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太阳,一大早就亮得晃眼。天是那种透亮的蓝,一丝云都没有,像一大块刚洗过的蓝玻璃。空气里已经有了夏天那种暖烘烘、懒洋洋的味道,混着路边梧桐树叶子被晒出来的青气。
事务所里,晓晓正吭哧吭哧地把一个大背包往门口拖。背包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快绷开了。
“我说,”方阳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费劲的样子,“你是去野游两天,还是打算搬家不回来了?这包里都装的什么?怎么这么沉?”
“要你管!”晓晓把背包拖到门口,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帐篷、睡袋、防潮垫、换洗衣服、洗漱用品、零食、水果、水、餐具、调料、急救包、手电筒、驱蚊水、防晒霜……”
“打住打住。”方阳赶紧摆手,“我们是四百里外,不是去无人区探险。带点必需品就行了,你带调料干嘛?”
“不带调料怎么好吃?”晓晓理直气壮,“这次菲菲姐说了,咱们自己抓鱼,摘野菜,野炊!要原汁原味,贴近自然!”
“那你也不用把厨房搬过去啊……”方阳嘀咕。
菲菲和小雅从里屋出来,两人也背着包,不过比晓晓那个苗条多了。菲菲背的是个登山包,小雅是个双肩包。迈克拎着一个大帆布工具袋,里面叮当作响,是些斧头、锯子、铲子之类的工具,还有折叠水桶、渔网什么的。
“都准备好了?准备好的话放三轮车里,明天一早就出发。”菲菲检查了一下各人的包,又看了看晓晓那个巨无霸,无奈地笑了笑,“晓晓,你那个……能背得动吗?去河边的路可没车。”
“能!”晓晓挺了挺胸,把背包往肩上甩,结果差点被带个趔趄,方阳赶紧扶住。
“算了,放三轮车上吧,到了没路的地方,我来背。”方阳叹气。
“大色狼最好啦!”晓晓立刻眉开眼笑。
“少来。”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沉睡,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唰唰地扫着马路。迈克那辆深绿色的改装三轮摩托,像头沉默的钢铁怪兽,静静地停在门口,迈克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走吧!”菲菲一声令下
“耶!出发咯!”晓晓站在后车厢一堆行李中间,雄赳赳气昂昂地做出一个前进的手势。
三轮摩托“突突突”地驶出胡同,汇入空旷的街道,朝着城西方向开去。
出了城,上了国道,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水稻已经返青,绿油油的,在晨风里翻着细细的波浪。更远的地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颜色由深绿渐次变淡,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空气清新凉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和城里的汽车尾气味截然不同。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下来,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路边的野花开得热闹,紫色的马鞭草,黄色的金鸡菊,白色的一年蓬,还有爬满篱笆的牵牛花,红的,紫的,蓝的,在阳光下鲜艳夺目。知了还没开始叫,但各种鸟儿在路边的树林里叽叽喳喳,清脆悦耳。
晓晓扒着车厢边,迎着风,眯着眼睛,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舒服地叹气:“啊……这才是生活!比天天闷在事务所里强多了!”
方阳坐在她旁边,也看着飞掠而过的风景,嘴角带着笑。菲菲和小雅坐在他们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迈克专心开车,但表情也比在城里时松弛许多。
开了约莫一个小时,国道变成了省道,省道又变成了县道。路越来越窄,弯道越来越多,两旁的风景也从平坦的农田变成了越来越茂密的山林。树木高大起来,多是松树、杉树和樟树,枝叶相交,浓荫蔽日,即使是在正午,林间也显得有些幽暗清凉。空气里的味道变成了松针、腐叶和湿润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的淡淡甜香。
十点左右,他们在路边一个小镇吃了午饭——简单的面条,但用的是山泉水,格外爽滑。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上路。
中午的路更难走了。从县道拐上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和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三轮摩托颠簸得厉害,人在车厢里像坐在弹簧上。但迈克改装过的车性能极好,底盘高,轮胎抓地力强,虽然颠,但稳稳当当。
路两旁的景色越发原始。巨大的岩石从山坡上裸露出来,长满青苔。蕨类植物和藤蔓肆意生长,几乎要把小路淹没。偶尔能看到山涧从高处跌落,形成小小的瀑布,水声潺潺,带来阵阵清凉。空气越来越湿润,带着深山特有的、凉丝丝的甜意。
“快到了。”菲菲看着地图,“前面应该就是最后一片有人耕作的梯田,再往下,就没拖拉机路了。”
果然,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土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层层叠叠的梯田,种着水稻,绿意盎然。几间黑瓦木屋散落在梯田上方,有炊烟袅袅升起。路在这里彻底没了,只有一条蜿蜒向下的羊肠小径,隐没在更深的林子里。
“就停这儿吧。”迈克把三轮摩托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用带来的大锁链锁在路边一棵大树上。
五人下车,活动了一下被颠得发麻的腿脚。山里的空气清冽,带着浓郁的草木香和泥土味,深深吸一口,沁人心脾。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狗吠,更显山林的幽静。
背上行李,五人沿着那条羊肠小径,往下方走去。
小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旁是比人还高的灌木和茅草。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悄无声息。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林间地面上跳跃。鸟鸣声更加清晰,各种音调,忽远忽近。偶尔有松鼠从树梢窜过,或者野鸡扑棱棱从草丛里飞起,吓人一跳。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从两山之间的峡谷中奔腾而出,到这里地势平缓,形成一片宽阔的、铺满白色鹅卵石的河滩。河水不深,最深处也就到膝盖,能清楚地看到水底圆润的石头和水草间游动的小鱼。河水撞击石头,溅起雪白的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河两岸是茂密的树林,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翠绿之中。对岸是陡峭的山崖,长满青苔和藤蔓,有小小的瀑布从岩缝中流下,像一条条银链。更远处,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苍翠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着淡淡的、青蓝色的岚霭。
“哇……太美了!”晓晓扔下背包,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个圈,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都是甜的!”
“就这儿了。”菲菲也露出笑容,找了块平整干燥的河滩放下背包,“扎营。”
五人分工合作。迈克和方阳负责清理出一块扎营的空地,搬开大石头,铲平地面。菲菲和小雅拿出帐篷,开始搭建。晓晓则自告奋勇去捡柴火,河滩上枯枝很多,不一会儿就抱回来一大捆。
帐篷很快支起来了,是那种足够五人并排躺下的大帐篷。防潮垫铺好,睡袋放进去。又在帐篷门前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坑,准备生火做饭用。
做完这些,已是下午两点。阳光变得柔和了些,给河滩、河水、山林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白色。微风拂过,树叶沙沙,河水潺潺,鸟鸣啾啾,交织成一曲宁静祥和的山野交响乐。
“热死了!下河玩水去!”晓晓早就按捺不住,脱了鞋袜,外衣外裤,第一个冲进了清凉的河水里。
“哇!好凉!”冰凉的河水激得她尖叫一声,但随即就适应了,咯咯笑着,踢起水花。
方阳和迈克也扒光,只穿着裤衩下了水。菲菲和小雅比较矜持,只坐在河滩边的大石头上,把脚泡进水里,舒服地眯起眼睛。
三人玩水,打水仗,捡漂亮的石头,欢声笑语在河谷里回荡,惊起了远处竹林里的飞鸟。玩够了,开始办正事,抓鱼。
“这河里有鱼吗?”晓晓看着清澈见底的水,有点怀疑。
“有,你看。”方阳指着水底石头缝隙,“那种灰褐色带斑点的小鱼,是石斑鱼,肉质特别鲜嫩。就是小,得抓不少。”
“怎么抓?用手?”晓晓跃跃欲试。
“看我们的。”方阳和迈克开始动手。他们搬来河滩上大大小小的石头,在河滩一处比较窄、水流相对平缓的地方,垒起一道临时的水坝,把河水的主流引向另一边。被隔出来的这一小片河滩,水流很快变缓、变浅,最后只剩下一个个小水洼和石头底下还积着点水。
“水没了,鱼就藏不住了。”方阳示意大家,“看到水洼或者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