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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与剑光之间的缝隙里,五行之力交替流转——青冥引东方乙木生机,朱霄镇南方离火烈焰,素光据西方庚金锋锐,玄魄守北方壬水寒冽,赤炼居中调和厚土之力。
五股力量在阵中形成一道完美闭环,流转不息,每一次循环都将剑阵的威压推高一个层次。
下方箭楼上,赵青柳死死盯着阵图上的灵光变化,在看到剑阵成型的瞬间立刻以神识传令:“所有人族元婴听令,缠住各自对手,不得让任和妖魔脱离剑阵范围!北门守军撤回内关,东侧伏兵出击,截断妖魔退路!”
她的指令精准而果断,每一条都卡在剑阵威能即将释放的节点上。高空中的海忘苍和其余人族元婴修士几乎同一时间出手。
海忘苍深吸一口气,镰刀横扫。他无法再催动星核之术,但这柄本命镰刀本身便是大杀器。刀锋划出一道弧线,黑芒如月牙般斩出,虚空被撕开一道细长裂缝,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带着吞噬一切的诡异吸力。
他这一刀并非斩向胡钰瑢,而是斩向她与四名妖魔元婴之间的虚空。
刀芒炸开成一片黑色雾障,硬生生将胡钰瑢与同伴隔开一瞬。
这一瞬足够其他人族元婴分别缠上各自目标——白须老者催动铜钟,中年壮汉以体修之身正面硬撼独角妖魔,另一名女修扬手撒出一把翠绿种子,种子在空中炸开成无数藤蔓缠向双翼妖兽。
胡钰瑢脸色铁青,一掌拍碎身前黑雾,身后三条狐尾猛地甩出三道妖元匹练,想要冲破海忘苍的阻隔去救援同伴。
但海忘苍横镰挡住去路,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像淬火的铁,一字一句道:“胡道友,这一日半的账,也该清算一二。”
胡钰瑢眼中寒光乍现,不再言语。三条狐尾同时亮起刺目红光,尾尖处妖元凝成三枚拳头大小的赤红丹珠,丹珠高速旋转发出尖锐啸音,呈品字形朝海忘苍轰去。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何太叔剑诀最后一变完成。
他双手结印,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剑落。”
五元归真剑阵应声而动。阵中千万道剑光不再流转循环,同时凝固一瞬,随即如银河倒灌,自千丈高空倾泻而下。
那并非普通剑雨,每一道剑光都裹挟五行之力凝练到极致后的毁灭威能——
青色的裹着腐蚀生机的乙木毒锋,赤红的拖着焚尽万物的离火尾焰,白芒无坚不摧的庚金锐气,墨色冻结魂魄的壬水寒冽,以及居中调和、让剑势运转圆满的厚土镇压之力。
剑光落下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循着玄妙轨迹各自锁定目标。六成剑光直扑下方攻城妖魔大军,余下四成精准地朝胡钰瑢与那四名妖魔元婴斩去。
最先遭殃的是下方妖魔。攻城大军阵型密集,数以万计的妖兽与魔兵正疯狂冲击关墙残骸,忽然头顶一亮,血云被剑光撕裂,碧蓝天穹洒下天光。
但那道光带来的不是希望。第一波剑光落地时没有爆炸轰鸣,只有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切割声,像千万匹丝绸同时被撕裂。
剑光穿透妖躯魔体如同热刀切入油脂,轻快得几乎无声。直到第二波剑光跟上,五行之力才轰然爆发,火焰与冰霜同时炸开,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绞杀残兵,金石之气凝成飓风席卷战场。
惨叫声铺天盖地响起,震得关墙残骸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赵青柳在箭楼上俯瞰这一切,面无表情地以神识调整各队合围节奏,堵死妖魔溃逃的每一条路线。她的手指始终稳稳按在阵图上,指尖灵光如星点般明灭。
当第一波剑光落下时她没有看下方的屠戮,而是抬起眼帘,看了高空那道青色身影一眼。只有一眼,随即收回,继续调度残阵中的灵力流向,精准得仿佛她眼中只有阵图上的明暗变化。
高空中,四名妖魔元婴同样陷入绝境。
独角妖魔被中年壮汉以体修之力死死钳住双臂,中年壮汉浑身浴血却寸步不退。
剑光落下时独角妖魔避无可避,怒吼中独角炸开一团漆黑妖元,试图以自爆独角本命精华为代价硬抗。
黑色妖元与庚金剑光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散去后独角妖魔断去一臂,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妖血喷洒如雨。
双翼妖兽被藤蔓与铜钟音波双重困住,速度优势荡然无存。
剑光落下时他勉强偏转身体避开要害,却被三道朱霄剑光同时贯穿左翼,翼膜炸成碎片,整个身躯像断线风筝般朝地面坠去。
另外两名人形魔修一个被素光剑阵斩断双腿,一个被青冥剑光从肩颈劈入直贯胸腹,险些当场毙命。
四名妖魔元婴中三人重伤濒死,唯有双翼妖兽在坠落途中被胡钰瑢分出的一道赤红匹链卷住,勉强保住性命。
胡钰瑢本人面临最为恐怖的压力。朝她落下的剑光足有数百道,每一道都裹挟足以斩杀寻常元婴修士的威能。
她脸色难看到极致,却不慌不乱,三条狐尾在身前急速交织,尾尖三枚赤红丹珠轰然炸开,化作一层浓稠如血的火红色光罩将她周身护住。
光罩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妖纹,每一枚都在高速流转,发出刺耳嗡鸣。
剑光斩落,撞上妖纹光罩的瞬间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数百道剑光中大半被光罩弹开,偏转方向擦着她身侧划过,只有少数数十道突破防御,在她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剑伤。
最深的一道从右肩斜切至左肋,几乎将她整个人劈成两半,暗红长袍瞬间被鲜血浸得更深,那头烈焰般的红发上也沾满血污,贴在面颊与脖颈上,像被血浇透的绸缎。
但胡钰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剑光冲击的力道顺势后撤,同时右手朝下方虚抓,一股赤红妖风卷起坠落的双翼妖兽,左手掐诀朝身后虚空一按。
虚空像被撕裂的画布般破开一道漆黑裂缝,裂缝深处传出阵阵诡异的低语声。
她退入裂缝前的最后一刻,回头望向高空那道青色身影。红发贴在染血的面颊上,三条狐尾无力垂落,但那双漆黑瞳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何太叔。”她声音沙哑,“这一剑,妾身记下。”
话音未落,裂缝合拢,她与那名重伤的双翼妖兽同时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瞬,那头被斩断双腿的人形魔修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身体急速膨胀,魔核位置爆发出混乱暴虐的能量波动——自爆。
海忘苍瞳孔骤缩,厉喝一声:“退!”
众人族修士急速后掠,何太叔剑指一引,百余道剑光从阵中分出,在那自爆魔修周身结成一面剑盾。
轰鸣声响彻天地,自爆产生的墨绿色冲击波将剑盾震得剧烈颤动,碎去大半剑光,但终究没有突破防御。冲击波消散后,魔修已化为虚无。
另一名重伤魔修和独角妖魔则在冲击波掩护下各自施展保命遁术,化作两道黑光朝北遁去,几个闪灭便不见踪影。
何太叔立身高空,目光扫过战场,表情依旧沉静。他没有追击,剑指再变,五元归真剑阵猛然扩张,覆盖范围从千丈扩至一千五百丈。
剑光密度虽然有所稀释,但对付下方金丹以下修为的妖魔绰绰有余。剑光如暴雨倾盆,在妖魔大军中来回犁过,每一次扫过都留下一道血肉铺就的空白地带。
妖兽坚硬的鳞甲在剑光面前薄如宣纸,魔兵的魔气护盾触之即溃,连一息都撑不住。
屠杀持续约莫一盏茶工夫。当最后一批妖魔残兵溃散逃入远处群山密林,何太叔终于散去剑诀。
五柄本命飞剑化作五道流光归入丹田,他眉心的金色剑痕缓缓消退,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几分,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云净天关上空的血云终于彻底散去。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关墙上,将残破轮廓染成暗金色。风里仍残留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但喧嚣已平息。
海忘苍将镰刀拄在身侧,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几名幸存的人族元婴修士缓缓聚拢过来,相顾无言,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箭楼上,赵青柳缓缓直起身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石案上的阵图——数百枚阵眼标识已几乎全部熄灭,只剩下寥寥十余枚还在闪着微弱灵光。她抬手将阵图卷起,动作很轻很稳,然后转过身。
她走向箭楼边缘,青甲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走到栏杆断裂处时,她停住脚步,抬起眼帘。
何太叔正从高空缓缓降下,落在箭楼外那块斜立的巨石上。他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袖口沾着的石屑粉尘尚未抖落。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丈远,中间是残破的栏杆与散落的碎瓦。
赵青柳看着他,目光从他眉间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暗色剑痕移到他袖口的石尘,又移到他微白的嘴唇上。她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和方才下达军令时一样平稳:“出关也不发一道传音符。”
何太叔微微侧头,看着她的脸——额角那道血痂,散乱发髻上歪斜的玉簪,青甲上溅满的不知是谁的血。他沉默一息,声音有些哑:“发了你也未必收到,关内灵力波动乱成这个样子。”
“收到了妾身就不会让东侧伏兵提前半刻钟出动。”
赵青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阵图上的灵力分配,“你剑阵布设时东南角灵力波动有异,我差点以为是敌袭。”
何太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没有笑出来。他抬起右手,指尖拈住袖口,将沾着的石屑轻轻弹去,然后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伤好了?”赵青柳问。
“好了。”
“好了就出剑?”
“再不出剑,你就该亲自动手。”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侧脸轮廓在残阳余晖中镀上一层淡金。声音低了些许:“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