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天工府。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整个工业特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欢呼声与麦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内燃机的成功,以及始皇帝那份不计代价、全力支持的诏书,让这里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之中。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由齿轮与钢铁驱动的全新时代,正在自己的手中,发出第一声震撼世界的啼鸣。
李源被一群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工匠和学员们高高举起,抛向空中。
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他的目光,穿过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望向了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科学的极致光明,正在普照这片古老的土地。
然而,他没有看到。
在咸阳城一个不起眼的、阴暗的角落里。
光明所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正在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滋生、蔓延。
……
中车府令,赵高私宅。
与天工府那恨不得将黑夜都点燃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冰冷,压抑。
一间宽大的密室之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陈腐而又诡异的气息。
赵高一袭黑色的深衣,静静地跪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前,没有美酒,没有佳肴,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青铜油灯。
在他的下首,坐着一个同样身着华服,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少年。
正是始皇帝最年幼的儿子,公子胡亥。
此刻,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属于皇子的骄纵,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深的恐惧与茫然。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老师,今夜会带他来到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而在胡亥的身旁,还跪着三名形容枯槁、神情猥琐的老者。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方士袍,袍子上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劣质丹砂与硫磺混合的味道。
他们的眼神浑浊,却又在看到主位上的赵高时,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近乎于谄媚的、卑微的狂热。
他们,都是曾经在方士圈里小有名气,却因为李源的“格物致知”之学兴起,被斥为“妖言惑众”,最终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落魄方士。
是赵高,将他们从咸阳城最肮脏的角落里,一个个地,重新找了出来。
“东西,带来了吗?”
赵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被风干的木头在相互摩擦。
为首的那名方士身体猛地一颤,连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卷已经残破不堪的古老竹简。
那竹简的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浸泡过尸油般的暗黄色。
上面用一种比小篆更加古老的文字,描绘着一些扭曲的、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图案。
“启禀……启禀赵府令。”
那方士的声音,因为激动与恐惧,而微微发颤。
“此乃小人……小人师门三代,耗尽心血,才从一处前朝殷商的古墓中,寻得的‘天书’残卷!”
他一边说,一边将竹简,在地上缓缓展开。
“天书上记载的,并非凡俗的炼丹之术。”
“而是……而是关于这片关中大地的……‘龙脉’秘闻!”
他的手指,点在竹简上一个极其复杂的、如同迷宫般的图案上。
“传说,始皇帝陛下的皇陵,之所以选址骊山,并非偶然!”
“因为那里,正是上古大禹王划分九州之时,所定下的……天下龙脉之‘镇眼’!”
“而骊山之下,更是镇压着一尊……一尊上古时期,试图与天争命,最终兵败身死的……古神残躯!”
“天书上说,若能以皇室血脉为引,辅以特殊的祭祀之法,便能唤醒那尊古神的残存意志,借来……借来一丝通天彻地的……神力!”
那方士越说越是兴奋,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病态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