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却很骨感啊。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常铁牛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迎着常铁牛灼热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铁牛兄弟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
“关于那个‘蒸汽装甲车’……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发现事情,比我当初想的要复杂得多。”
“恐怕……是我想错了方向。”
想……想错了方向?
常铁牛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三岁的娃儿,手里正捧着一串刚买的、五颜六色的糖葫芦,还没来得及舔上一口,就被人一巴掌给拍到了泥地里。
那是相当难受啊。
但随即,常铁牛又有些不死心。
先生说水里的船不用帆也能跑,那船就真的跑起来了。
先生说冬天能种出青菜,那“四时长春庐”里就真的绿油油一片。
先生,是无所不能的。
怎么会……想错呢?
常铁牛结结巴巴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先……先生……您……您别跟俺开这种玩笑……”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他宁愿相信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愿意相信先生会“想错”。
李去疾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他是个务实的人。
科学,来不得半点虚假。
他示意常铁牛别那么激动。
“铁牛兄弟,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李去疾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问你,上次你见过的江上跑的那个蒸汽船,大不大?”
常铁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大!”
“那它里头烧火的那个‘心脏’,也就是那个锅炉,大不大?”
李去疾又问。
“也大!”
常铁牛想了想,比划了一下。
“俺去瞧过,那玩意儿,比咱们这整个马车车厢都大!好几个人围着它烧火,才能让它跑起来!”
“这就对了。”李去疾点点头。
“铁牛兄弟,你把那个蒸汽船,想象成一条海里的大鲸鱼。”
“再把咱们要造的那个装甲车,想象成一匹陆地上的千里马。”
“鲸鱼在海里能掀起巨浪,力气大不大?”
常铁牛听得连连点头,先生这个比方,他懂。
李去疾继续循循善诱:“那好,我问你,鲸鱼的心脏,是不是得特别大,才能给它那么大的身躯提供力气?”
“那肯定的!”
“那千里马的心脏呢?能不能也长得跟鲸鱼的心脏一样大?这样会让它跑得更快?”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常铁牛顿时就愣住了。
让一匹马,长一个鲸鱼的心脏?
那马还能活吗?
别说跑了,怕是当场就得被自己那个巨大的心脏给压死了!
看着常铁牛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李去疾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现在,你明白了吗?”
“那个烧火的锅炉,就是我说的‘心脏’。”
“蒸汽船的体型够大,像条大鲸鱼,所以它能装下一个巨大的‘心脏’,而且因为是在水里。”
“可装甲车,用上那么大的‘心脏’,它自己反而先被压坏了。”
“不对!”常铁牛皱着眉头。
“先生,不对!”
“您上次在院子里,给俺们看的那个小玩意儿!”
“它不是自己跑得飞快吗?也没见它有多大啊!”
常铁牛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只比巴掌大一些的琉璃车,底下烧着小小的火苗,轮子就能自己转起来,在地面上跑得又快又稳。
那东西,不就是个小号的“蒸汽装甲车”吗?
“先生,就不能做个小一些的‘心脏’吗?”
李去疾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能做小一些的‘心脏’。”
“可‘心脏’小了,能提供的力气也小了。”
“那小车能跑,是因为它足够轻。”
“我后来仔细算过。”
“以目前的材料和技术,要是造出来跟这辆马车差不多大的装甲车,它跑起来的速度,和走路差不多。”
“与其让它自己跑,还不如在前面套上几匹马,拉着它跑更快些。”
“这种装甲车上了战场,实在是有些鸡肋。”
常铁牛听明白了。
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干涩:“所以……造不出那种能追上马的装甲车?”
李去疾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目前确实造不出来,不过,凡事无绝对。”
“要是能找到一些新材料,改进关键工艺,或许能让它快一点。”
“嗯……比如……橡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