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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战火南移 宜昌告危急(2/2)

老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啜泣声,还有独轮车“吱呀吱呀”的呻吟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们的脚步仓皇而沉重,每一步都陷进路边的浮土里,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枪炮声,那声音闷雷般滚动,让人心惊肉跳;

身前是唯一的希望——宜昌,再往西,就是四川,就是他们心中最后的避风港。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拄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竹杖底部已经裂开了缝。

他看见队伍里一个扛着老套筒的川军士兵,踉跄着冲上去,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老人的手抖得厉害,像秋风中的枯叶,脸上布满皱纹,每一道都刻着恐惧与哀求:“老总……老总啊,你们可要守住宜昌啊!我们……我们真的没得地方跑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士兵的手背上,滚烫得像烙铁。

那士兵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颧骨因为饥饿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看着老人绝望的眼神,眼圈“腾”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最后,他只重重一点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大爷放心!我们川娃子在,宜昌就在!鬼子想过去,先得踏过我们的尸体!”

他说完,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却硬是透出一股凛然正气。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有的抹起了眼泪,用粗糙的袖口在脸上胡乱擦着;

有的转身从怀里掏出藏着的东西——半块杂粮饼,饼上还留着牙印;几个煮红薯,表皮已经干硬;

甚至还有一小袋炒豆子,袋子是用粗布缝的,边角已经磨破。

他们不由分说往士兵手里塞,“娃子,拿着,垫垫肚子!”“多吃点,才有劲打鬼子!”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把怀里的孩子往背上挪了挪,腾出双手将一个麦饼塞进旁边士兵的口袋,那麦饼还是热的,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他们不懂什么战略防线,也分不清这场会战的来龙去脉,只知道这些穿着单衣、踩着草鞋的年轻人,是在用命护着他们往西边逃。

行军路上,不断有掉队的伤兵从路边挣扎着爬起来。

一个腿上中了枪的士兵,裤管已经被血浸透,凝成硬块,他用步枪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追赶队伍,

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血顺着裤管渗出来,在地上留下点点暗红的印记,像一串绝望而坚定的省略号;

一个被炮弹震聋了耳朵的新兵,脸上还沾着黑灰,听不见战友的呼喊,却死死盯着前面队伍的背影,那背影在尘土中若隐若现,他一步也不肯落下,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还有些饿得站不稳的士兵,弯腰从路边揪起一把草根,上面还沾着泥土,塞进嘴里用力嚼着,苦涩的汁液刺激着麻木的味蕾,却让他们重新攒起力气,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的草鞋磨得更薄了,有的甚至露出了脚趾,在滚烫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脚印。

可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那光芒里有愤怒,有决心,更有一份破釜沉舟的清醒——这一次,身后就是家乡,再无退路。

宜昌城内,长江穿城而过,江水此刻却显得格外浑浊,卷着泥沙滚滚东流。

城内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临江的码头边,原本停满了商船,如今只剩下几艘破旧的木船,被缆绳拴在岸边,随着江水轻轻摇晃。

街道上看不到闲逛的行人,取而代之的是扛着木料、砖石奔跑的身影。

政府机关的人员在街头指挥调度,嗓子喊得沙哑,手里的指挥旗挥得飞快;

留守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男人们挥着锄头、铁锹挖战壕,把门板、床架拆下来当掩体,不少人家连棺材板都捐了出来,说“活着守不住城,死了也没用”;

女人们提着水桶在临时医院和工事间穿梭,烧水、做饭、给伤兵擦身换药,有的年轻姑娘第一次见到那么重的伤,吓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哭,只是用毛巾蘸着水,一遍遍地给伤兵擦脸;

连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都抱着砖头石块,一趟趟往城墙上运送,小脸跑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却没人喊一声累。

北城门上,刚刚刷好的“誓死保卫宜昌”六个大字,红得像血,那颜料里甚至掺了百姓捐出的胭脂水粉,在猎猎南风(五月应为南风,非秋风)中舒展,仿佛一面无形的旗帜,昭示着这座城市的决心。

城门两侧的城墙下,临时堆放着不少麻袋,里面装着沙土,用作应急的掩体,几个士兵正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望着北方,神情凝重。

可守城的军民心里都清楚,这份决心背后,是难以言说的窘迫。

宜昌城里,兵力本就单薄,枪支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有的枪栓都拉不顺畅,需要先往里面啐口唾沫才能拉动;

炮弹更是少得可怜,几乎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炮兵阵地的战士们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炮弹,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真正能倚仗的,只有城外那支刚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川军第22集团军——那些穿着草鞋、带着一身伤痕的川娃子。

5月26日,天色微亮时,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带着一丝清冷的光。

川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宜昌外围阵地。

土门垭是一片低矮的山岗,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地势南高北低,是阻击北方来敌的天然屏障;

东山寺坐落在一座小山的山腰上,寺庙早已破败,只剩下几堵断墙,却能俯瞰周围的平原;

二郎岗则是一道狭长的土坡,连接着土门垭和东山寺,三地互为犄角,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防御体系。

这些过去只在当地人口中流传的小山头、小隘口,一夜之间,成了保卫宜昌的最后一道血肉屏障。

士兵们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放下步枪就开始挖工事。

没有铁锹,就抽出刺刀,一下下往坚硬的泥土里扎,刺刀与石头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溅起细小的火星,再用手把土刨出来,手指很快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就用泥土一糊,继续干;

没有麻袋填沙袋,就把身上的破军装脱下来,撕开后装满泥土,一层层垒起来,有人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撕开后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脊梁,上面布满了旧伤;

没有钢筋水泥加固,就把附近的树木砍倒,截成段,和石块、泥土混在一起,筑起最简陋的战壕,砍树的士兵抡着斧头,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就用脚踩着斧柄,一点点把树锯断。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那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是早年在军阀混战中留下的。

他一边挥汗如雨地挖土,汗水顺着刀疤两侧流下,像是在脸上画了两道小河,一边对身边手脚发软的新兵吼:“挖深点!再深点!小鬼子的炮可不是吃素的,把身子埋进土里,才能多杀他几个,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着还用脚踹了踹新兵挖的战壕壁,土块簌簌往下掉。

新兵咬着牙,眼里含着泪,手里的刺刀挖得更狠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老兵看扁,更不能让鬼子轻易过去。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出现了几个小小的黑点,像芝麻粒一样。

很快,引擎“嗡嗡”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只马蜂在耳边盘旋。

是日军的侦察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乌鸦,在宜昌上空盘旋不去,翅膀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投下的阴影在地上缓缓移动,从土门垭移到东山寺,又从东山寺移到二郎岗,仿佛在丈量这片土地即将流淌的鲜血。

战壕里的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敌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愤怒。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战火,已经烧到了宜昌的城门之下。

川军的最后死战,在这片焦土之上,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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