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落靠在舒适的软榻上,品着清茶,也沉浸在故事里。
说书人此时正讲到贪官欺压百姓之处,他的语气分外沉痛。台下,突然一个商人模样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先生说得是!但可恨有些蠹虫,贪的已不是仅黄白之物,而是要人命的东西!近来有种叫云福膏的黑膏子,沾上就甩不脱,多少殷实之家被吸得家徒四壁,最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这等生意竟还能横行无忌,您说,这背后的靠山,得是通天的本事?!”
他嗓门极大,仿佛被这故事激怒,他的一番话,却让半个大堂为之一静,旋即
这阵私语还未落,另一隅,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似乎又被勾起了义愤,清朗又略带尖锐的声音响起:“晚生听闻,泉州府衙三年前那场蹊跷大火,就是因为泉州府把钱挪了去买这云福膏,为了掩盖账上的亏空,才燃了这把火。”
“哗……”这下,茶馆里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闷头吃茶的壮硕汉子,仿佛刚琢磨过味来,瓮声瓮气地道:“这么一说,俺怎么听说那卖云福膏的是万全堂。”
他身旁的老者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声呵斥:“作死啊!你胡说八道什么?万全堂可是三……”他话未敢说完便停了嘴。
“是三皇子……”终于,不知从哪个茶客嘴里吐出这重若惊雷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一出口,便如那最凶戾的瘟疫,原本零星的窃语迅速连成一片声浪。
可祁落看得分明,那刚才率先激愤发言的那些人,在说完那些话之后,不过片刻功夫,便相继消失在楼梯拐角与人流之中。来得突兀,走得也十分干脆。
而台上的说书先生,对此似乎浑然不觉,他醒木重重一拍,正讲到全段最高潮处。而台下的人,时不时交头接耳,连掌声都透着几分心不在焉。只怕散场后,随着这些茶客的离去,这些消息很快便会撒遍西市,渗入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祁落缓缓啜了一口已凉的茶,眸色深沉。三皇子之事,在宫里都是秘审,朝堂之上都无人敢议论,而在这市井中,却如此快地散播开来,这显然是幕后之人的操纵。
“啪,啪,啪。”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传来三声清晰的击掌。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在一片稀落敷衍的掌声中,显得格外突兀而醒耳。
那掌声里,没有寻常茶客的激动,倒更像是一种隔岸观火式的欣赏。
祁落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雅间的隔断并不算密闭,她能透过木雕栅格的缝隙,清晰地看见隔壁的情形。
只一眼,她呼吸便是一滞,那边雅间里悠然抚掌之人,她竟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