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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2章 三人行(续):分尸疑云(下)(2/2)

“你们看这左右手臂的骨骼。”她指向并排摆放的两根肱骨,“长度、粗细、骨体弯曲的弧度、以及骨骼表面肌嵴的发达程度……存在明显差异!一般来说,人的惯用手骨骼会因为使用较多,比非惯用手略微粗壮发达一些,但差异通常很细微,肉眼很难分辨。可这两根肱骨的差异,明显超出了正常范围!这根左肱骨,”她指着其中一根,“明显比右肱骨要细一些,短一些,骨体也更直,肌嵴不明显。而这根右肱骨,更粗壮,略长,弯曲弧度更明显,肌嵴发育得更好。这更像是……属于两个身高、骨架、甚至可能年龄和劳动强度都不同的人!”

他不等众人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又迅速指向腿部骨骼:“左右腿的股骨也是一样!长度、粗细、股骨颈的角度、骨干部位的弧度……都存在肉眼可见的差异!这根左股骨,和这根右股骨,它们根本就不像是来自同一个人!”

他拿起左右手骨,并排举起。即使是完全不懂骨骼学的外行,此刻也能清晰地看出,这两根骨头虽然都是上臂骨,但大小、形状,确实存在差异!左腿骨和右腿骨也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方阳的声音也变了调,一个可怕的、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我的意思是……”菲菲接过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足以颠覆整个案情的结论,“这具被认作孟守业先生的无头骸骨,它根本就不是一具完整的、属于同一个人的骸骨!它是用不同人的骨骼,拼凑出来的!”

她指向旁边那五个被挖开的坟坑:

“这根左臂骨,粗细长短,和王有福遗骸缺失的左臂骨可能吻合?”

“这根右臂骨,和李老栓缺失的右臂骨可能吻合?”

“这根左腿骨,和赵石头缺失的左腿骨可能吻合?”

“这根右腿骨,和孙满仓缺失的右腿骨可能吻合?”

“而这具躯干骨……很可能,就是用周大壮遗骸缺失躯干!”

她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有人,用王有福的左手、李老栓的右手、赵石头的左脚、孙满仓的右脚、以及周大壮的身体,拼凑出了一具‘看似完整、实则属于五个不同人’的……无头尸体!然后,给这具拼凑的尸体,穿上了孟守业的衣服!”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拼凑的尸体!无头尸骨是拼凑的!用五个死者的部分肢体,拼凑出了一具“孟守业”的尸体!

那么,真的孟守业在哪里?他的头在哪里?他完整的尸体在哪里?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诡异之处,在此刻轰然贯通,指向了那个唯一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答案!

孟怀山身体猛地一晃,如果不是保镖死死扶住,早已瘫软在地。他脸上血色尽失,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震惊、茫然、荒谬、以及……那一丝微弱却疯狂燃烧起来的希望,在他眼中交织碰撞。

“所以……所以……”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

“所以,”菲菲接过话,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透彻,“当年在野狼沟发生的,根本不是什么‘恶鬼吃人’。”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睡美人草”,又扫过那五具残缺的骸骨,最后定格在那具拼凑的无头骸骨上。

“是一场谋杀。一场利用深山环境、特殊植物、精心策划、并伪造了‘灵异惨案’假象的……谋杀。凶手,可能就是您的父亲,孟守业先生。”

她开始还原那个被尘埃掩埋了五十七年的下午,声音平稳,却勾勒出无比血腥诡谲的画面:

“在野狼沟那个与世隔绝的窝棚里。孟守业常年遭受五人欺凌,积怨已深。或许他早就计划着报复和脱身。他认识一种长得和灰灰菜几乎一模一样的‘睡美人草’。他可能某次借口改善伙食,去采了‘灰灰菜’(实际是睡美人草),回来煮了汤,或者做了菜。另外五人不疑有他,吃下了。不久,药性发作,五人相继昏迷,失去知觉。”

“然后,孟守业脱下他们的衣服,拿起了他们开荒用的砍刀或斧头。对着昏迷的、毫无反抗之力的五人,下了手。他砍下了王有福的左手,李老栓的右手,赵石头的左脚,孙满仓的右脚。然后,取走了周大壮的躯干。他需要这些。”

“最后,”菲菲看向那具拼凑的骸骨,“他需要一具‘自己’的尸体,来完成金蝉脱壳,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于是,他用那五个人的肢体——王有福的左手,李老栓的右手,赵石头的左脚,孙满仓的右脚,以及周大壮的躯干,拼凑出了一具‘无头尸’。再把自己的衣服,套在这具拼凑的尸骨上。这样,一具‘孟守业被砍头、肢解’的恐怖尸体,就完成了。而他自己,孟守业,则带着行凶的武器和五人的衣服,消失在茫茫深山之中。至于为什么无头,他还活着,离开了,当然无头。”

“那个年代,饿殍遍野,到处是逃荒要饭、背井离乡的流民。一个陌生的、沉默寡言、看上去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几千里之外的某个村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他可能改了名字,换了口音,在某个无人认识他的地方,用新的身份,开始了全新的、或许是平凡、或许是另一种波澜不惊的生活。他‘死’在了野狼沟,活在了别处。”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坟头荒草和远处松林的呜呜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幽幽叹息,又像是在为这个被掩盖了半个多世纪的、残酷而精妙的诡计而惊悚。

这个推理,完美地解释了所有诡异之处:为什么每个人只少一部分肢体?因为凶手只需要这些特定的部分来拼凑一具“完整”的尸体。为什么孟守业的“尸体”被肢解又套上衣服?为了增加恐怖诡异感,将调查引向“非人”力量。为什么是“恶鬼吃人”的传说?因为只有非人的存在,才会做出如此不合常理、带有“挑选”性质的残忍之事。为什么警察草草结案?因为那个年代,到处充斥着武斗,文革,饿死的人堆成山,死几个农民,没人会在意。

一切,都严丝合缝。

孟怀山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泥塑木雕。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痛苦、荒谬、恍然、茫然,还有那一丝越来越清晰的释然和……庆幸。

他的父亲,没有在那场恐怖的屠杀中被残杀、分尸。他的父亲,是制造了那场屠杀的凶手。是那个用如此残忍诡谲的方式,杀了五个欺凌者,并精心伪造了自己“惨死”的假象,然后人间蒸发,可能至今仍活在世上某个角落的人。

这个真相,比他预想的任何“恶鬼索命”都要匪夷所思。却也……让他那颗被愧疚、痛苦和“父亲惨死”噩梦折磨了五十七年的心,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解脱。

至少,父亲没有受那些苦。至少,父亲可能还活着。至少……他不是那个最悲惨的受害者。

许久,孟怀山才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菲菲,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如果还活着,今年也该有八十五了。”

“但愿吧!”菲菲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孟老先生,真相往往比传说更残酷,也更……现实。这个秘密,已经随着您父亲,埋藏了五十七年。如果他真的还在世,这半个多世纪,他一定已经有了全新的、平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过去的恩怨,血腥,恐惧,都已经留在了野狼沟,留在了那个动乱的年代。有时候,知道真相,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去追寻结果,去揭开那个疮疤。让这个秘密,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对所有人,包括您,包括他,或许都是最好的结局。”

孟怀山怔怔地看着父亲那被挖开的坟,又看看那具被拼凑的、此刻显得无比诡异又悲哀的骸骨,再看向远处苍茫的群山。良久,他缓缓地、沉重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地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滚下两行滚烫的泪水。这一次,眼泪里除了悲伤,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更为复杂难言的东西。

他没有再问父亲可能在哪里,也没有说要去找,甚至没有再提那五个死者。就像菲菲说的,让秘密成为秘密。尘归尘,土归土。

众人默默地将骸骨重新收敛,小心地拼合好,放回棺中,填土,掩埋,垒好坟头,同时,把另外五人的坟也重新埋好。又请了族叔和“山猫”帮忙,找来村里的端公,做了一场简单的法事,超度亡魂,安抚山神土地。

做完这一切,已是半夜。他们在村里又住了一夜。

这一夜,孟怀山房间里灯火一直亮着,但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众人启程返回。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但那种被诡异恐怖传说压迫得喘不过气的沉重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惊人真相后的疲惫、空虚,和一种对人性复杂与命运无常的深深唏嘘。

回到事务所,已是两天后的傍晚。

孟怀山没有多留,只是再次郑重地向五人鞠躬道谢,那腰弯得很深,很久。临走前,他开了一张支票递给菲菲。

菲菲接过一看,金额不是之前说好的两百万。

而是五百万。

“这是……”菲菲抬头。

“真相的价值,远不止这些。”孟怀山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丝疲惫的苍凉,“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能让我安心闭眼的答案。钱不多,一点心意。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这件事……到此为止。野狼沟的六个人,都死了。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菲菲郑重地点头,将支票收起:“我们明白。孟老先生,您保重身体。”

孟怀山点点头,在保镖的搀扶下,坐进车里。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了胡同,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事务所里,五人看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一时都没有说话。推理出一桩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奇案,拿到巨额报酬,本该高兴。但想到案子背后那残酷的真相,扭曲的人性,精妙又邪恶的诡计,和半个多世纪的隐瞒与负重,谁也笑不出来,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浸透了时光的、冰冷的石头。

“你们说,”晓晓趴在沙发上,闷闷地问,打破了沉默,“孟守业……真的还活着吗?他后来……会想起野狼沟吗?会梦见那五个人吗?”

“不知道。”方阳摇头,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也许他早就忘了,用新的身份活成了另一个人。也许……他一直活在野狼沟的那个下午,从来没有出来过。”

“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杀人,又用那样精巧冷酷的方法脱身……”小雅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医者对生命的悲悯,“心里若没有住进魔鬼,怎会行出如此恶魔之事。可那个年代……又何尝不是把很多人,逼成了鬼。”

“好在,都过去了。”菲菲将支票锁进保险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胡同里的夜景,“那样的时代,希望永远不要再有。而人心里的鬼……或许,只能靠时间和自己来慢慢化解。”

夜色温柔,霓虹闪烁。城市依旧喧嚣,充满了活生生的烟火气。与那千里之外、深山老林中,被时光和鲜血浸透的野狼沟,仿佛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晚上吃什么?”迈克突然问,声音平直,却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我想吃清淡的,暖暖的。”晓晓坐起来,揉了揉脸,“喝点粥吧。感觉……心里有点凉。”

“行,我去煮。”小雅起身走向厨房。

“我帮你。”菲菲也跟了过去。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收拾桌子,烧水泡茶。

热腾腾的小米粥,几碟爽口的酱菜,简单却熨帖。食物的温暖顺着食道滑下,渐渐驱散了萦绕不散的寒意和沉重。在这个小小的、有些凌乱却无比真实温暖的事务所里,和彼此信任、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才让人感觉到,自己还踏实地活在这烟火人间。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一片片,连成浩瀚的、人间独有的星河,温柔地覆盖了所有的秘密、伤痕与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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