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所涉之事,非私德小亏,实乃动摇国本。此例若开,何以治国?陛下今日之决断,正是以一时之痛,绝万世之患。”
“且我天家之事,无论光鲜或不堪,即是做的,自然也不怕成了这市井坊间佐茶的谈资,陛下护佑百姓,想来百姓亦能痛陛下之痛。”
三王爷眼神清澈坦荡,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老夫人与郡主都是通透之人,适才所言,不过是有感而发。”
祁落迎上他的目光,她唇角含笑,声音清亮:
“王爷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忍痛割爱,正是圣主明君的担当。王爷您体察圣心,深明大义,一番剖析,更是让人豁然开朗。天家行事,既俯仰无愧于天地,又何惧百姓闲谈?这茶余饭后的故事,说得越多,传得越广,反倒越见陛下与王爷的一片护国护民的赤诚之心,能得万民理解,便是社稷之福了。”
她说完,笑着执壶,亲自为三王爷续了半盏热茶:
“王爷您尝尝这新奉的茶,听说书先生讲了一下午的千古兴亡,倒是这眼前的茶香,更显得真实可亲了。”
一旁的沈大夫人与二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中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沈太夫人此时便顺势接过话头,笑容慈和:“郡主说的在理。”
她伸手将盛着芙蓉糕与杏仁酥的碟子往三王爷手边略推了推:“王爷,这茶馆的点心是祖传的手艺,芙蓉糕清甜不腻,杏仁酥香脆润口。王爷若不嫌弃,也尝尝看。老身记得,您向来是喜甜的。”
“蒙老夫人记挂。”
三王爷依言拈起一块杏仁酥,并未急于送入口中,指尖在酥皮上轻轻一触,抬眼时笑意温润:“依本王看,这市井传承的老手艺,那份踏实的人间烟火气,怕比风雅更难得。”
三王爷极为善谈。就着说书内容及茶点滋味,都能引经据典,却毫无酸腐之气,见解独到又豁达通透。
一时间,雅间内气氛愈发融洽,仿佛之前那番关乎朝堂社稷的沉重对话,当真随着茶香点心消散了去。
待到午膳时分,楼下的喧嚣也渐渐散去。
沈太夫人见时辰不早,便笑着道:“今日叨扰王爷许久,听王爷一席谈,倒比听上十场书还要得趣。听闻这西市的烤全羊极为有名。不知王爷可否赏光,容老身做个东道?也好再听听王爷那些有趣的见闻。”
三王爷闻言,笑意未减,他扶着紫竹手杖缓缓起了身:“老夫人与郡主的美意,本王心领了。只是今日出来得久,府中还有些琐事需处置。”
他语气带着歉意与遗憾:“不如下回,由本王亲自做东,请老夫人与郡主尝尝我府里厨子新琢磨出的几道江南清淡小菜,倒也别致。”
沈太夫人闻言便笑:“王爷贵人事忙,是老身思虑不周,改日定当登门叨扰。”
“无妨,来日方长。”三王爷含笑颔首,目光温煦地转向祁落,“今日与郡主一叙,甚是投缘。日后得了闲,不妨多来王府走动陪王妃说说话。”
语罢,他不再多留,从容不迫的告辞离去。
祁落搀着沈太夫人步出茶馆。沈二夫人这憋了许久,待到三王爷走远,她整个人才松快下来,拉着沈大夫人就往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可算能去吃那烤全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