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朝着少将军那桌挤了挤,说道:“这位小兄弟,我嘴笨,一看你就读的书多,你也劝劝他俩。”
那被推搡开的圆脸汉子,也跌跌撞撞躲到了少将军这一桌的另一侧,嘴里不住地告饶。
少将军垂着眼,撇了一眼桌下那探向行囊的鬼祟之手。一旁的袁平和副将,没得到少将军的令,也稳稳坐着不动。
少将军并未回话,他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微漾的茶汤,清晰映出身侧一左一右的两人。
虬须汉子的大手顺势在桌上一拍,震得面前的茶碗一跳,他凑上前:“这位兄弟!你来评评理!”
少将军缓缓抬头:“评理?”他的声音轻缓:“行啊。”
他身子微微后仰,悠闲地靠上土墙,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场冲突,而是一出好戏。
“你,”他对上了虬须大汉的眼,目光又落向了他腰间的刀上,“刀柄的缠布无半分汗渍,你右手的虎口还光溜得能搓珍珠。”
“倒是这左手掌心,缰绳磨出的茧子倒是厚得很,这位好汉,这沙匪来了,莫不是您这骑马骑得快,刀还来不及出鞘?”
虬须汉子的脸瞬间紫涨。
少将军眼皮一掀,转向圆脸汉子,慢条斯理道:“还有你,遇到了沙匪,你这袍子下摆,怎么如此干净?莫不是沙匪心善,难不成还给你备了车,你才落了个全须全尾?”
圆脸汉子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到那高个儿身上,瘦高个儿这会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最忙活的就是你了。”
少将军语气带了几分赞赏:“这探囊取物的勾当,可比你劝架来得熟练!”
“噗……咳咳咳!”邻桌一个脚夫刚灌进嘴的茶全喷了出来,捶着胸口猛咳。茶棚里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三人的脸唰地白了,白了又红了,活像开了染坊。
少将军却已重新靠了回去,他看了一眼虬须大汉腰间的玉佩,补上了最后一刀:“刚才你拽他领子之时,他领口滑出的玉佩和你这腰间的玉佩是对佩,双鲤同心的定情佩,许的是一双男女的百年之约。”
“莫非……沙匪劫了货,还顺手赏了二位一段姻缘?”
棚内死寂。
随后又爆发出更大声的哄笑。三个骗子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虬须大汉再也装不下去,一把扯下腰间的刀,砸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走!”他吼了一声,嗓子却是哑的。
“等等,茶钱付了。”袁平伸出腿,拦住了他们。
虬须大汉手忙脚乱地探进怀里,摸索出一个装得满满的钱袋,随手抓了一把铜钱,数也顾不上数,就拍在了桌上。
随后三人便仓皇跑出了茶棚,那背影活像被戳破的尿泡。
少将军这才端起凉透的粗茶,喝了一口,茶碗遮住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旋即他放下了手中茶碗,也起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