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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正围着被魔气腐蚀出数个巨大豁口的城墙段，商量着修补加固之法。

城墙之下的平原上，妖魔大军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

无数低阶修士正手持储物袋，将那些兽躯庞大的妖族尸身分割装袋。

妖族的筋骨皮肉皆可入药炼器，虽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但真正面对那数以万计的妖兽尸骸时，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气与妖兽特有的腥膻气息混合在一起，依旧让不少年轻修士面色发白，几欲作呕。

“动作都快些！”

一名身披轻甲的中年文官站在城头高声喝令，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整个关城，“日落之前必须将所有妖兽尸骸收入库中，否则夜间血煞之气上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身后，另有几名文官正埋头统计着此战的伤亡与消耗。

一个个数字被刻在玉简之上，每添一笔，这些文官的眉头便皱紧一分。

这一战虽然胜了，但云净天关本身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城防大阵被破去十二道禁制中的九道，短时间内无法完全修复；城墙多处受损，其中最严重的几处几乎被魔气贯穿，需要从根基重新修筑；

守城的修士死伤超过三成，光是元婴期修士便折损了十余名修士，金丹期更是伤亡无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妖魔大军的损失更为惨重。

尤其是古魔一族，三分之二的兵力葬送在这座雄关之下，高阶魔修的陨落数量更是触目惊心。

经此一役，古魔一族在妖魔议会中的话语权必然大减，短时间内更是不可能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攻势。

妖族那边虽然见机得快，在浊照与颅蛇下令撤退时率先脱离了战场，但也并非毫发无损。

“报——”

一名筑基期的传讯修士从城外御剑飞回，落在城头之上，向那中年文官拱手行礼：“启禀主簿大人，城外方圆三百里内的魔气残留已清理完毕。

赵前辈留下的驱魔符效果极佳，只需一枚便能净化十里方圆，属下已率人将三百里范围内的魔气残留全部拔除。”

中年文官微微点头，面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只是低声道：“赵前辈心思缜密，连这等善后之事都已提前安排妥当……可惜何前辈伤势不明，否则有他坐镇，我等心中也能安定许多。”

传讯修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主簿大人，何前辈的伤势……当真很重吗？”

中年文官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分内之事便是。”

那传讯修士连忙缩了缩脖子，拱手告退。

中年文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却不自觉地转向了云净天关后方那座巍峨耸立的青元山。

山巅云雾缭绕，看不真切，但他知道，此刻那位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何太叔，正在那云雾深处闭关疗伤。

五柄剑，两个人，便击退了妖魔两族的联军。

这样的战绩，说出去都未必有人相信。

可它偏偏发生了。

中年文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继续转身处理堆积如山的战后事务。

赵青柳临走前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该做什么、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只需按部就班地执行便是。

“赵前辈当真是……”他低声感叹了一句，又摇了摇头，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

青元山，山巅洞府。

洞府外的灵雾比往常浓重了几分，那是护山大阵在战后自动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级别。山巅的灵鹤不知躲去了何处，只剩下松涛阵阵，在暮色中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声响。

洞府之内，大堂中的石桌上摆着两盏灵茶与一盘灵果。灵茶早已凉透，灵果也不曾动过。

赵青柳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置的石凳上。

海忘苍已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只留下一只空了的酒壶横倒在石桌边缘，壶口还残留着几滴灵酒，在灵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赵青柳伸出纤长的手指，将那酒壶扶正，又拿起身前那盏早已凉透的灵茶，轻抿一口。茶水冰凉，却恰好压下了她心头的翻涌思绪。

她的目光，透过洞府敞开的石门，望向天枢城的方向。

晚霞如血，将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灼目的赤红。那座屹立于人族腹地的万古雄城，此刻正隐没在那片血色霞光之中，看不见轮廓，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夫君的师尊……”

赵青柳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石桌，发出清脆而缓慢的声响，“海跃宗宗主，古魔，五剑真君的遗产，天枢盟，人妖魔大战背后的布局……”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将这些年掌握的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不断拼合、拆解、再拼合。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在她的思绪中逐渐勾勒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卷。

只是这幅画卷越是清晰，她心中的震撼便越是强烈。

“夫君可知晓这一切？”

她低声自语，目光转向洞府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

何太叔正在其中闭关疗伤，石门之上封着三道禁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这种程度的闭关，意味着他的伤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重。

维持巨大剑阵的代价，赵青柳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时何太叔维持剑阵，她在一旁便感受到了他体内灵力的疯狂流失。

那剑阵简直像是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何太叔一切——法力。

但那剑阵的威能，也确实让所有目睹者毕生难忘。

赵青柳闭上眼睛，脑海中依旧能清晰地浮现出那剑阵的模样——五色交织，如天罚降世，无数剑意斩落，魔修陨灭，不可一世的妖魔联军在剑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值得吗？”她轻声问道，像是在问闭关中的何太叔，又像是在问自己。

洞府外，暮色渐深，松涛声愈发清晰。

良久，赵青柳睁开双眼，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中，浮现出回忆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