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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巍峨如山岳横卧云端,千丈城墙上符文流转,隐隐有龙吟凤鸣之音。
海忘苍随清乐道长穿过一道道悬空回廊,脚下云雾翻涌,四周修士往来如织,却无一人敢靠近清乐道长三丈之内。
海忘苍目光扫过这些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
这些人族修士眼中对清乐道长的敬畏,让他想起海跃宗那些年——那些弟子看自己的眼神,也是这般恭敬,却又暗藏疏远。
清乐道长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洞府前停步,转身对海忘苍拱手:“海道友,盟主已在殿内等候,贫道就此告辞。”
海忘苍随意摆手,也不还礼,径直推开那扇由整块灵玉雕琢而成的殿门。门开的刹那,一阵悠扬琴音裹挟着灵茶清香扑面而来。
殿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三十六颗夜明珠悬于殿顶,洒下柔和光华。
地面铺着整块千年寒玉,映照出殿中舞姬翩跹身姿。十二名身着轻纱的女修正随乐起舞,舞姿曼妙,衣袂翻飞间带起淡淡灵雾。
乐枕戈就斜倚在正前方的软榻上。
她一袭月白长袍,青丝随意披散,手中端着茶盏,那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天书盟盟主,而是哪家仙府的大小姐。
那双凤眸半眯着,似乎正沉浸在歌舞之中,连海忘苍推门而入都不曾抬眼看上一看。
海忘苍也不客气,大步流星走到乐枕戈对面的案几前,一屁股坐下。他抓起案上灵茶壶,仰头灌下一大口,又拿起盘中糕点,三口并作两口塞进嘴里。
这灵茶乃是数百年雪莲精粹所泡,寻常修士得饮一杯便是天大机缘。那糕点更是以百年灵芝为主料,辅以数十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
可在海忘苍手中,却如同街边粗食般被囫囵吞咽。
乐枕戈这才抬眸,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并未动怒。她轻轻抬手,纤长玉指在空中微扬。
琴音骤停,舞姬们齐齐收步,朝着乐枕戈盈盈一礼,无声退下。殿内侍立的几名心腹修士也躬身告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偌大前殿,转瞬只剩二人。
乐枕戈饶有兴致地看着海忘苍狼吞虎咽,那目光像是看什么有趣的事物。她手指轻叩案面,节奏不疾不徐,红唇微启,却不言语。
海忘苍嘴里塞满糕点,眼神却死死盯住乐枕戈。他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眼中那股子狠劲与愤怒毫不掩饰,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乐道友,你当真是够清闲的。”
海忘苍咽下口中食物,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吾在外海前方战场,为你们人族出生入死。你倒好,在后方享受,真让吾的心中火大。”
乐枕戈闻言,手中茶盏轻轻放下。她面上笑意不减,那双凤眸弯成月牙,可眸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笑意。
“海道友,你这是什么话?”
乐枕戈声音婉转,如同清泉击石,“当初既然答应,并且你也愿意,就该好好履行自己的话。本宫可从来没有束缚过你。”
这话一出,海忘苍手中糕点顿时不香了。
他咀嚼的动作僵住,嘴里的灵糕仿佛变成了泥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怒火腾地窜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将手中半块糕点摔在案上,碎屑四溅。
“乐道友当真好算计。”
海忘苍声音低沉,胸膛剧烈起伏,“不,应该说,你们人族当真是好算计。将吾算得死死的。”
他上身微微前倾,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周身隐隐有黑气翻涌。
那双眼睛死死锁住乐枕戈,嘴角咧开一个狠厉弧度:“不过你们就真不怕吾现场撂挑子不干?到时候你们人族的计划,怕是要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乐枕戈轻轻一笑。
那笑容在她绝美面容上绽放,如同冰峰上盛开的雪莲,清冷中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那一瞬间的风情,若让外面男性修士见到,怕是当场就要道心失守,拜倒在她裙下。
可海忘苍看见这张清秀绝美的脸,只觉拳头痒得厉害,恨不得一拳砸上去,看这女人还能不能笑得这般从容。
“海道友,这是何必呢?”
乐枕戈摇了摇头,发丝轻晃,“你我心知肚明。”
她忽然前倾身子,那张绝美的脸凑近海忘苍。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尺,海忘苍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染的细碎灵气光点。
乐枕戈脸上笑意骤然收敛。
那张绝美面容变得肃穆,凤眸中射出两道锐利光芒,直刺海忘苍眼底:“你若想彻底消化海跃宗宗主留下来的遗产,就得完成他的遗愿。
若不然,你实力永远无法突破元婴巅峰。你永永远远都只会在这里待着。”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海忘苍心口。
“海道友,可要想清楚哦。”
乐枕戈唇角重新勾起,那笑容却冷得像万年寒冰,“你这是在帮本宫,还是帮人族,又或是在帮你自己呢?”
海忘苍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鼻翼翕张,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那双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眼角肌肉不住抽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海忘苍想动手。这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元婴巅峰的修为在体内咆哮,只要一念,就能将这满殿奢华化作废墟。
可他终究压下这股冲动。
海忘苍知道乐枕戈说得没错。
海跃宗宗主留下的那道神魂禁制,如同一道枷锁,死死锁住他元婴通往化神的道路。若不完成那道遗愿,他就只能永远困在元婴巅峰,看着那些后来者一个个超越自己。
海忘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脸上已恢复平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不见喜怒,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那吾什么时候出发云净天关?”
海忘苍面无表情地盯着乐枕戈,“毕竟何太叔那小子,在吾回来之后,估计顶不住妖族与古魔的全力反扑。到时候那小子真死在那里——”
他话音一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具挑衅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戏谑与恶意:“乐道友怕是不好向人族那些老家伙交代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
海忘苍知道人族高层在打什么算盘,而乐枕戈为首的人族高层,同样知道他海忘苍在打什么算盘。既然彼此心知肚明,那索性把话摊开来说,看谁先撑不住。
“不急,海道友。”
乐枕戈重新靠回软榻,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在这天枢盟好好休息个三五十年,巩固下境界。想来何道友应该能挺得住,也算是对他的一种磨练。”
她嘴上说着不急,心中却微微一松。
先前她面上镇定,说海忘苍不敢掀桌子,可心底深处,终究存着一丝担忧。
海忘苍这个人,性子太过古怪,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真会发疯。如今见海忘苍妥协,乐枕戈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大半。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海忘苍脸上,看见这人竟然如此在意何太叔的安危,乐枕戈脸上笑容骤然一冷。
那股冷意从眼底蔓延至整张脸,方才还有的几分笑意,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放下茶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整个人的气质从方才的慵懒闲适,瞬间切换成公事公办的冷漠。
海忘苍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化。
他双眉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方才还愤怒无比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兴致勃勃的神色。他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撑着案面,另一只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怎么?”
海忘苍声音中满是戏谑,“乐道友对何太叔那小子有意见?那可真是让吾来了兴致。”
他眼中光芒闪烁,嘴角笑容越来越大,露出森白牙齿:“看来你们人族内部有不同的意见啊。”
海忘苍用那充满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乐枕戈,像是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卷。他指尖敲击案面的节奏越来越慢,每一记叩响,都像是敲在某种微妙的气氛上。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那叩击声一下又一下,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乐枕戈面上波澜不惊,可那双凤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她缓缓抬眸,与海忘苍那充满探究与恶意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两道目光如同两柄无形利剑,在虚空中交锋,几乎要迸溅出火星。
“这就不劳海道友费心。”
乐枕戈语气淡漠,抬手轻拍两掌。掌声清脆,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一名身着青衫的女修从殿外无声走入,脚步轻得仿佛踩在云端。
她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干练,径直来到海忘苍身后,躬身一拜,姿态恭谨却又不卑不亢。
“海前辈,请您跟晚辈来,盟主已安排您休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