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的桃木剑舞成了一片青色的光网，每一剑都带着破邪之力，斩灭靠近的鬼物。但鬼物实在太多，她的手臂、肩膀、后背也被抓出数道血痕，伤口周围泛着乌青，那是阴气侵蚀。她咬紧牙关，不断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

方阳和迈克背靠背，如同两座绞肉机。方阳的战术刀砍得卷刃，身上又添新伤，但他双眼赤红，完全杀疯了，嘶吼着将靠近的鬼物砍倒。迈克动作精准致命，匕首每一次挥出都直奔鬼物要害，但鬼物数量太多，他身上也布满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

小雅一边维持着那层越来越黯淡的淡金色护身光晕，一边还要不断抛出清心符、定神符和驱邪药粉，干扰鬼物。她的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但依旧咬牙坚持，将固本培元的药丸塞进同伴嘴里。

晓晓大喊着，将手里剩下的驱邪符一股脑全扔了出去，又挥舞着桃木短剑一通乱砍。她运气不错，竟然又刺中了几个扑向小雅的鬼物，桃木剑上的破邪之力让它惨叫着退开。

“不能停！边打边找路！”菲菲嘶声大喊，一剑将面前一个鬼物劈散，目光急速扫视着周围。天空暗红，地面污秽，无边无际。哪里才是出口？

“那边！”迈克突然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嘶哑。

顺着他指的方向，在无数疯狂涌动的鬼物和扭曲建筑之后，隐约有一小片区域的“空气”，在微微扭曲、波动，像是平静水面上投入石子产生的涟漪，而且那里的鬼物似乎相对稀少一些。

“可能是空间裂隙！冲过去！”菲菲当机立断。

五人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片波动的区域，发起决死的冲锋！

“杀……！”

方阳和迈克一左一右，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刺入前方挡路的鬼物群中！刀光闪烁，残肢断臂横飞！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御，用身体硬抗着鬼物的攻击，只为撕开一条血路！

菲菲紧跟其后，桃木剑青光大盛，将侧面和后方扑来的鬼物斩落。晓晓拉着小雅，紧紧跟在菲菲身后，不断抛出最后的符纸和药粉。

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污和碎骨上。每一步，都要承受四面八方袭来的疯狂攻击。鲜血，不断从五人身上飚射出来。

距离那片波动的区域，越来越近。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但周围的鬼物，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变得更加疯狂！如同黑色的潮水，层层叠叠涌来，几乎要将他们彻底淹没！

“快到极限了……”小雅喷出一口鲜血，淡金色的护身光晕“噗”地一声彻底破碎。她身体一软。

“小雅！”菲菲一把扶住她，但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桃木剑上的青光黯淡。

方阳和迈克也浑身浴血，动作迟缓。

最后的十几米，如同天堑。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波动区域，光芒猛地一涨一缩！一个比周围所有鬼物都要高大、穿着破烂清朝官服的恐怖鬼影，缓缓从波动中“浮现”出来！它面色青黑、没有双脚、只有两团翻滚黑气托着身体，恐怖至极。

它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冲来的五人，口中发出充满怨毒的音节。

周围的暗红色阴云疯狂汇聚，凝结成无数尖锐的冰锥！地面剧烈震颤，伸出更多手臂骨！空气中凝结出腐蚀性的黑雾！

致命的绝杀！

“完了……”晓晓绝望地闭上眼睛。

菲菲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

千钧一发之际，小雅猛地挣脱菲菲的手，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挡在众人面前！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那枚菲菲给她的白玉蝉，一口心头精血喷在上面！

嗡……！！！

白玉蝉爆发出刺目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温暖圣洁，充满生机和破邪之力，朝着前方汹涌扩散！

嗤嗤嗤……！

光芒所过之处，抓来的手臂骨、射来的冰锥、缠绕的黑雾，瞬间消融汽化！周围的低级鬼物化作青烟！清朝官服鬼发出痛苦嘶吼，身上冒烟，连连后退！

光芒硬生生在清朝官服鬼面前，撕开了一道狭窄的、通往波动区域的通道！

“走！快走！”小雅嘶声大喊，声音虚弱，“阳蝉撑不了多久！快！”

“小雅！”菲菲目眦欲裂。

“一起走！”方阳吼道，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摇摇欲坠的小雅的胳膊，将她往通道方向拖！“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迈克也同时上前，用身体挡在侧面，匕首挥舞，逼退两个趁机扑上来的鬼物，对菲菲和晓晓吼道：“快走！”

菲菲瞬间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喊醒还在发懵的晓晓，同时伸手扶住小雅另一边胳膊，两人合力，拖拽着小雅，朝着那被乳白色光芒照亮的通道亡命冲去！

方阳见菲菲和晓晓一起拖拽小雅，于是绕到背后，和迈克一起，拼死阻挡着从两侧和后方涌来的鬼物，身上又添新伤，但一步不退。

十米……五米……三米……

到了！那片波动的区域就在眼前，灰白色的涟漪清晰可见！

“跳！”

迈克嘶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边的方阳猛地向前一推！菲菲和晓晓也拉着小雅，合身扑入那片波动的涟漪之中！

五人几乎同时没入涟漪！

就在他们身体消失的瞬间，身后乳白色的光芒彻底湮灭。清朝官服鬼愤怒的咆哮和无数鬼物疯狂的嘶吼，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天旋地转。失重感传来。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旋转的色块和噪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五声沉闷的响声，伴随着剧痛和冰冷潮湿的触感。

菲菲、方阳、迈克、小雅、晓晓，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冰冷的夜风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猛地灌入他们几乎要炸裂的肺里。

夜空，是正常的、带着城市边缘光污染的暗蓝色，点缀着几颗稀疏的星子。远处，是北郊大桥模糊的轮廓和零星的灯光。更远处，是城市隐约的喧嚣。

他们回来了。从那个恐怖绝望的鬼域，逃回了人间。五个人，一个不少。

五人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累。伤口火辣辣地灼烧，被阴气侵蚀的地方冰冷刺骨。鲜血浸透了破烂不堪的衣服，在身下冰凉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片暗色。

晓晓感觉自己只剩半条命了：“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死定了……小雅姐你没事吧……”

小雅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有血迹，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睛是睁着的，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惊魂未定的晓晓，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声音细若游丝：“没……没事……都……出来了就好……”

方阳和迈克也瘫在地上，浑身是血，但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方阳咧了咧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咳嗽。

菲菲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夜空。眼里除了后怕和疲惫，更多的是庆幸。庆幸他们五个人，都活着出来了。虽然伤痕累累，虽然惊险万分，但他们都还在。

迈克摸出电话，联系了陈警官。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芒划破了郊外寂静的夜色。

陈警官带着几个警察和救护车赶到了。

看到他们的惨状，陈警官脸色大变，立刻指挥人手进行紧急救治，用担架将他们抬上救护车，风驰电掣送往医院。

医院里，又是一片兵荒马乱。清洗伤口，消毒，缝合，输血，注射破伤风和抗生素，处理那些被阴气侵蚀、呈现乌黑坏死迹象的皮肉……五人都受了伤，加上阴煞之气侵体，需要治疗和静养。但幸运的是，都是皮肉伤和外部侵蚀，没有危及生命的重伤，内脏骨骼也无大碍。

陈警官一直守在手术室外，等清理完伤口，转入病房，才进来询问情况。

菲菲用最简略的语言，讲述了登上鬼车、进入鬼域、血战、最后众人合力逃出的经过。

陈警官听得脸色发白，久久无言。他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景象，但看着眼前这五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年轻人，他知道，那绝对是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噩梦。

“那辆鬼车……还有你们说的鬼域核心……”陈警官声音沙哑。

“鬼车应该毁了，核心那个清朝官服鬼被重创，但没死。”菲菲喘了口气，“不过没了载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作祟了。上周的车祸……是不是它干的，我们无法百分百确定，但可能性极大。”

陈警官重重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向上级做特别报告。这次的事件，恐怕要永久封存，列入最高机密。关于上周公交车事故的调查，我们会结合你们提供的信息……重新定性，给公众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他顿了顿，看着病床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五人，郑重地说：“你们辛苦了，也……受罪了。好好养伤。所有费用，局里会负责。上面批的奖金，很快就会下来，这次，多亏了你们。”

菲菲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接下来的几天，是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上伤口愈合的麻痒中度过的。五人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年轻人底子好，加上菲菲的药方调理，阴气侵蚀也被慢慢拔除。

晓晓早就没了“大师”的派头，整天蔫蔫的，偶尔还会做噩梦惊醒。方阳和迈克话更少了，但眼神里的戾气散了不少。小雅最辛苦，自己受伤不轻，还要操心大家的药膳调理。菲菲则忙着处理各种琐事，配合陈警官的报告。

一周后，五人一起出院，回到了事务所。

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但推开事务所的门，屋里虽然蒙了层薄灰，却让五人都感到一种久违的、劫后余生的温暖。

“回家了……”晓晓小声说，眼圈有点红。

“嗯，回家了。”菲菲拍拍她的头。

方阳和迈克默默开始打扫。小雅看了看窗台上有些发蔫的盆栽，去接了水。

鬼车事件似乎告一段落，北郊线路的怪谈渐渐被人们淡忘。陈警官那边也给了“合理”解释。但五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只是暂时蛰伏。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危险。

但没关系。他们还在。晨曦灵异事务所的灯，还亮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