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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低声嘀咕了一句,咬了咬牙,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当即悄悄找来自己的十几个亲信。
都是他这些年私下培植的人,跟他一条心,手里也都攥着点小秘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夜里三更,月黑风高,戈壁里风声呜呜的,正好打掩护。
柳泉让人把三口箱子牢牢捆在马背上,又悄悄摸到大帐旁边,听了听,里面萧镇渊还在唉声叹气,来回踱步,显然没睡。
他也不管了,一招手,带着人,悄悄摸向营门。
“干什么的?”岗哨端着枪,厉声喝问。
“长史大人,奉都督之命,出去查夜哨。”
柳泉的亲信上前,压着声音答道。岗哨迟疑了一下。
这几天查逃兵查得严,可柳泉是长史,都督的头号亲信,他也不敢硬拦。正
犹豫间,柳泉一挥手,众人直接翻身上马,打马就冲了出去。
“哎!你们……”
岗哨刚喊了半句,就被柳泉的人一箭射在脚边的沙地里,吓得赶紧缩回去了。
“有人跑了!柳长史带着人跑了!”
营地里瞬间炸了锅。萧镇渊刚躺下,听见外面喧哗,猛地弹起来,披着外衣就冲出来。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都督!柳……柳长史!柳泉长史带着十几个亲信跑了!还拉走了好几箱子东西!往南边去了!”
亲兵急急忙忙跑过来禀报,上气不接下气。
“柳泉?!”
萧镇渊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柳泉?他最信任的长史?跟着他从宣府一路过来,同吃同喝十几年的同乡?
居然也背叛他跑了?还卷走了金银?
“他……他往哪跑了?”
萧镇渊声音都抖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往南边!看方向,是奔羌中道去了,想投吐蕃!”
“好……好啊……”萧镇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南边,手指都指不稳,“好个柳泉!白眼狼!本都督待你恩重如山,你居然在背后捅本都督一刀!”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备马!给我追!把他抓回来,本都督要把他碎尸万段!”
“都督不可!”
周猛连忙冲过来,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夜里戈壁,地形复杂,万一有埋伏怎么办?再说……再说咱们本来人就少了,您再带着人追出去,营里没人守了,万一盛军趁虚劫营,那可就全完了!”“难道就这么让他跑了?”
萧镇渊红着眼睛,像头暴怒的狮子,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都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猛苦着脸劝,“柳泉就是个书生,带着箱子跑不快。等天亮了,末将带轻骑去追,肯定能追上。现在夜里出去,太危险了。”
萧镇渊喘着粗气,站了半天,才“哐当”一声把剑狠狠插在沙地里,火星四溅。
他知道,周猛说的是对的。夜里戈壁,辨不清方向,追出去就是找死。
可他心里的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连柳泉都跑了。
连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人,都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卷了他的钱,背叛了他。
这一夜,萧镇渊没合眼。
坐在大帐里,油灯灭了又点,点了又灭。他想了一夜,想自己这十年镇守河西,权倾一方,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满朝文武都要给几分薄面。
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何明风一个年轻人,凭什么?怎么就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了?
设卡拦路、毁驿断讯、马贼劫营、假传边警……他一招接一招,明明都算准了,怎么就步步都输了呢?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猛掀帐帘进来了,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都督……清点过了。”
“说。”
萧镇渊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亲兵……亲兵还剩四十七人。加上夫人、小姐还有杂役仆人,总共一百一十二人。”
周猛声音压得很低,“辎重车……还剩三辆。里面大多是夫人和小姐的衣物首饰,值钱的……值钱的银两珠宝,差不多都被柳泉卷走了。
粮草……粮草还够三天的。水,也不多了,马匹也倒了三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