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一边引路,一边随口道:“早年叫王八蛋,后来嫌土,改名叫王豪华了——听着体面,其实骨子里一个样。”
!!
果然是他!
当初听这名字,苏景添还笑出声,心想世上真有人拿“豪华”当名讳,如今再看,倒像是贴在脸上的讽刺标签——老子荒唐,儿子更荒唐。
他立刻掏出手机要叫停任务,可拨出去才发觉晚了一步:林南早已调派人手,箭在弦上,收不回来了。
这回栽了个跟头——新帮派立足未稳,凡事还得查深一层、问透三分。
苏景添建青龙帮时只立下一条铁律:扶弱不欺老,劫富不劫贫,纵火伤人,绝不沾手。
走了好一阵,眼前终于出现一间低矮茅屋,墙皮剥落,梁木歪斜,风一吹,窗纸哗啦作响,雨一落,屋檐滴水连成线。
他怔住了。
这样一间屋子,竟还住着人?而且是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老太太?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大叔为何拼死护着那点可怜的尊严。这屋子虽破,却是他能攥在手里的最后一块活命地。没了它,母子俩连落脚处都没了,更别说糊口养病。
原来尊严不是不想放下,而是穷到连弯腰的余地都没有。
“大叔,您要是信得过,带奶奶去我们那儿住几天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世上苦人何其多,他从前只是没亲眼看见;可一旦撞进眼里,再装作视而不见,良心真会硌得生疼。
大叔轻轻摆手,笑得涩涩的:“不麻烦你。真要惹恼了王老板,大不了我再扛着娘挪地方。总不能把生人拖进这滩浑水里。”
苏景添一下懂了——大叔怕的不是吃住,是怕拖累他。他一直没提青龙帮,就是怕吓着老人;可越瞒,对方越忐忑。
他蹲下来,和大叔一起收拾散落的柴禾,声音沉稳:“您放心,真不是客套话。这事,我脱不了干系。要是护不住你们,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大叔仍摇头,目光温厚:“我不怪你。世道这样,谁都不容易。你在东北打拼,已经够难了,再添上我们母子俩,怕是要压垮你。”
“您一个人扛着,已经够难了。”苏景添顿了顿,直起身,认真道,“我背后是青龙帮——东北第一帮。不是唬您,是真能撑得住。”
大叔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嘴唇微张,半天没合上。
他当然听过青龙帮——王老板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请青龙帮的人陪他飞海外签大单。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穿旧夹克、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人,竟是那支令黑白两道都忌惮三分的帮派掌舵人?
“可……真不会给你惹麻烦?”
苏景添见大叔眉梢微松,立马接话:“哪能啊!谁敢嚼一句舌根——我亲手拧断他下巴。”
瞧见大叔眉头一皱,他赶紧笑着摆手:“逗您玩呢大叔!他们真没半点杂念,我手下那帮小子个个心软得像豆腐,听说您和奶奶要来,怕不是早把鞭炮挂门口了。”
大叔耳朵一竖,当场抓住话头:“你是……青龙帮的当家人?”
这一回,他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嘴张得能塞进整只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