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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壮士断腕 撤退与蛰伏(2/2)

滚烫的水汽烫得他龇牙咧嘴,嗷嗷直叫,但他手里的扳机却丝毫没有松动,依旧疯狂地扫射着,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

突然,一颗流弹击中了小王的胸膛,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重锤砸中,手里的弹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子弹滚落一地。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把最后一箱子弹推到老李身边,嘴里喃喃着:“李哥……子弹……还有……”

但他的力气越来越小,手臂在空中划了个弧,最终头一歪,倒在了血泊中,眼睛还圆睁着,望着隘口深处的方向——那里是家乡的方向。

“小王!”老李目眦欲裂,泪水混合着汗水和烟灰滚落下来,在满是油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他猛地调转枪口,对着日军疯狂扫射,直到枪管再也无法发射,发出“咔咔”的空响,他才扔掉机枪,抓起身边的步枪,装上刺刀,嘶吼着冲向敌群:“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炊事兵老陈也提着菜刀冲了上去,他跑得不快,右腿在之前的轰炸中被砸伤,一瘸一拐的。

但他眼神凶狠,像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熊。

他一刀砍倒一个日军,那日军的钢盔被劈成两半,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

但随即就有三支刺刀捅穿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体晃了晃,却死死攥着手里的菜刀,那刀深深嵌在对方的肩胛骨里,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的眼睛还圆睁着,仿佛在怒视着这些践踏家园的侵略者。

那个十五岁的新兵,躲在岩石后,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抓起地上的步枪,学着老兵的样子拉动枪栓,朝着坡下扣动扳机。

子弹打偏了,却让他鼓起了勇气,他站起身,朝着日军大喊:“我日你祖宗!”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战至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像一块巨大的染血纱布,盖在宜昌城上空。

3营的弟兄们已经所剩无几,原本一百七十多人的队伍,此刻能站起来的不到二十人,还个个带伤。

谢晋明的左臂被弹片划伤,鲜血浸透了军装的袖子,顺着指尖滴落在刀柄上,将那把大刀的木柄染得通红。

但他依旧拄着大刀,顽强地站在阵地上,像崖边最后一块不肯倒下的岩石。

他望了一眼山下,日军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坡地。

但他知道,主力部队应该已经走远了——从枪声的距离判断,至少已撤出十里地,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掏出怀里的怀表,那是块黄铜外壳的旧表,边角已经磨损。

那是他结婚时,用攒了半年的饷银在重庆买的聘礼,表盖里嵌着妻子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穿着蓝布褂子,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指尖的血蹭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秀儿,等不到我回去了……”他盯着照片看了一眼,像是要把妻子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猛地将怀表摔在岩石上,“啪”的一声,表壳四分五裂,指针永远停在了这一刻——下午五点十七分。

“川军的儿郎,跟我杀出去!”他拔出大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凛冽的寒光,映着他脸上的血与疤。

最后的冲锋像一道决绝的红流,撞进日军的包围圈。

谢晋明挥舞着大刀,左劈右砍,刀锋划过日军的钢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又砍倒了三个日军,直到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胸膛,他才踉跄着倒下。

倒下的时候,他看见夕阳把宜昌城头染成了一片血色,滔滔的江水在余晖里泛着金红的波光,

像一条流淌的血河,缓缓向东而去那血河般的江水似乎漫过了他的视线,谢晋明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

耳边的枪声、喊杀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江水拍打岸堤的涛声,一下下,像母亲哄睡时的呢喃。

他想起出川时,秀儿站在码头,把这块怀表塞进他手里,说:“等表针转够三百六十圈,你就回来了。”

他当时笑着点头,说回来就给她买城里时兴的胭脂。

可如今,表针停了,他也回不去了……

隘口处的厮杀仍在继续,剩下的十几个弟兄背靠着背,用刺刀、枪托甚至牙齿与日军搏斗。

那个十五岁的新兵被三个日军围住,他手里的步枪早没了子弹,却死死抱着一个日军的腿,

张嘴就咬,咬得对方嗷嗷直叫,直到一把刺刀从他后心捅进,他才松了口,身体软软地滑下去,眼睛还望着西边——四川的方向。

夕阳彻底沉入江面时,“一线天”隘口终于沉寂下来。日军踩着川军士兵的尸体穿过隘口,他们的军靴上沾满了暗红的血,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崖壁上,几面被打烂的川军旗帜还在残风中猎猎作响,旗面早已被硝烟熏黑,被血浸透,却依旧倔强地指向天空,像一双双不肯闭合的眼睛,注视着远方。

而此时,川军主力正沿着清江支流艰难跋涉。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山林与河谷都罩了起来,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队伍中晃动,像一串垂死的星子。

队伍里大多是伤员,轻伤的搀扶着重伤的,没受伤的则背着弹药和粮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河滩上。

江水呜咽着从脚边流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浸湿了他们早已磨破的草鞋。

赵连山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年轻士兵抬着。

他醒了过来,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队伍像一条受伤的长蛇,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担架每晃一下,他的腿就传来钻心的疼,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睁着眼望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被硝烟遮得若隐若现,像弟兄们临死前黯淡下去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谢晋明,那个总爱拍着他肩膀说“四川娃子骨头硬”的营长,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不敢想。

孙震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树枝的顶端被他攥得发潮。

他的军靴早就磨破了底,脚掌被石子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深深的皱纹里嵌着的烟灰与尘土。

身后传来伤员压抑的呻吟,传来士兵们粗重的喘息,传来江水拍打岩石的声响,每一种声音都像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总司令,前面就是红花套了。”

参谋处长跟上来,声音沙哑地汇报,“先头部队已经控制了渡口,找了几艘木船,能连夜过江。”

孙震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红花套是个临江的小镇,镇子不大,却扼着清江入长江的咽喉,是撤退路上的重要节点。

“让弟兄们加快脚步,过江后在对岸的山坳里休整。”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一个班回去接应,看看还有没有掉队的弟兄。”

“是!”参谋处长应声而去,脚步在泥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

队伍抵达红花套渡口时,天已蒙蒙亮。

江面上飘着薄雾,几艘木船在雾中摇晃,船夫们披着蓑衣,默默地撑着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些日子,他们见了太多这样的队伍,太多的生离死别。

士兵们有序地登船,没人说话,只有木船晃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和江水从船板缝隙里渗进来的滴答声。

赵连山被抬上船时,正好看见一个卫生员蹲在江边,用江水清洗绷带。

江水里飘着些碎布、木屑,还有几缕暗红的血丝,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卫生员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动作却很麻利,洗干净的绷带晾在船舷上,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面小小的白旗,却又带着血的颜色。

船行至江心,赵连山忽然挣扎着坐起来,不顾腿上的剧痛,朝着宜昌的方向望去。

那里被晨雾笼罩,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隐约的炮声还在空气中震荡,像远处闷雷的余响。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握住一把冰冷的江水。

江水从指缝间流走,带着他的体温,汇入那片浩荡的、曾见证过无数牺牲的水域。

孙震站在另一艘船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南岸山峦。

磨基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江边。

他知道,谢晋明和他的3营,永远留在了那片山峦与江水之间。

他们用生命筑起的屏障,为大部队换来了撤退的时间,也为将来的反攻,埋下了一颗带着血与火的种子。

船靠北岸,士兵们陆续登岸,钻进岸边的密林。密林深处,早有弟兄升起了火堆,火堆上烤着红薯,发出淡淡的甜香。

这香气混杂着硝烟味、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撤退与蛰伏的味道。

孙震走到火堆旁,拿起一块烤得焦黑的红薯,掰开,里面的瓤是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他想起镇境山那个叫狗剩的小兵,想起他没吃完的半块红薯。

他咬了一口,红薯的甜混着焦糊的苦,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有失去的苦涩,有活着的庆幸,更有复仇的决心。

“总司令,”一个士兵递过来一块布,“擦擦吧。”

孙震摆摆手,任由脸上的烟灰与泪水凝固。

他望着密林深处,那里的晨雾正在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他知道,蛰伏不是退缩,撤退是为了更好地归来。

总有一天,他们会沿着这条水路,打回宜昌去。

到那时,江水依旧会东流,但岸边的山峦,将不再浸染血色;城墙上的旗帜,将重新飘扬起属于他们的颜色;

而那些长眠在这片土地上的弟兄,也终将听到胜利的号角,在九泉之下,露出欣慰的笑容。

密林里,川军的队伍继续向渔洋关方向行进。

脚步声、喘息声、偶尔的咳嗽声,在林间回荡,像一首低沉的、带着伤痛却充满力量的歌谣。

歌声里,有对牺牲弟兄的哀悼,有对故土的眷恋,更有对未来的、永不熄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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