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冬天的第一场雪,就来了。
起初是夜里,悄无声息的。先是几粒冰渣子打在窗户上,沙沙的,像是谁在窗外撒盐。接着,细细的、密密的雪粒子,变成了轻盈的的雪花,在漆黑的夜空中,无声无息,飘飘洒洒,旋转着,舞蹈着,落向沉睡的城市。
早晨,方阳是被一种异乎寻常的安静唤醒的。往常这个时候,窗外早该是麻雀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的“晨会”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子里光线比平时亮堂。他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一片洁白的世界,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
天是灰白色的,低低的,沉沉的,还在往下飘着细碎的雪沫。院子里,胡同里,屋顶上,墙头上,光秃秃的树枝上,全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洁白无瑕的雪。世界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巨大的手,用最纯净的白色绒毯,轻轻盖住了。那些平日里灰扑扑、脏兮兮的角落,此刻都变得晶莹可爱。空气清冽而干净,吸一口,带着雪的微甜和冰凉的寒意,直透肺腑。
胡同静极了。没有行人,没有车声,连平日里最勤快的扫街大妈也没见踪影。只有雪,还在安静地下着,落在雪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后院那几丛早已枯萎的白菊,此刻顶着厚厚的雪帽,倒显出几分倔强的风骨。桂花树的枝丫,裹着银装,成了琼枝玉树,在细雪中静默地伸展着。
真美啊。方阳看呆了,忍不住推开窗户,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冰凉的雪花在手心瞬间融化,留下一点微湿的凉意。
“下雪啦!”晓晓惊喜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接着是噔噔噔跑过来的脚步声。她也挤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眼睛眯成一条缝,“哇!好大的雪!好漂亮!”
小雅和菲菲也起来了,站在各自房间门口,看着窗外,脸上都带着笑意。连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迈克,也站在客厅,望着后院那片洁白,眼神似乎柔和了很多。
这静谧美好的雪景,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熟悉的、聒噪的、令人头疼的麻雀叫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打破了雪后的宁静!而且,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兴奋,更加嘈杂!
只见后院墙头、光秃秃的树枝上、甚至雪地上,不知从哪个角落,呼啦啦飞来一大群灰扑扑的麻雀!它们似乎完全不怕冷,在雪地里蹦跳,在树枝间追逐,互相用尖喙梳理羽毛,然后展开新一轮的、仿佛永无休止的争吵和喧哗。更多的麻雀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黑压压一片,几乎要把枝头压弯。
雪白的宁静世界,瞬间被这些灰褐色的小东西和它们刺耳的叫声填满。
“这些该死的麻雀!又来!”晓晓的好心情瞬间没了,气得跺脚。
可不是嘛。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城里的麻雀突然多了起来,简直成了灾。到处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电线杆上密密麻麻,公园里成群结队,连他们这僻静的胡同和后院也不能幸免。这些麻雀胆子极大,根本不怕人,整天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疼。更可恶的是,它们到处拉屎,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晾衣绳上、甚至窗台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白色鸟粪,打扫都打扫不过来。后院的墙壁有些地方被它们啄出了小洞。前几天菲菲试着在屋檐下挂了几串自己做的腊肉,结果一晚上就被这些贼精的麻雀啄得千疮百孔,气得菲菲差点没把这些小偷烤了。
方阳和晓晓是驱赶麻雀的主力军。一开始,他们敲盆子,挥扫帚,还能吓跑一些。可这些麻雀学精了,很快就不怕了,你赶这边,它们飞到那边,等你走了,又呼啦啦飞回来,继续吵,继续拉,甚至还在你头顶盘旋,仿佛在嘲笑。有几次,晓晓气不过,拿小石子扔它们,结果反而被几只胆大的麻雀俯冲下来,差点啄到头发,气得她哇哇大叫。方阳也好不到哪去,有只麻雀甚至敢落在他肩头,拉了一泡热乎乎的鸟粪后才施施然飞走,把方阳气了个仰倒。
“不行了,受不了了!”方阳看着窗外那些嚣张的麻雀,恶向胆边生,“得想个办法治治它们!再这样下去,咱们这院子没法要了!”
“能有什么办法?下药?会影响附近的猫猫狗狗。用皮枪?准头太差,一天到晚打不到一只。”晓晓愁眉苦脸。
方阳摸着下巴,在屋里踱步,看着窗外雪地上那些跳来跳去、肆无忌惮的小身影,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
“有了!”他一拍大腿,“你们记不记得,中学语文课本里,鲁迅写的那篇《故乡》?”
“记得啊,怎么了?”晓晓疑惑。
“里面有一段,写闰土冬天在雪地里捕鸟的!”方阳兴奋地说,“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鸟雀来吃时,远远地将缚在棒上的绳子只一拉,那鸟雀就罩在竹匾下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晓晓也想起来了,眼睛也亮了,“闰土!‘蓝背’‘张飞鸟’!我们可以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方阳来了劲,“迈克,晓晓,走,咱们去菜市场,买几个大竹篮!”
三人说干就干,穿上厚衣服,顶着还在飘的小雪,出了门。留下菲菲和小雅在家收拾。
菜市场里,果然有卖竹篮竹筐的。他们挑了三个口大底浅、编织紧密的大竹篮。
回到家,三人开始布置。在后院雪地上,找了三个相对平整、麻雀经常落脚的地方,扫开一小片雪,露出地面。用短木棍将竹篮斜支起来,篮口边缘用绳子绑在木棍上。然后在竹篮
绳子很长,一直牵到屋里,从窗户缝隙拉进来。三人就躲在温暖的屋里,握着绳头,眼巴巴地看着窗外。
刚开始,麻雀们很警惕,只在远处树枝上看着,叽叽喳喳,不敢靠近。但架不住米粒的诱惑,加上天寒地冻,食物难觅。终于,一只胆大的麻雀率先飞了下来,落在竹篮旁边,蹦跳着,小脑袋一点一点,警惕地观察四周。
屋里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只麻雀试探了几下,见没危险,立刻跳进竹篮下,飞快地啄食起来。其他麻雀见状,也纷纷飞落,争抢米粒。很快,三个竹篮热闹。
“拉!”方阳低喝一声,三人同时用力一拽手中的绳子!
支着竹篮的木棍被扯倒!三个大竹篮“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雪地上!竹篮下的麻雀惊得扑棱棱乱飞,但大部分都被罩在了里面,发出惊恐的撞击竹篮和叽喳乱叫的声音。
“成功了!”晓晓兴奋地跳起来。
三人冲进雪地,相互配合,小心地掀起竹篮边缘,漏的地方用麻袋扣住,伸手进去,将里面惊慌失措的麻雀一只只捉出来。被捉的麻雀在手里拼命挣扎,羽毛乱飞。方阳和迈克动作麻利,抓住麻雀的脑袋用力一拧,或者捏断脖子,麻雀便没了声息。晓晓负责把处理好的麻雀扔进一个准备好的大铁盆里。
一早晨功夫,三个竹篮轮流使用,竟然捉了四、五十只肥嘟嘟的麻雀!铁盆里堆了高高的一层。
“够了够了,再捉就吃不完了。”方阳看着成果,很是满意。
接下来是处理。拔毛,开膛,去除内脏。这活三人干得热火朝天,虽然手冻得通红,但想着即将到嘴的美味,干劲十足。
菲菲和小雅从屋里出来,看到满盆光溜溜的麻雀和满地羽毛,还有三人冻得通红但兴高采烈的脸,都笑了。不过,当方阳提议把处理干净的麻雀放在炭火盆上烤着吃时,菲菲和小雅齐齐摇头,面露嫌弃。
“我才不吃,看着就……膈应。”菲菲摆手。
“我也是,你们自己享用吧。”小雅抿嘴笑。
“切,不懂享受。”方阳不以为意,招呼迈克和晓晓,“他们不吃,咱们吃!来,生火!”
炭火盆里的火重新烧旺。方阳用几根细铁丝,将麻雀穿成串,架在火盆边缘烤。只撒上一点盐。很快,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焦香混合着肉香弥漫开来,让人食欲大动。
麻雀肉烤得外焦里嫩,金黄流油。方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二锅头。
三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火盆边,就着烤麻雀,喝着辛辣的白酒,划拳行令,大快朵颐。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哈哈,大色狼你输了!喝!”
“晓晓你耍赖!刚才明明是我赢了!”
“愿赌服输哦!快喝!”
“迈克,你别光看着,来,走一个!”
炭火噼啪,酒香肉香,斗嘴笑闹。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是温暖如春。虽然菲菲和小雅嫌弃地躲到里屋去了,但方阳三人却觉得,这顿“闰土同款”烤麻雀,配上二锅头,简直是这个冬天最惬意、最美滋滋的一顿了。
酒足饭饱,三人脸上都带了红晕,心满意足。屋外的麻雀似乎也被吓到了,安静了不少。雪还在下,但小了许多,变成了细细的雪粉。
夜晚,吃过晚饭,看了会《名侦探柯南》,五人便早早睡下。炭火盆的余温让屋里暖洋洋的。捉了一天鸟,晚上又喝了点酒,方阳睡得很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方阳似乎听到一阵急促的、带着惊恐的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而且,敲的是事务所的大门。
方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看床头闹钟,快十二点了。这么晚了,谁啊?
敲门声还在继续,带着哭腔的喊声隐约传来:“方阳大师!菲菲大师!救命啊!开开门!”
是邻居的声音?好像……是住在胡同中段的老王?
方阳揉了揉眼睛,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打开大门。
门外,果然是邻居老王,还有他媳妇,两人穿着厚厚的棉睡衣,外面裹着大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老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扫帚,他媳妇则死死抱着一个包袱。
“王叔,王婶?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方阳问,冷风夹着雪沫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方……方阳大师,不好了!闹……闹鬼了!我家老宅,闹鬼了!”老王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我爹……我爹他回来了!要……要索命啊!”
“你爹?王老爷子不是上周刚……入土为安了吗?”方阳记得,老王他爹,胡同里人都叫王老爷子,是个挺和善的老头,上周因病去世了,还是菲菲帮忙看的时辰,简单办了后事,火化后骨灰暂时寄存在殡仪馆,说等开春再下葬。
“是……是入土为安了,骨灰还在殡仪馆呢!”老王媳妇吓得直掉眼泪,“可……可今天,是老爷子‘回煞’的日子啊!我们不懂这些,也没在意。可刚才……刚才老宅里……”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发抖。
回煞?方阳心里一动。民间确实有“回煞”的说法,也叫“回魂”,说是人死后第七天,或者按一些算法,魂魄会回家看一眼。但这通常只是一种说法,很少真的闹出大动静。除非……死者生前有极大执念、冤屈,或者死后安置不妥。
“别急,慢慢说,老宅里怎么了?”方阳让他们进来,关上门,挡住寒风。
老王两口子进了屋,暖和了些,但恐惧不减。老王喘着粗气说:“就……就在刚才,十一点多。我们本来都睡下了。老宅那边,就是老爷子生前住的那间东厢房,一直空着,锁着的。我们睡的正屋,隔着个小院。突然,就听到东厢房那边,传来……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唱戏?”方阳一愣。王老爷子生前好像确实喜欢听戏,尤其爱听京剧。
“对!唱戏!是老爷子生前最爱听的那出《霸王别姬》!”老王媳妇接口,声音发颤,“唱得那个凄惨啊……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或者隔壁放收音机。可仔细一听,声音就是从锁着的东厢房里传出来的!窗户里……窗户里还一闪一闪的,有光!绿色的光!”
“我们吓坏了,不敢过去。接着,又听到东厢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还有老爷子咳嗽、叹气的声音!跟生前一模一样!”老王脸色更白,“然后……然后最吓人的是,我们看到……看到窗户纸上,映出一个黑影!戴着瓜皮帽,穿着长衫,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就是老爷子的身影!他还……还走到窗户边,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慢慢地,划……划出了三个字!”
“什么字?”
“‘我……饿……啊……’”老王媳妇带着哭腔学出来,声音扭曲变形。
一股寒意顺着方阳的脊梁骨爬上来。回煞夜,鬼魂显形,还留字喊饿?这可不是一般的“回家看看”,这分明是有强烈的执念或者……饿鬼道的气息?
“我们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就跑出来了,不敢回家,只能来求你们了!”老王拉着方阳的胳膊,“方阳大师,求求您,去看看,救救我们!我们虽然生前没亏待过老爷子,但……但他这回来,太吓人了啊!”
方阳皱了皱眉。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只是普通的回煞,烧点纸钱,念叨几句也就安抚了。但看老王两口子吓成这样,加上那些诡异现象,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本想去叫醒菲菲他们,但转念一想,菲菲最近感冒了,还没好妥,而且这种“小事”,自己应该能处理吧?好歹也是跟鬼怪打过不少交道的“专业人士”了,总不能什么事都靠菲菲。
一股“表现欲”和“独当一面”的豪情,混杂着一点酒意未消的冲动,涌了上来。
“行,王叔王婶,别怕。这事交给我了。”方阳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可靠,“你们先去附近找个旅店住一晚,天亮了再回来。我过去看看,把老爷子安抚好。”
“你……你一个人去?能行吗?”老王有些不放心。
“放心,对付这个,我有经验。”方阳拍拍胸脯,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打鼓,但话已出口,“把钥匙给我。你们快走吧,别耽误。”
老王千恩万谢,把老宅的钥匙塞给方阳,又说了许多拜托的话,才和媳妇互相搀扶着,哆哆嗦嗦地消失在雪夜中。
方阳回屋,快速穿上厚衣服,从自己的“装备箱”里翻出几张镇宅符、安魂符,一把小桃木剑,一叠纸钱,几炷香,一个打火机。想了想,又带上了那把随身携带的战术匕首。
装备齐整,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事务所的门,踏入清冷寂静、飘着细雪的胡同。
老王家的老宅在胡同中段,是个独门小院,有些年头了。平时就老王两口子住正屋,东厢房是王老爷子生前住的,一直锁着。
方阳走到院门前,用钥匙打开那把老旧的铜锁。吱呀一声,推开厚重的木门。
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在朦胧的夜色下泛着微光。正屋黑着灯,东厢房果然锁着,但里面……一片漆黑寂静。
两口子刚才那些唱戏声、绿光、黑影、划字……仿佛都是幻觉。
方阳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和符咒,手心有些冒汗。他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反手关上院门。
雪夜寂静,只有自己踩在雪上发出的细微咯吱声,和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还有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阴寒。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门上一把老式铁锁锁着。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方阳咽了口唾沫,轻轻取下铁锁,握住冰凉的铜门环,用力一推……
吱嘎……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悠长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烈、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窗户紧闭着,窗帘拉着,只有门口透进的微光和雪地反光,勉强勾勒出屋内家具模糊的轮廓:一张老式雕花木床,一个衣柜,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似乎还挂着些字画。
什么都没有。没有唱戏声,没有绿光,没有黑影。
方阳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摸出手电筒,打开。
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屋里扫过。家具上落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一切正常得……有点过分。
难道真是老王两口子自己吓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是风声雪声,听岔了?
方阳心里嘀咕,但还是按照流程,走到八仙桌前,从包里拿出那叠纸钱,用打火机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起来,映亮了他严肃的脸,也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王老爷子,晚辈方阳,受您儿子所托,前来探望。”方阳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朗声说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恭敬,“您老已经仙逝,尘缘已了,当早登极乐,或入轮回。若是心有挂碍,或缺钱少粮,今晚这些纸钱,您老收好,路上用。莫要再惊扰阳间亲人了。”
纸钱燃烧着,化作黑灰,打着旋儿向上飘。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烛火被吹灭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方阳手电筒的光柱,毫无征兆地,猛地熄灭了!
不是没电了。是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掐断了一样,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地上那堆还在燃烧的纸钱,发出最后一点微弱跳动的红光,将方阳自己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老长,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