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骑兵进入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放!”
弓弩齐发,箭如飞蝗。冲在最前的突厥骑兵纷纷落马。
但这阻挡不了冲锋。突厥骑兵悍不畏死,继续冲来。
五十步!
“震天雷!”
数百枚震天雷从营中掷出,落在骑兵阵中。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火光冲天。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第一波冲锋,被轻易击退。
默啜脸色铁青,下令第二波、第三波...
但周军营寨固若金汤。壕沟、土墙、弓弩、火器,构成了一道死亡防线。突厥骑兵伤亡惨重,却无法前进一步。
战至午后,突厥军已伤亡近万,士气低落。
默啜无奈,只得收兵。
首日交锋,周军大胜。
首战告捷,周军营中士气大振。
但李元芳没有庆祝。他知道,默啜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接下来几天,默啜改变了战术。
他不强攻了,改为骚扰。每天派出小股骑兵,在周军营外游弋,射箭挑衅,或者偷袭运粮队。
周军虽然防守严密,但也疲于应对。
更糟糕的是,天气越来越冷。
十月二十八,草原下了第一场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草原银装素裹。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周军虽然备有冬衣,但如此严寒,仍有许多将士冻伤。尤其是南方来的士兵,从未经历过草原的冬天,更是不适应。
李元芳巡视军营,看到冻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心中焦急。
“将军,”军医汇报,“冻伤者已过千人,其中两百余人伤势严重,恐有性命之忧。”
“尽全力救治。”李元芳下令,“帐篷不够就搭草棚,木炭不够就砍柴。不能让将士冻死!”
然而,更大的危机来了。
十月三十,运粮队遇袭。
一支从云州出发的运粮队,在阴山南麓遭遇突厥骑兵伏击。五千护粮军死战,最终粮车被焚毁大半,只抢救回三成粮草。
消息传来,李元芳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运粮路线是绝密,突厥人怎么会知道?”
李多祚沉声道:“军中...可能有奸细。”
“查!”李元芳眼中寒光一闪,“彻查所有知情者!同时,改变运粮路线,加强护卫。”
然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坏消息接踵而至。
西突厥阿史那匐延释放了狄仁杰,但提出条件:要大周承认西突厥独立,并割让河西之地。狄仁杰严词拒绝,被礼送出境,但西突厥三万骑兵已向东移动,距离周军不到两百里。
契丹李尽忠连破数城,辽东军虽奋力抵抗,但兵力不足,战线吃紧。
奚族李大酺终于按捺不住,率两万骑兵南下,威胁幽州。
战局,瞬间恶化。
周军陷入四面楚歌之境。
中军大帐,将领们面色凝重。
“将军,退兵吧。”李楷固第一次提出退兵,“我军孤军深入,粮草不济,四面受敌。再拖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娄师德也道:“默啜就是要拖垮我们。等我们粮尽兵疲,他再与西突厥、契丹、奚族合围,我军必败。”
只有李多祚坚持:“不能退!一退,军心就散了!而且,默啜必会追击,到时更危险!”
众将争论不休。
李元芳静静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地图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我们忘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众人一愣。
“是为了消除边患,是为了长治久安。”李元芳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果我们现在退兵,默啜会放过我们吗?不会。他会联合所有敌人,趁我们撤退时追杀。到那时,死的将士更多,败得更惨。”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一退,契丹、奚族、西突厥就会以为大周软弱,会更加猖狂。北境将永无宁日!”
“那将军说怎么办?”李楷固问。
李元芳眼中闪过决绝:“速战速决!”
他指向地图:“默啜以为拖住我们,等援军合围,就能必胜。但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明日,全军出击,强攻牙帐!”
众将震惊。
“将军,我军兵力不占优,强攻...”
“正因为不占优,才要出其不意。”李元芳道,“默啜以为我们会困守待援,我们就偏要进攻。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详细部署:“李多祚将军率三万新军为前锋,直扑牙帐。李楷固都督率两万骑兵攻其左翼,娄师德都督率两万骑兵攻其右翼。我自率三万主力居中策应。”
“那营寨...”李多祚担忧。
“留两万守营。”李元芳道,“若胜,营寨自然安全;若败...要营寨何用?”
这是破釜沉舟的打法。
众将明白了李元芳的决心——不胜,则死。
“末将领命!”李多祚第一个表态。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将领们纷纷抱拳,眼中燃起战意。
当夜,周军营中杀牛宰羊,让将士饱餐一顿。
李元芳巡视各营,亲自为将士鼓劲。
“明日一战,决定大周国运,决定北境未来!”他对士兵们说,“我知道你们冷,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想家。但敌人不会因为我们冷、我们累、我们想家,就放过我们!”
他提高声音:“想要回家,就要打赢!想要太平,就要打赢!想要子孙后代不再受战乱之苦,就要打赢!”
“打赢!打赢!打赢!”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震营寨。
深夜,李元芳给林薇写了最后一封信。
“...明日决战,生死未卜。若臣战死,请殿下勿悲,继续新政,强国强军。若侥幸得胜,请殿下善待将士,抚恤遗孤。臣此生,得遇明主,得娶贤妻,无憾矣...”
信写完,他小心翼翼封好,交给亲兵:“若我明日战死,将此信送交殿下。”
“将军...”亲兵声音哽咽。
“去吧。”李元芳摆手,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突厥牙帐灯火点点。
那里,将决定一切。
同一时间,突厥牙帐。
默啜也在部署明日之战。
“周军粮草不济,四面受敌,必会突围。”他对众将道,“本汗料定,李元芳会向西突围,与西突厥方向的张守珪部会合。”
他指向地图:“所以,我们在西面布下重兵。左贤王率两万骑兵埋伏于此,待周军经过,突然杀出,截断其军。”
“那其他方向...”有将领问。
“其他方向只留少量兵力监视。”默啜自信道,“李元芳狡猾,但兵力不足,只能选择一个方向突围。本汗赌他会选西面。”
阿史德元珍隐隐觉得不妥:“可汗,李元芳用兵,常出奇制胜。若他不向西,反而...”
“没有反而。”默啜打断,“他只有向西一条路。东面是契丹,南面有我军,北面是荒漠。他不向西,难道等死?”
众将想想有理,不再质疑。
部署完毕,默啜独自站在牙帐外,望着周军营地方向。
雪还在下,天地一片苍茫。
“李元芳...”他喃喃自语,“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不知道的是,三十里外,周军营中,李元芳也在望着牙帐方向。
两个统帅,隔着风雪,隔着三十里草原,进行着一场无形的较量。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周军营中,士兵们擦拭刀枪,检查弓弩,将震天雷小心包好。他们默默祈祷,默默告别。
有人拿出家人的信物,看了又看;有人写下遗书,托付战友;更多人只是静静坐着,等待黎明。
突厥营中,同样气氛紧张。士兵们知道,明天将是一场血战。赢了,草原还是突厥的;输了,一切皆休。
而在遥远的洛阳,林薇也彻夜未眠。
她站在紫微宫最高处,望着北方,手中握着李元芳白日送来的信。
信中说战局艰难,但将士用命,必能取胜。
但她知道,这是安慰。
苏显儿送来最新情报:西突厥距周军只有一百五十里,契丹已逼近幽州,奚族在长城外游弋...
四面楚歌。
“殿下,去休息吧。”姚崇劝道,“您已三日未眠了。”
林薇摇头:“朕睡不着。元芳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拼命,朕在温暖的宫殿里,如何能安眠?”
她忽然问:“姚相,你说...朕的决定对吗?让十万将士深入草原,让元芳去冒险...”
姚崇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老臣说句实话——此战确实冒险。但有时候,冒险是必要的。”
他顿了顿:“太宗皇帝当年征高丽,也冒险;汉武皇帝逐匈奴,更冒险。但不冒险,边患永不能除。今日之险,是为了明日之安。”
林薇点头:“朕明白。只是...想到那些将士,想到元芳,心里难受。”
她握紧栏杆:“朕发誓,若此战得胜,必厚待将士,必强国强军,让后人不必再冒此险!”
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这一天,将载入史册。
无论胜负,无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