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生死台前
晨钟响彻青云宗。
七声钟鸣，代表着宗门有生死战将启。
生死台位于外门演武场中央，是一座十丈见方的黑石擂台，表面布满暗红污渍——那是百年间无数场生死搏杀留下的血垢，洗刷不尽。
当林轩踏着晨雾来到演武场时，台下已围了数百人。
有外门弟子，有内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位筑基后期的执事站在远处观战。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目光在林轩和擂台另一侧的楚云河之间来回扫视。
“听说楚师兄已经半只脚踏入筑基九层了？”
“何止！我听说他得了血煞老祖传承，还从赵长老那里得了秘传丹药，今日之战，必胜无疑。”
“那林轩呢？他才筑基六层吧？”
“筑基六层中期，我昨日感应到的。三个月从五层到六层，也算天赋不错，可惜……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可惜了，听说他在秘境中表现不俗，赵长老都收他为记名弟子了。”
“记名弟子又怎样？生死台上，就算亲传弟子也得凭实力说话。楚师兄背后可是有金丹长老撑腰的……”
议论声中，林轩面无表情地走上擂台。
黑石触感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煞气。这座擂台本身就是一件特殊法器，能够吸收交战者的血气与杀意，百年浸润下，已自成场域，对心志不坚者有无形压制。
但对林轩无用。
他右臂上的黑色纹路在擂台上微微发烫，仿佛嗅到了血腥味，反而隐隐兴奋起来。
擂台对面，楚云河一袭崭新紫袍，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冷笑。他气息深沉如渊，比三个月前更加深不可测，筑基八层巅峰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压得台下前排弟子呼吸急促。
“林轩，你居然真敢来。”楚云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以为你会跪在赵长老门前，求他取消此战。”
林轩平静地看着他：“楚师兄说笑了。生死战帖是你下的，我若不来，岂不是让师兄失望？”
“好胆色。”楚云河嗤笑，“可惜，胆色不能当实力用。今日之后，青云宗再无林轩此人。”
“那就看师兄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人对话间，一位黑袍执事跃上擂台，正是执法堂的周烈。
周烈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生死台规矩，你二人可知晓？”
“知晓。”楚云河和林轩同时开口。
“一上生死台，恩怨两清。生死各安天命，事后不得追究，不得报复。”周烈缓缓道，“你二人可还有话说？”
楚云河摇头。
林轩沉默片刻，忽然道：“周执事，若此战有人动用禁术邪法，当如何？”
周烈皱眉：“生死台只论生死，不论手段。只要不是勾结外敌、叛宗通魔，一切手段皆可使用。”
“原来如此。”林轩点头，“那我明白了。”
楚云河眼神微冷，他知道林轩在暗示什么——血煞破障丹确实算是禁药，但只要没被当场抓住与魔道勾结的证据，生死台上使用并不违规。
“既无异议，那便开始。”周烈退到擂台边缘，抬手布下一道隔绝结界，“结界之内，唯分生死。结界之外，任何人不得干涉。”
话音落下，他捏了个法诀。
“嗡！”
擂台四周升起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光幕，将内外隔绝。
战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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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血煞破障
几乎在结界成型的瞬间，楚云河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杀招！
“紫霄剑诀——千雷落！”
紫霄剑出鞘，化作千百道紫色雷霆，铺天盖地轰向林轩！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筑基八层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轰杀普通筑基六层！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谁都没想到楚云河如此狠辣，开场就要绝杀！
林轩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催动剑意。
“青元剑阵，起！”
青色飞剑一化三、三化九，九道剑光结成圆阵，护在身前。同时他身形暴退，试图拉开距离。
“轰轰轰——！”
雷霆轰在剑阵上，爆发出刺目光芒。剑阵剧烈震颤，三道剑光瞬间崩碎！林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退七步才稳住身形。
只一击，便受了内伤！
“太弱了。”楚云河摇头，眼中满是不屑，“就这点本事，也配与我为敌？”
他踏步上前，紫霄剑再斩。
这一次，剑光凝成一条十丈长的紫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林轩一口吞下！
“青元剑诀——裂空！”
林轩咬牙，九剑合一，斩出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剑气，与巨蟒悍然对撞！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气浪如潮水般炸开，吹得结界光幕剧烈波动！
林轩再次倒退，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青色飞剑哀鸣，剑身上又多了一道细碎裂痕。
而楚云河，只退了半步。
“差距太大了……”台下有人叹息，“筑基六层对八层巅峰，根本没法打。”
“楚师兄还没用全力呢，林轩已经快撑不住了。”
“最多三招，必分生死。”
议论声中，楚云河第三次出手。
这一次，他身影忽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林轩左侧，紫霄剑直刺后心！
快！快得超出筑基修士的极限！
林轩只来得及侧身，剑尖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蓬血花。
“噗！”
他踉跄前冲，左肋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伤口深可见骨。
“反应不错。”楚云河的声音在右侧响起，“可惜，还是太慢。”
紫霄剑横扫，斩向林轩脖颈！
这一剑，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林轩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反手一剑刺向楚云河心口——以命换命！
“嗯？”楚云河眉头一皱，剑势微收，变斩为拍。
“嘭！”
剑身拍在林轩胸口，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重重撞在结界光幕上！
“噗——！”
林轩喷出一大口血，胸口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受创，气息瞬间萎靡。
他挣扎着站起，却又是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地，用剑撑着才没倒下。
“结束了。”楚云河提剑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轩，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跪下来，磕三个头，承认你私通魔道、暗害同门，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林轩抬头，沾血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楚师兄……何必假惺惺？你今日……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下台吧？”
楚云河眼神一冷：“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
他不再废话，紫霄剑高举，剑身紫光暴涨，一股远超筑基八层的恐怖气息开始升腾。
“是时候了……”楚云河低声自语，左手悄然探入怀中，捏碎了那枚血煞破障丹。
丹药入体，瞬间化作狂暴的血煞之力，冲入经脉！
“啊——！！！”
楚云河仰天长啸，浑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血红，气息节节攀升！
筑基八层巅峰……筑基九层初期……中期……后期！
短短三息，他的修为竟强行突破到了筑基九层后期！虽然气息虚浮不稳，显然是靠丹药强行提升，但那实实在在的筑基九层威压，已让台下所有人变色！
“血煞破障丹！”有识货的执事惊呼，“他居然用了这种禁药！”
“难怪敢下生死战帖……这是铁了心要杀林轩啊！”
“完了，林轩彻底完了。筑基六层对九层后期，差距如天堑……”
结界内，楚云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迷醉，随即被疯狂取代。
“林轩，能逼我用出此丹，你也算死得其所了。”他狞笑着，紫霄剑上的紫光已彻底转为暗红，剑身缠绕着丝丝血煞之气。
“现在，给我死吧！”
一剑斩落！
血色剑光化作一道十丈长的匹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这一剑的威力，已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
面对这绝杀一剑，林轩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在感应——感应右臂上剑魔种的躁动，感应识海中青铜碎片的震颤，感应那一丝诛仙剑残留意念的咆哮。
就在血色剑光即将临身的瞬间，他睁开了眼。
眼中，一半清明如剑，一半漆黑如魔。
“剑魔种……既然你要吞噬我……”
“那就先帮我……吞了这道血煞之力吧！”
他竟主动放开了对剑魔种的压制！
“嗡——！！！”
右臂上的黑色纹路瞬间暴走，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眨眼覆盖了整个上半身！林轩的皮肤下，无数黑色血管凸起蠕动，看起来狰狞可怖。
而更恐怖的是，他眉心处，一道竖着的裂痕缓缓睁开——那不是眼睛，而是一道纯粹的“魔意之瞳”！
瞳中，倒映着血色剑光。
“吼——！！！”
非人般的咆哮从林轩喉中发出，他举剑，斩出！
这一剑，不再是青元剑诀的任何招式，而是纯粹的、狂暴的、充斥着毁灭欲望的——魔剑！
黑色剑光与血色剑光对撞！
“轰隆——！！！”
爆炸的气浪将整个结界震得剧烈晃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周烈脸色一变，连忙注入灵力加固。
台下，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烟尘散尽。
擂台上，林轩半跪在地，浑身浴血，上半身的衣物已被震碎，露出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正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残留的血煞之气。
而楚云河……退了三步，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这是什么邪法？！”他厉声道。
林轩缓缓站起，黑色纹路渐渐缩回右臂，但眉心那道魔意之瞳并未闭合。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露出一抹邪异的笑：
“楚师兄不是说我私通魔道吗？”
“那我便通给你看。”
话音落下，他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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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青铜异动
这一次，攻守易势。
林轩的剑法完全变了——不再是青元剑诀的方正大气，而是诡谲、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每一式都带着吞噬一切的魔意。
更可怕的是，他的剑速和力量，竟与服用血煞破障丹的楚云河不相上下！
“铛铛铛铛——！”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交手数十招！剑光交织，气劲四射，黑石擂台表面被划出无数深痕！
楚云河越打越心惊。
他清楚血煞破障丹的效果——最多一炷香时间，之后就会陷入虚弱。而林轩这种状态显然也不正常，那黑色纹路和魔瞳，怎么看都是入魔征兆。
但问题是……林轩入魔后的战力，居然能和他强行提升到筑基九层后期的实力抗衡！
这怎么可能？！
“给我死！”
楚云河暴怒，不惜损耗精血，紫霄剑爆发出刺目血光，一式“血煞噬魂”斩出！
剑光未至，一股针对神魂的侵蚀之力已扑面而来！
林轩眉心魔瞳一颤，竟传来刺痛感——这血煞噬魂，居然能伤到魔意之瞳！
危急关头，识海中一直沉寂的青铜碎片，忽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却如同暮鼓晨钟，在林轩心神中荡开一圈涟漪。
下一刻，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涌入——
那是三万年前的战场：玄天剑尊手持诛仙剑，与一尊万丈高的天魔皇厮杀。剑尊身后，站着那名青袍人“天魔令使”，正悄然捏诀，将一缕黑气打入剑尊后心……
画面一闪而逝。
但其中蕴含的意境，却让林轩福至心灵。
“原来……剑心通明的真意，不是‘净化’，而是‘掌控’。”
“魔念也好，剑意也罢，皆是力量。心若通明，便能驾驭一切力量，而非被力量驾驭。”
他忽然收剑，闭目。
楚云河一愣，随即狂喜——这种时候还敢闭目，找死！
“死吧！”
血煞噬魂剑光全力斩下！
就在剑光即将触及林轩眉心的瞬间，他睁开了眼。
眉心魔瞳依然漆黑，但瞳心深处，却有一点青铜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青铜碎片的投影。
“剑心通明第四层……”
“我心如镜，照见万法。”
“魔念为刃，斩！”
他并指如剑，点向血色剑光。
指尖无剑，却有一道纯粹由“心念”凝聚的剑意迸发！
那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他三个月来苦修剑心通明，在生死关头终于领悟的——“心剑”！
“嗤——！”
血色剑光如冰雪遇烈阳，竟被心剑从中间一分为二，溃散消融！
“什么？！”楚云河骇然失色。
这是什么手段？！居然能以心念破法术？！
不等他反应，林轩的第二指已到。
这一指，点向楚云河眉心。
楚云河仓促举剑格挡，但心剑无形无质，穿透紫霄剑，直接没入他识海！
“啊——！”
剧痛袭来！楚云河抱头痛吼，七窍同时渗血！心剑虽不能直接杀人，却重创了他的神魂，让他意识混乱，灵力失控！
“就是现在！”
林轩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左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楚云河胸口！
他要的，不是杀人。
而是……楚云河体内那枚“血魔引”！
这是昨夜黑影透露的信息：楚云河服用血煞破障丹后，体内会被赵元明种下血魔引，与剑魔种共鸣，加速魔化。
但现在，林轩要反其道而行——吞噬血魔引，化为己用！
“噗嗤！”
五指刺入血肉，扣住了一枚滚烫的、跳动的东西。
那东西如同活物，在林轩掌中疯狂挣扎，散发出浓郁的血煞之气和……一丝熟悉的魔念！
果然，与剑魔种同源！
“给我……出来！”
林轩暴喝，用力一扯！
“呃啊——！！！”
楚云河发出凄厉惨叫，胸口被硬生生扯出一个血洞！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布满黑色符文的种子，被林轩抓在手中！
血魔引离体，楚云河的气息瞬间暴跌，从筑基九层后期一路跌回筑基八层初期，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不……不可能……师尊说……血魔引无人能取……”
“那是因为，”林轩冷冷看着他，“你师尊根本就没想过让你活。”
他张开嘴，在楚云河惊恐的目光中，将血魔引一口吞下！
“咕咚。”
种子入腹，瞬间化作狂暴的血煞魔气，冲向四肢百骸！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爆体而亡。
但林轩有剑魔种。
黑色纹路疯狂蔓延，如同饿狼扑食，将血魔引所化的魔气尽数吞噬、炼化、吸收！
“嗡嗡嗡——！”
剑魔种剧烈震动，核心处那颗米粒大小的种子，竟开始生长、分裂，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的魔纹！
第二阶段转化……开始了！
但这一次，转化的主导权，不在赵元明，而在林轩自己！
因为他识海中，青铜碎片正散发着温和的青铜光芒，笼罩着剑魔种，将其中狂暴的魔念一点点“梳理”、“规整”，融入他自身的剑意体系。
这不是被魔化。
而是……以魔炼剑，以剑御魔！
“啊啊啊——！”
林轩仰天长啸，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筑基六层中期……后期……巅峰！
“破！”
瓶颈应声而碎，踏入筑基七层！
但这还没完。血魔引中蕴含的，是赵元明三百年修炼积累的精纯魔元和血煞之力，此刻被剑魔种吞噬炼化，反哺给林轩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飙升！
筑基七层初期……中期……后期！
直到筑基七层巅峰，才缓缓停下。
而剑魔种，已从米粒大小长到了黄豆大小，表面的魔纹更加复杂深邃，但核心处却多了一点青铜色的光斑——那是青铜碎片留下的印记。
林轩睁开眼。
眉心魔瞳已闭合，右臂的黑色纹路也收敛大半，只在手腕处留下一道如同刺青般的黑色剑形印记。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这才是剑魔种的正确用法。
不是被它吞噬，而是……吞噬它！
他看向瘫倒在地的楚云河。
此刻的楚云河，修为已跌至筑基七层初期，气息萎靡，胸口的血洞还在汩汩流血，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林轩……你……你不能杀我……”楚云河挣扎着向后爬，“我师尊是金丹长老……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林轩提剑走近，面无表情。
“楚师兄，生死台上，只论生死。”
“你刚才……可没想过要放过我。”
他举剑。
楚云河眼中闪过绝望，忽然嘶声大喊：“师尊救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