,疯狂地转动。
喷火器的火焰再次笼罩了它的头部和巨口,高温灼烧着它相对脆弱的口腔内部软组织。焦臭、恶臭、以及一种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怪物挣扎的力量在迅速减弱。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抽搐,触手的挥舞变得无力而凌乱。墨绿色的“血液”和粘液在甲板上汇聚成一大滩,腥臭扑鼻。
最后,在一阵剧烈的、临终前的痉挛之后,这头从深海爬上来的恐怖八脚怪,终于不再动弹。剩下眼睛失去了光泽,变得浑浊。裂开的巨口无力地耷拉着,露出里面还在微微冒烟的螺旋状利齿。八条巨大的触手软塌塌地垂落在甲板上,有些还在神经质地微微抽搐。
死了。
这头造成两名水手神秘跳海、让整船人惊恐一个多月的海妖,这头不知存在多久、可能吃过很多人的海怪,终于死了。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片人。有受伤呻吟的,有脱力瘫软的,也有吓傻了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焦臭、血腥和怪物体液的恶臭,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战后特有的残酷气息。
方阳拄着消防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身上溅满了墨绿色的粘液和暗红色的血点。迈克靠在一个集装箱上,肩膀被怪物触手擦过,衣服破了,皮肉翻卷,正在流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那怪物的尸体。晓晓扔掉了撬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宣泄。小雅正在给一个腹部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的水手紧急止血包扎,动作飞快而稳定,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菲菲则走到怪物尸体旁,用一根铁棍小心地拨弄着它那爆裂的眼睛和巨口,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郑船长在几个水手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看着地上那庞大恐怖的尸体,又看看一片狼藉的甲板和受伤的船员,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沙哑地说:“谢谢……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们……这次可能又要死几个船员了……”
他走到菲菲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船长,先别忙着谢。”菲菲扶住他,指了指地上怪物的尸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郑船长茫然地摇头:“我跑船几十年,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像是章鱼,又不像……太大了,而且……它会发出那种声音……”
“不是海妖唱歌。”菲菲蹲下身,仔细看着怪物巨口的结构,又用铁棍敲了敲它躯干侧面一些特殊的、类似鳃裂的褶皱,“是它。是这东西本身发出的声音。一种特殊的、低频的、带有某种韵律的生物声波。可以直接刺激和干扰人类大脑,产生幻觉,或者……强烈的暗示和冲动,让人不由自主地走向声音来源——也就是跳海。它不是有意识地‘唱歌勾魂’,这可能是它的一种……捕猎方式。用声音迷惑猎物,让猎物自己送上门,今晚可能是它的诱捕被我们阻断了,才会爬上甲板,用更直接的方式。”
“就像深海鮟鱇鱼用发光诱饵一样?”方阳走过来,他学过一些生物知识。
“类似,但更高级,更可怕。”菲菲站起身,看着漆黑的海面,“百慕大三角……特殊的海洋环境,深不可测的海沟,可能孕育了一些我们从未认知的、匪夷所思的生物。所谓的‘海妖唱魂’、‘船员神秘跳海’……都是这东西干的。那些失踪的船只飞机……天知道这深海里,还藏着多少我们无法想象的怪物。”
一股寒意,再次爬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杀死了一头,但这茫茫大海之下,还有多少未知的恐怖?
“先把伤员抬进去!处理伤口!把甲板清理一下!这怪物……尸体怎么办?”大副开始指挥善后。
“拍照,取样。”郑船长恢复了镇定,“然后……用装载机,推回海里。这东西太邪性,不能留。”
水手们开始忙碌起来。受伤的被抬进医务室,小雅、菲菲和船医忙得不可开交。怪物尸体在强光探照灯下,全貌更加清晰,也更加狰狞可怖。有人拿来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不少照片。
最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庞大丑陋的怪物尸体,被推回了漆黑的大海,很快沉入波涛之下,消失无踪。只留下甲板上那一片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腥臭,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并非梦境。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在血与火、恐惧与战斗之后,终于到来了。
接下来的航程,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仿佛那头深海八脚怪的死,震慑了这片海域其他可能存在的诡异生物,又或者只是他们运气好。货轮顺利通过了百慕大三角区域,没有遇到任何其他异常。那诡异的“歌声”,也再未响起。
船上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怪物的恐怖形象深深烙印在每个目击者心中。受伤的水手需要休养,心理受创的船员也需要时间平复。但无论如何,最大的威胁解除了,船还在,人除了两个重伤的正在治疗,其他的都在,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郑船长打电话通知了总公司,总公司履行了承诺,在船到达下一个港口进行补给时,就将八十万酬金,通过国际转账,打入了事务所的账户。收到银行短信提示时,晓晓看着那一串数字,愣了好久,才喃喃道:“这钱……赚得可真不容易。”
“是用命换的。”方阳看着自己手臂上留下的疤痕,心有余悸。
货轮继续它的航行。装货,返回,穿越巴拿马运河,进入太平洋,一路向西。海上的风景依旧壮丽,日出日落,星河浩瀚,风暴彩虹。但五人看着这片蔚蓝的、深不可测的大海时,心情已经和出发时截然不同。那美丽的蓝色之下,隐藏着太多未知、神秘,以及……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怖。
他们依旧钓鱼,看海,和水手聊天。但话题里,总会不由自主地绕到那晚的战斗,绕到那头恐怖的八脚怪,绕到百慕大三角深海里可能还藏着什么。恐惧渐渐沉淀,变成了对大自然更深的敬畏。
一个月后,“远航者号”完成了航行,满载着货物和故事,缓缓驶入了上海港。当熟悉的陆地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船上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下船时,郑船长和所有船员都来到舷梯边送行。郑船长紧紧握着菲菲的手,声音哽咽:“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郑大海的地方,尽管开口。还有……那些照片和样本,如果研究出什么,方便的话……告诉我一声。我也想知道,差点要了我们命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菲菲点头:“一定。郑船长,各位兄弟,保重。后会有期。”
五人提着行李,走下舷梯,重新踏上坚实的大地。回头望去,“远航者号”静静地停泊在码头,像个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钢铁巨人。阳光照在灰色的船身上,有些刺眼。
下飞机后,他们打了车,回到阔别两个月的事务所。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点点灰尘的味道。屋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仿佛他们只是出门逛了个街。
晓晓把行李一扔,扑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是家里好啊……”
方阳也瘫在另一张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仿佛还在回味那场海上恶战和这两个月的奇幻旅程。
迈克默默地把带回来的装备搬进里间。小雅开始打扫积了薄灰的桌椅。菲菲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胡同景色,行人,三轮车,卖菜大妈,喧嚣而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与那浩瀚、神秘、危机四伏的大海相比,这平凡琐碎的人间,是如此的真实而温暖。
“晚上吃什么?”晓晓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吃火锅!麻辣的!庆祝咱们活着回来!”
“你就知道吃。”方阳习惯性地接了一句,但脸上带着笑。
“今天,本总裁请客。”菲菲转过身,也笑了,“想吃什么,随便点。不过……”她晃了晃手机,上面是银行到账短信,“这五十万,照旧,入事务所公账,谁有意见?”
“没意见!”晓晓第一个举手,“反正跟着菲菲姐有肉吃!”
方阳和迈克也笑着点头。小雅推了推眼镜,眼里也带着温暖的笑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麻将被收在柜子里,等待着下一场欢声笑语的牌局。厨房里似乎还残留着上次聚餐的饭菜香。这个小小的、有些凌乱的事务所,充满了生活的痕迹和同伴的温情。
海上的惊涛骇浪,深海的恐怖怪物,百慕大的诡异传说,都像一场遥远而惊心动魄的梦,留在了万里之外。而这里,才是他们的归处,是喧嚣红尘中,属于他们的、温暖而真实的小小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