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落座,三人围成一圈,话也密了起来。墨镜男终于开口,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他对苏景添的感激,从来不是一句“谢谢”能说完的。若没有他,自己可能至今还是那把被锁在暗处的刀,不见光,也不知暖。
他环顾四周,看着横七竖八的兄弟,嘴角慢慢扬起,低声道:“有这么一群兄弟……真好。”
苏景添和天养生相视一笑,他也跟着挠了挠头,难得有些腼腆。
苏景添正色道:“那是当然。但别忘了,鹰酱这趟差事不轻松,凶险得很。你得给我稳稳当当地办妥。”
“人手你不用担心,我会拉到最多。现在的洪兴,不缺钱,也不缺胆子。对了,布莱德利那边,有消息吗?”
墨镜男神色一黯,摇头:“老板……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们几个,心里都悬着。”
苏景添沉默点头。布莱德利失踪已整整一个月,而他们启程的日子,正在逼近。空气里那点酒后的暖意,悄然掺进一丝紧迫。
酒局散了,众人脸上仍挂着笑。单看神情,便知这一夜酣畅淋漓。归途上,有人哼歌,有人搭肩,脚步歪斜,却步履轻快。
墨镜男、左塞和李肆三人一反常态,此刻脸上全是笑意,大笑着转身离去。这一幕落在阿宾、飞鹰眼里,半点不觉意外。他们太清楚这几个人心里憋着什么了,此刻的情绪,早就在预料之中。
要说这群人里在洪兴待得最久的,非李肆莫属。这些年他像被困在烈火炼狱中,日日夜夜挣扎求存。被强行带离杀手组织,被迫与妹妹骨肉分离——这些事压在他心头,像一座从未熄灭的火山,滚烫又沉默。
表面上他风平浪静,可阿宾他们看得明白,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少煎熬。只是谁都没戳破,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份沉重。
训练场上,天养生总是陪在他身边。两人话不多,但默契十足。天养生不善言辞,却用行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后来墨镜男和左塞也加入进来,四人并肩挥汗,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肆的心态也在悄然蜕变。
他开始相信,只要跟着这群兄弟走下去,终有一日能杀回那个地方,亲手清算那个将他拖出组织、拆散兄妹的人。
而墨镜男比谁都笃定——那个人,迟早会倒在他的刀下。
正因为这份执念,李肆抓住一切空闲疯狂训练。天赋?他不如天养生,比不上墨镜男,更远远落后于苏景添,就连左塞都甩他好几条街。可他拼的就是这股狠劲。每天都在进步,哪怕慢得像爬,也从未停下。
真正让他蜕变的,不只是实力的增长,而是眼前这群人。除了阿宾,个个实力碾压他。可正是这种差距,让他心中燃起一股信念:就算我做不到,还有兄弟们在。他们能替我完成未竟之事。
而这一切,都始于苏景添。
若没有苏景添当初伸出手选了他,李肆早就沦为街头游荡的弃子,要么饿死,要么被组织追杀至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是苏景添给了他一条活路,也给了他一群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这份恩情,重如山岳,深不可言。他从不提起,也没人知道他为何对洪兴如此拼命,为何日复一日推动兄弟们变强。
因为他知道,只有洪兴够强,才能护住苏景添;只有立足濠江这片土地站稳脚跟,他心中的血债,才有机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几人走出濠江巴黎人时,天早已黑透。经历洪兴与何马社团那一战后,街道冷清得吓人,路灯拉长影子,整条街仿佛只剩下他们几个脚步声。
正说笑间,李肆忽然疾步上前,猛地单膝跪在苏景添面前。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苏景添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伸手就要拽他起来。可李肆死死撑地,用力挣脱那双手。
挣脱苏景添?谈何容易。
就在僵持之际,李肆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添哥……添哥!让我这么做,我有我的理由。就让我这样吧……我在你面前的时间,不多了!”
听着李肆这番话,在场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气氛陡然一紧。他们太清楚李肆话里的分量了——这些事,他早就想做,只是缺个时机。而今天,就是唯一的窗口。
错过此刻,再想动手,几乎不可能。
苏景添静静站在李肆面前,对方想说什么,他心知肚明。但这些,并不是他执意留下李肆的理由,更谈不上什么怜悯或退让。
他淡淡开口:“咱们出来混,图的是什么?无非是权势、是钱。如今,我们已经站上去了。李肆,你今天要讲的,我懂。有人为钱而战,有人为信念拼命。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所以,不用多说。该做的,我一个都不会少。”
话音未落,李肆直接打断,声音斩钉截铁:“添哥!你说的是你的路,可今天,我也必须说出我的真心话。我或许不是洪兴正统出身,但这一路走来,我早把自己当成了洪兴的人。”
“在这个家里,我和所有兄弟一样,不知不觉就把您当成了主心骨——一个值得信任、值得卖命的人。现在我们要走了,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