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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机场前夜 蓄势待发(1/2)

四月二十四日的南昌城南郊,暮春的晚风裹着赣江下游特有的湿润水汽,从梅岭余脉的沟壑里钻出来,斜斜掠过青云谱机场外围那片连成海的稻田。

赵山河的1连像被风压弯的稻禾,蜷在齐腰深的禾苗丛中,脚下是刚翻过的黏土层,混着腐烂稻茬的腥气顺着裤管往上钻,与战士们浸透粗布军装的汗水味缠在一起,在鼻尖凝成一股又涩又重的气息。

稻叶边缘的细锯齿刮着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与远处机场隐约传来的发电机轰鸣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最不安的背景音。

往东南方向望去,隔着两里地的低洼沼泽,青云谱机场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

这座依着抚河支流故道修建的机场,东接京九铁路支线,西临赣江码头,正是日军打通浙赣线后囤积空中力量的关键节点。

此刻跑道两侧的防风灯亮得如同撒落的星子,三架九六式舰载攻击机正趴在混凝土跑道上,机翼下的炸弹挂架在探照灯扫过时闪着冷光,活像三只敛了翅的猛禽,只待黎明便要扑向赣江两岸的中国军队阵地——

这正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在反攻部署里反复圈点的“毒刺”,不拔掉它,主攻部队的侧翼就始终敞着口子。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动,偶尔照见跑道边巡逻的日军哨兵,钢盔上的反光像鬼火般一闪而过。

“看清了?东南角那片铁皮顶子,顺着跑道边缘的水泥路走三百步就是油库,”

赵山河趴在田埂后那丛野蔷薇下,望远镜的铜制镜筒被体温焐得发烫,边缘磕出的三角缺口硌得右眼眶阵阵发麻,

“看见铁皮顶上那根铁烟囱没?那是油泵房,炸掉它,油库就成了死罐子。

跑道西侧三个机库,中间那个带穹顶的是维修库,鬼子哨兵从北头岗楼出来,沿着机库墙根巡逻,每刻钟一趟,换岗时岗楼里的灯会灭两息,那就是两分钟空档。”

他指节敲着望远镜外壳,镜片里映出的机场布局,与出发前参谋官摊在油灯下的图纸分毫不差——

这座1933年由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主持修建的机场,如今被日军第101师团工兵联队加修了三道环形战壕,铁丝网外还埋了密密麻麻的反步兵地雷,稻田与机场之间那片看似平坦的开阔地,其实是道死亡陷阱。

他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简易地图,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泥,“记住,过了铁丝网,第一个拐角有个暗堡,机枪口对着开阔地,老陈,你带两个人先摸过去炸掉它。”

战士张强把中正式步枪的枪管轻轻插进湿润的泥土里,枪管上的蓝钢镀层早已磨成斑驳的灰白,露出底下细密的烤蓝纹路。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攥紧枪托,暗红的木头被汗水浸得发亮,那是他用了三年的老伙计,从淞沪战场一直跟到武汉会战。

枪栓上的棱角被磨得光滑,那是无数次拉动留下的痕迹。

“连长,昨儿个路过斗门村,王大爷说这机场跑道的水泥,还是他们村人用独轮车推来的,”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火气,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说当年修跑道时,附近十八个村子的人都来帮忙,男的扛水泥,女的烧茶水,谁能想到现在成了鬼子炸咱们的窝?”

他低头看着枪管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脸,眼神里烧着一股狠劲。

赵山河嗯了一声,喉结滚了滚。出发前在沙潭村休整时,村东头的瞎眼婆婆摸着他的袖口说,她儿子当年就是修机场时被石头砸断了腿,如今日军占了机场,儿子因为瘸腿跑不快,被抓去当民夫,至今没回来。

风从稻禾间穿过,带着远处机场探照灯的光晕晃悠悠荡过来,他看见身边两个新兵正偷偷往枪膛里塞子弹,手指抖得像风中的稻穗——

那是刚从四川内江补充来的娃娃,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尽,枪比他们的人还高。

小个子新兵李二柱的枪托撞到了膝盖,他“嘶”地吸了口凉气,赶紧用手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慌。

赵山河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让李二柱稍微定了定神。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把天地裹紧。

突然,机场西北角的探照灯猛地转向稻田,光柱带着骇人的穿透力扫过来,稻穗被压得哗哗作响,在地上投下乱舞的影子。

赵山河眼疾手快,左手按住身边小个子新兵的后颈,右手扯住另一个的腰带,猛地往下一按,三个人的脑袋几乎埋进泥里。

“别动!”他咬着牙低语,鼻尖蹭到泥土里的蚯蚓,一股腥气直冲脑门。

他能感觉到身边两个新兵的心跳,像揣了只兔子,隔着军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急促的搏动。

光柱掠过头顶时,能听见岗楼里日军哨兵用生硬的中文呵斥:“那边的,不准动!死啦死啦的有!”

紧接着是鞭子抽在人身上的脆响,夹杂着村民的呜咽——那是被抓来加固铁丝网的民夫,白天被日军用刺刀逼着干活,夜里就捆在铁丝网边当“活预警”。

一个中年汉子的惨叫声尤其凄厉,显然是挨了重重一鞭。

赵山河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土里,瞬间就被吸收了。

他知道这些村民的来历,情报里写得清楚:日军占领南昌后,在机场周边十里内强征民夫,稍有反抗就扣上“通敌”的罪名,斗门村、沙潭村的青壮几乎被抓空,留下的老弱妇孺连春耕都凑不齐人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午夜的梆子声从远处的日军营房传来,“当——当——”两响,拖得又长又懒。

换岗的哨音紧跟着在机场响起,短促而尖锐。

赵山河盯着岗楼里那盏忽明忽灭的马灯,当灯光第三次熄灭时,他猛地抬起手,往下一劈。

三十余名战士像水里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出稻田,四肢着地,贴着地面往前挪。

膝盖碾过泥土里的碎石,传来阵阵刺痛,却没人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被压在喉咙里。

负责剪电网的老陈趴在最前头,他右手指关节上缠着半截破军装,那是在万家岭战役中被炮弹皮削掉块肉留下的疤。

此刻他正用老虎钳夹着带刺的铁丝网,铁丝上的倒钩划破了左手掌,血珠顺着指缝滴进泥土里,洇出小小的红痕。

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岗楼窗口的黑影,嘴里数着数:“一、二……”这是他摸索出的法子,数到三十,正好是哨兵转身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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