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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九死一生路 突围向河西(二)(2/2)

可他始终没有停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嘶吼:活下去!冲出去!替铁柱哥报仇!替老兵报仇!替所有牺牲的弟兄报仇!娘还在四川等着我,四川还等着我们去守!)

他的胳膊划到了水下的石头,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反而更用力地往前划,仿佛疼痛能给他更多力气。

这样的血战,在襄东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在上演,是无数川军将士用血肉之躯谱写的悲歌。

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土岗上,一个连的川军因为夜色和硝烟迷失了方向,误入日军据点。

据点里的日军有一个中队,还有两挺重机枪,火力远在他们之上。

连长知道突围无望,他拔出腰间的大刀,刀身在残月下闪着寒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个个面带疲惫却眼神坚毅。

(他心里清楚,这一冲,就是死路一条,但他不能让弟兄们当俘虏,川军没有孬种!)

他吼了一声:“川军的儿郎,死也不能当俘虏!跟我冲!”全连官兵没有一人犹豫,端着刺刀,迎着日军的机枪火力冲了上去。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鲜血顺着土坡往下流,汇成了一条小溪,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一名士兵被机枪子弹扫中了腿,他拖着断腿,爬行着往前挪,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榴弹,直到靠近日军的机枪阵地,拉响了引线。

最终,全连官兵全部战死,阵地之上,日军的尸体与川军将士的遗体叠在一起,

有的川军士兵的刺刀还深深插在日军的胸膛里,双手依旧保持着前推的姿势;有的日军的军刀还嵌在川军士兵的骨头上,刀刃被骨头卡得死死的。

血流成河,连土岗的颜色都变成了暗红,仿佛土地本身也在为这些忠魂泣血。

在一片刚收割过的稻田里,一名腹部中弹的川军士兵,肠子都流了出来,他用布条胡乱捆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咬得紧紧的。

战友要背着他走,他却摆摆手,低声说:“别管我,你们快走,我断后。”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他不想拖累弟兄们,能多走一个是一个。)他悄悄躲进一个土坑,忍着腹部撕裂般的剧痛,手指紧紧扣着手榴弹的引线。

当日军追来时,他看着那些逼近的皮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猛地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与五名追兵同归于尽。

土坑被炸得深了半尺,泥土里混着碎肉和血,再也分不清谁是侵略者,谁是守护者,只留下一片焦黑。

在一处叫“马家渡”的渡口,一个营的官兵奉命坚守,阻击日军渡河部队,为大部队突围争取时间。

他们没有重武器,就用步枪、手榴弹,甚至石块、扁担,与乘坐冲锋舟渡河的日军激战。

营长身中数弹,左臂被打断,吊在胸前,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依旧站在渡口最高处指挥,

(他的声音嘶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士兵心里。他想,只要自己还站着,弟兄们就还有主心骨。)

直到被一颗炮弹炸得粉身碎骨,他最后倒下的姿势,依旧是向前挥手的模样,仿佛还在喊着“打”。

士兵们踏着营长的血迹,继续战斗,战至最后一人。

那名最后的士兵,怀里抱着残破的军旗,旗面早已被炮火熏得发黑,布满了弹孔,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图案。

他看着蜂拥而上的日军,没有丝毫畏惧,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平静。

(他完成了任务,没有辜负营长,没有辜负弟兄们。)他将军旗紧紧裹在身上,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纵身跳入汉水。

军旗的一角在江水中浮沉,像一面不屈的旗帜,在滔滔江水中,始终没有落入日寇之手。

汉水滔滔,仿佛也在为这些牺牲的英灵呜咽不止,水流呜咽,像是在诉说着他们的英勇与悲壮。

河岸边、芦苇荡、土岗上、村落里,遍布着川军将士的遗体。

有的士兵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眼睛圆睁,仿佛还在瞄准敌人;

有的紧紧攥着大刀,刀刃上还沾着敌人的毛发和血污;

有的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像是在临死前还在呐喊,喊着“杀”,喊着“四川”;

他们倒下的方向,永远朝着汉水西岸,朝着家乡四川的方向,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故土。

5月20日,当残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洒在汉水上时,江面被染成一片血色的红。

在付出伤亡过半、几乎拼光建制的巨大牺牲后,孙震总司令率领第22集团军的残部,终于突破日军的重重封锁,分批渡过汉水,退守西岸。

有的士兵是凫水过来的,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上岸后一头栽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吐出几口江水,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有的是乘着重伤士兵用门板、树干抢修的简易木筏过来的,木筏上满是鲜血,顺着缝隙滴进江里,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有的是抓住漂浮的木板,被江水一路冲到西岸的,上岸时已经昏迷不醒,身上还带着被水流撞击的伤口,沾满了泥沙和水草。

当最后一批士兵踏上西岸的土地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们看着彼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面黄肌瘦的模样,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江边此起彼伏。

那抽泣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失去战友的悲痛,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着每个人的心。

清点人数的参谋,声音哽咽着报出数字,每报一个,他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一般,要停顿许久才能继续:

这支出征时满编六万余人的川军劲旅,此刻活下来的,不足四万人,减员超过三分之一。

轻重武器损失殆尽,那些跟随他们从四川一路走来的火炮,全部丢在了东岸,有的被炸毁,有的被日军缴获;

连步枪都少了一半,很多士兵手里,只剩下一把磨钝了的大刀,或者一根削尖了的木棍,那是他们用刺刀一点点削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这支残军依旧保持着完整的指挥体系,各级军官都在,哪怕有的断了胳膊,用布条吊在脖子上;有的瘸了腿,拄着拐杖;

依旧在清点人数,整理队伍。残破的军旗被一名士兵高高举起,那士兵肩膀中了一枪,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将旗杆牢牢攥在手里。

虽然旗面布满弹孔,颜色也褪得厉害,但那颗象征着不屈的五角星,依旧在残阳下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士兵们虽然疲惫到了极点,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却依旧挺直着腰杆,没有一个人丢盔弃甲,没有一个人丧失斗志。

他们的眼神里,虽然布满血丝,写满了疲惫,却透着一股打不垮、杀不绝的韧劲,像寒冬里压不垮的野草,只要给一点喘息,就能重新扎根。

孙震站在汉水岸边,望着滔滔江水。

江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沾满血污的衣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邃得像这江水。

江水依旧东流,载着泥沙,也载着无数忠魂的英名。

可东岸,再也回不来的数万川军英灵,永远留在了那里,留在了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弟兄们的呐喊,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

他们完成了任务,为大部队争取了时间,可代价,是这么多川中子弟的命……他在心里默念:弟兄们,安息吧,我们会记住你们,四川会记住你们,国家会记住你们……)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渐浓,将西岸的残军与东岸的血色,一同笼罩在无边的夜色里。

但那股不屈的斗志,却像星星之火,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中,悄然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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