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弹雨从身边呼啸而过，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被吹动一根。
不，还是有变化的。
他手中的那根烟，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吸完了。
他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失望的表情。
“就这点程度？”
龙崎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再次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屑：
“四百多号人，几十把枪，对着我一个人扫了半天，连我的皮都没擦破一块。关内，你养的这群狗，不仅瞎，而且……还没断奶啊。”
“……”
死寂。
比之前还要可怕的死寂。
山道上，所有山王会的成员都傻了，他们呆滞地看着那个毫发无伤的男人，握着枪的手在剧烈颤抖，眼中那种刚刚燃起的血性，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彻底浇灭。
怪物……
这个人……真的是个怪物……
子弹都打不死他……
这还怎么打？
士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来自神话中的魔王，一个他们的武器根本无法伤害的存在。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关内，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通过扩音器，但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每一个干部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都退下。”
“会长？！”
“我说，退下。”
关内走到了山道的边缘，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与那个山下的魔王遥遥对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关内那张总是充满了阴狠与算计的老脸上，此刻竟然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认命与……一丝欣赏的表情。
他作为旧时代的王者，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读懂了眼前这个新时代的怪物。
暴力？
威胁？
人数优势？
在那种非人的力量面前，这些东西都只是笑话。
龙崎真今晚之所以没有直接让手下的人开火，而是选择一个人走上来，甚至还跟他们说这么多废话。
他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羞辱。
他是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关内，告诉整个山王会：
你们的时代……
结束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所有的抵抗，都毫无意义。
关内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扶他坐回椅子上。
然后，他从怀里，缓缓地掏出了一个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通过布置在山道上的扩音器，沙哑地响起，回荡在整个山谷。
“龙崎真……是吧？”
他第一次，念出了这个让他又恨又怕的名字。
“你的手段，你的实力，还有你的……这份狂气。都远超我的想象。这个时代，确实已经不是我们这些老骨头的时代了。”
“我承认，我输了。”
山道下，龙崎真听到这番话，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个老家伙，倒还算有点骨气，输也输得坦荡。
“所以呢？”龙崎真通过扩音器回应道，“打算投降了？还是准备学那些武士电影里演的那样，剖腹自尽，以谢天下？”
“投降，山王会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至于切腹……”
关内苦笑了一声：“那是在没有胜算，又想保全体面的时候才做的事。但我现在觉得，在你上来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关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枭雄的光芒：
“龙崎真，我知道你想杀我，想踏平这座稻川山，想把山王会的招牌彻底从户亚留抹去。”
“但就算是死，我也想死得明白一点。我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能在一夜之间，就将我经营了五十年的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你敢上来吗？”
关内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战书，掷地有声：
“就你一个人。别带你手下那些拿着先进武器的杂兵。就凭你自己的本事，穿过我这几百个弟兄组成的最后防线，走到我的面前。”
“如果你做得到，我这颗人头，还有这整座山王会的基业，我亲手奉上，绝无二话。”
“但如果你死在了半路上……”
关内冷笑一声：“那只能说明，你这条所谓的‘真龙’，也不过是条会喷火的泥鳅罢了，还不够格来接我的班。”
这是一场豪赌。
也是关内最后的阳谋。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真龙会那钢铁般的军团，但他不信龙崎真一个人能打穿几百个亡命徒的防线。
这是他唯一能翻盘的机会，用他手下这些人的命，去换掉龙崎真一个人的命。
以小博大，以命换命。
何其毒也。
“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听到这番话，龙崎真不仅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爆发出一阵极其畅快、充满了狂放意味的大笑。
“好！好一个关内！到了这最后关头，居然还敢跟我玩这种心眼！”
龙崎真扔掉了手里的扩音器和香烟，眼中那两簇幽蓝色的火焰彻底燃烧了起来：
“你以为我是那种热血上头的蠢货？会为了所谓的‘单挑’就傻乎乎地往你的陷阱里钻？”
“不。”
龙崎真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山上那个老人，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胆寒的笑容：
“我之所以答应你……”
龙崎真开始活动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不是因为我尊重你的挑战。”
“而是因为，我最近确实太闲了，怎么说呢，基本上没有动手的机会，骨头都生锈了，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吧，算了，你应该是不会懂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龙崎真的身形猛地一矮！
“轰——！！”
他脚下的柏油马路，竟然在他双腿发力的那一瞬间，如同被陨石击中般轰然炸裂！
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而他整个人，则像是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裹挟着无与伦比的狂暴气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正面冲向了山道上那由四百多名亡命徒组成的、密不透风的死亡防线！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