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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战火南移 宜昌告危急(1/2)

硝烟尚未在汉水东岸的瓦砾堆里散尽,西岸被炮火翻犁过的泥土还带着灼人的余温,退至此地的川军将士们,连掸去肩头征尘的空隙都未曾拥有。

裤脚还沾着襄东战场的黑褐色泥泞,草鞋磨穿的洞眼渗出暗红的血渍,那血渍混着泥垢结成硬痂,蹭在裤管上像块丑陋的补丁。

他们拄着枪杆喘息的模样,像是被狂风骤雨打蔫的野草,腰杆弯得快要贴到地面,却仍有无数双眼睛倔强地望着南方,那目光如根须般深深扎在这片焦土上。

五月下旬的鄂西,太阳已带了几分毒辣。

自汉水西岸往南,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土门垭、东山寺这些地名在军用地图上只是小小的圆点,此刻却成了川军眼中关乎生死的坐标。

被炮弹翻搅得支离破碎的土地,在烈日下裂出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张干涸的嘴在无声嘶吼。

蒸腾起的热浪混杂着硝烟、焦土与腐臭,顺着东南风一路蔓延,呛得人鼻腔发痒。

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有的蜷缩在弹坑里,手指还保持着抠挖泥土的姿势;

有的歪斜在断墙边,天灵盖被掀开个窟窿,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渍在阳光下凝固成紫黑色;

更多的则是肢体不全的残骸,散落在荒草间,皮肤早已失去血色,在高温中渐渐肿胀,散发出的腥气顺着风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不少士兵扶着枪杆剧烈干呕,吐出的只有酸水。

临时搭起的草棚就支在这片炼狱边缘,茅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棚下横七竖八躺着伤兵。

没有药棉,没有碘酒,伤口发炎红肿的地方,边缘泛着令人心悸的黑紫色,只能由卫生兵抓一把草木灰,或是用烟丝胡乱按上去。

有的伤兵疼得浑身抽搐,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

有的发着高烧,脸颊烧得通红,胡话里还喊着“冲啊”“杀鬼子”,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要抓住什么;

更多人只是低声呻吟,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昼夜不息,织成一张浸满痛苦的网,笼罩着整个西岸。

可从军官到士兵,没人敢提“休整”两个字。

干裂的嘴唇抿成倔强的线条,唇上的死皮一层层翘起,有人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却只尝到满嘴苦涩。

疲惫的眼神里藏着同一种焦灼——汉水这道天然屏障破了,鬼子的铁蹄下一步会踏向哪里?每个人心里都像坠着块烧红的烙铁,明明白白烫出两个字:

宜昌。

这个镶嵌在长江中上游交汇处的名字,像一道无形的堤坝,横亘在所有人的心头。

它东接江汉平原,西连三峡险隘,是长江航运的咽喉要地,更是通往四川的门户。

谁都记得1938年那个风雨飘摇的秋天,无数工厂的机器、学校的书籍、堆积如山的物资从这里逆流而上,躲进三峡的臂弯,为中国的抗战保住了一丝血脉。

这座依江而建的古城,向来是大后方的屏障,如今,它终于被推到了战火最前沿,成了川军必须用血肉护住的最后一道关隘。

孙震站在汉水西岸那处名叫“望川坡”的高坡上,脚下的泥土被无数双脚踩得坚实,泛着被太阳烤干的土黄色。

风掀起他破军装的衣角,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衬衫,领口处的纽扣早已脱落,只用一根麻绳随意系着。

他微微眯起眼,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沟壑分明,目光先投向东北方——那里是刚刚血战过的襄东,隐约还能看见烟柱在天际线摇曳;

随即又转向正南,视线穿过连绵的丘陵,仿佛要穿透那层朦胧的热气,直抵长江边的宜昌城。

手里紧紧攥着的第五战区加急电报,纸边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电文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铅块,沉甸甸压在心头。

“日军已放弃枣阳,主力倾巢南下,直扑宜昌。

着令第22集团军,即刻南下,进驻宜昌外围土门垭、东山寺一线,构筑最后防御阵地,死守不退,拱卫四川!”

短短数行字,却重如千钧,砸得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涌上心头的沉重咽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眼前的景象——衣衫破烂的士兵们有的靠在断墙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随时会栽倒;

有的用刺刀挑着水壶在找水,壶底朝天晃了半天,也只滴下两滴浑浊的水珠;

有的正把最后一点炒米分给身边的战友,手掌摊开,掌心的老茧比炒米还厚,分完后还不忘用舌头舔了舔指尖。

他们刚从襄东的包围圈里九死一生冲出来,很多人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枪膛里剩下的子弹屈指可数,

不少人连件完整的军装都凑不齐,补丁摞着补丁,原本的灰蓝色早已被硝烟熏成黑褐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支部队,将要面对的是日军主力的疯狂扑击。

“军令如山。”孙震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弟兄们,抬起头看看——前面就是宜昌。”

他抬手向南指去,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那里的天际线隐没在朦胧的热气里,“过了宜昌,就是三峡,过了三峡,就是四川。

我们是川军,从四川出来打鬼子,为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脸,那些年轻的、疲惫的、却依旧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让他的声音愈发沉厚。

他看见前排一个士兵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行憋了回去,只把嘴唇抿得更紧;

另一个士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挂着的半块玉佩,那是离家时老娘给塞的,此刻被体温焐得温热。

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被孙震看在眼里,他继续说道:“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城,是老家炕头上的爹娘,是屋里等着爹回家的娃儿,是整个大后方的男男女女!”

“这一仗,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进一步,才有死里求生的可能!”

他猛地提高声音,像一道惊雷划破沉闷的空气,右手重重捶在自己胸口,“川军的字典里,没有‘后退’两个字!”

“死不后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那是个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老兵,他吼完后猛地挺直腰杆,尽管肋骨处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却硬是站成了一根标枪。

“死不后退!”更多的声音响应起来,从零星的呐喊变成排山倒海的巨浪,震得脚下的土地都仿佛在颤抖。

有的士兵举起了步枪,枪托重重砸在地上;

有的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还有的伤兵挣扎着昂起头,用尽力气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力量。

这声音里有疲惫,有伤痛,却更有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在汉水西岸久久回荡,惊飞了远处断树上栖息的乌鸦,那些乌鸦“呱呱”叫着,盘旋着飞向南方,仿佛在预示着前路的凶险。

这支刚刚从血火中爬出来的部队,再次挺直了脊梁。

伤兵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用布条将伤腿绑在同伴的胳膊上,有人搭着战友的肩膀借力,把最后几颗手榴弹别在腰间,拉弦露在外面,随时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

能走动的士兵扛起步枪,枪托在地上磕出沉稳的声响,像是在为自己的脚步打节拍。

他们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南——向着宜昌的方向开进,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在鄂西的丘陵间缓缓移动。

南下的道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延伸,早已被逃难的洪流塞满。

从鄂北、襄东逃来的百姓,像被狂风追赶的蒲公英,扶老携幼,肩挑背扛,把所有能带走的家当都捆在扁担上、背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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