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时悖,眼神复杂。
“母亲。”他缓缓开口,“这个人……可能和你有关。”
“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我看到了一份桥梁建造方案,署名有‘雪’字。而且,他的记忆中还出现了……一个戴着玉质面具的破坏者。”
慕清雪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
她盯着时悖看了很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
那是她当年从废墟中找到的,属于凌战天的遗物之一。玉简内部封存着一段残缺的记忆,慕清雪一直无法完全解读。
此刻,玉简突然自行激活!
一段画面投射在空中——
……年轻时的慕清雪,站在一个陌生的实验室里,身边围着一群穿着奇特服饰的人。她手中拿着一份计划书,正在讲解什么……
……其中一个听众,正是囚笼里的时悖,他那时更加年轻,眼神充满热情……
……画面最后,慕清雪将一枚银色的沙漏交给时悖:“这是时间之钥的雏形,保管好它。等桥梁建成的那天,我们需要它来稳定通道。”……
玉简的光芒熄灭。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慕清雪才颤抖着开口:
“我想起来了……三万年前,在认识战天之前,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那里研究如何连接梦境与现实。那个计划……叫‘方舟计划’。”
她看向时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以为那只是个梦……但现在看来,那是真实发生的。我真的去过现实世界,真的启动了方舟计划,真的……建起过一座桥。”
“但计划失败了。”凌云接话,“有人背叛了你们,破坏了桥梁,导致时悖坠入时间乱流,被困在这里三万年。而你的记忆,因为时间悖论的影响,被封印、被遗忘,直到现在才被唤醒。”
时守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
“这就是悖论的核心——来自未来的访客,带来了关于桥梁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又影响了过去的选择。时间无法处理这种循环,所以卡住了。”
他看向凌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抹除时悖的存在,终结悖论,让时间恢复正常,拿到完整的时间之钥。第二,尝试治愈他,但风险是可能引发更大的时间混乱。”
凌云没有立刻选择。
他看着时悖,看着那张普通却背负着三万年前使命的脸。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要治愈他。”
“为什么?”时守问,“抹除是最安全的选择。”
“因为我们需要他的记忆。”凌云说,“他亲身经历过桥梁的建造,知道现实世界的情况,知道失败的教训。这些信息,对我们建起新的桥梁至关重要。”
“但治愈他需要消耗巨大的时间法则力量,可能让时间之钥彻底破碎。”
“那就破碎吧。”凌云平静地说,“没有时间之钥,我们还可以找其他方法打开通道。但失去这些记忆,我们可能会重蹈覆辙,犯下同样的错误。”
他再次将手掌按在时悖额头。
这一次,不是探查,而是……治疗。
存在之力全力输出,不是对抗时间悖论,而是引导、梳理、重建。
三种混乱的时间流速开始被强行统一,倒流的部分被扭转,加速的部分被减缓,静止的部分被激活。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凌云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之力在快速枯竭,神魂开始出现裂痕。
但他没有停下。
一息。
两息。
十息。
二十息。
就在凌云几乎要力竭时,时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时间的眼睛。
他看向凌云,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三万年没有说过话,“我等你……等了很久。”
“你知道我会来?”凌云问。
“知道。”时悖点头,“在坠入时间乱流前,慕清雪大人对我说过:‘三万年后的今天,会有一个身负混沌之力的年轻人来找你。跟着他,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
他看向囚笼外的慕清雪:
“大人,您……想起了吗?”
慕清雪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时悖笑了,那笑容中有解脱,有释然,也有重新燃起的希望。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时间之钥,不在沙漏里。”他说,“它在我体内。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悖论,时间法则为了‘修复’这个错误,将钥匙的核心融入了我的生命本源。”
“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不是白色,不是银色,而是……透明的,仿佛时间本身在流淌。
光芒中,一枚完整的银色沙漏缓缓浮现。这一次,沙漏的下半部分不再是空的——那些银色的沙粒在底部堆积,形成一个稳定的沙堆。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终于达成了平衡。
时间之钥,完整了。
而时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你要消失了?”凌云问。
“不是消失。”时悖摇头,“是回归正常的时间流向。我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点,现在悖论解除,我会……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他看着凌云和慕清雪:
“桥梁的计划,就拜托你们了。这一次,不要再让背叛者得逞。”
“那个背叛者是谁?”凌云追问。
时悖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已经模糊:
“……小心……戴面具的……神……”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周围的时间乱流中。
时间之钥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囚笼消失了,周围混乱的时间开始恢复正常流速。
时守看着这一切,深深叹了口气:
“悖论解除了。时间之钥……拿去吧。希望你们能善用它,不要重蹈覆辙。”
他接过钥匙,递给凌云。
沙漏入手温润,内部的时间之力如活物般流淌。
第二把钥匙,到手。
但凌云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他看着时悖消失的地方,又看向手中的时间之钥。
小心戴面具的神?
那个在三万年前破坏桥梁的背叛者,究竟是谁?
而且,时悖说他等了“三万年”……
也就是说,在三万年前,就有人预见到了今天的自己?
预言?还是……某种更深的布局?
“母亲。”凌云转头,“三万年前,你真的启动过方舟计划吗?那时候的队友,都有谁?”
慕清雪努力回忆,但记忆依然破碎:
“很模糊……除了时悖,我只记得……有一个人,总是戴着面具,说是为了保护身份。他的代号是……‘守秘人’。”
守秘人。
玉质面具。
神。
这些线索,像碎片一样在凌云脑海中旋转。
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座巨大的冰山隐藏在表面之下。
而他们现在所做的每一步,可能都在某个存在的算计之中。
“先离开这里。”凌云收起时间之钥,“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下一站——‘法则坟场’,去拿因果之钥。”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们踏出时光之痕的瞬间,虚空中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拿到第二把钥匙了啊,真快呢。”
一个身穿白袍、脸上戴着玉质面具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他的面具与玉的不同——玉的面具是银色的,眼睛位置是星辰宝石;而这个人的面具是纯白色的,眼睛位置是两团旋转的漩涡。
“自我介绍一下。”他微微躬身,“我是‘守秘人’。三万年前方舟计划的参与者之一,也是……”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在笑:
“即将帮助你们完成桥梁的……盟友。”
“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相信我。”
风暴的中心,突然揭开了面纱的一角。
而真相,远比想象中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